第三百三十五章 最後餘暉(1 / 1)

加入書籤

蚩遼的中軍大營,位於五座拱衛的最中央。

處於一處山丘之上。

“據夏人說,此山名為狐首。”名為陳圭的狐媚女子走到了百渾吐炎的跟前,低聲言道。

“狐首丘?”站在大營前的百渾吐炎回頭忘了陳圭一眼,眉頭輕挑:“好名字。”

“何意?”陳圭神情不解。

“中原一位先賢曾著書《九章》,其中有言,鳥飛返鄉,狐死首丘。”

“講的是鳥死之前,會振翅拼盡最後一絲力氣飛往故鄉。”

“狐狸死後,頭顱也會向著巢穴所在的土丘。”

“看樣子告訴你這名字的夏人,還想要回歸夏庭治下,他這是在以名明志。”百渾吐炎幽幽解釋道。

陳圭一愣,頓時反應過來:“上屠的意思是那個夏人欺我?”

百渾吐炎對此不置可否,反而問道:“他人在何處?”

“那傢伙是旁邊鎮中的大儒,有些聲望,本來我們按著上屠的意思,讓他出面安撫鎮中百姓,合作共事,那老傢伙不識抬舉,服毒自盡了。”陳圭提及此事,嬌媚的臉上泛起一絲慍怒。

“死了?”百渾吐炎怔了怔,眼底閃過一絲異色,這才低下頭,由衷道了聲:“可惜。”

那時,夜裡山風忽起,捲起了男人額前的髮絲。

陳圭抬頭看向他,他眼底的悲傷如此真切。周身那股悲天憫人的味道,彷彿給他整個人都披上了一絲……

神性。

女人眼中的秋水流轉,在那時,竟有一剎失神。

“是那老傢伙不識抬舉,上屠不必自責。更何況,夏人本就非我族類,其心必異……”她如此說道,心底對於那個自盡的傢伙愈發恨極。

為了他區區一條賤命,竟讓上屠神傷,這樣的傢伙,百死也難贖其罪!

“夏人、蚩遼人,其實沒有區別。”百渾吐炎卻在這時打斷了她的話。

陳圭皺起了眉頭:“上屠,他們是人,我們是……”

“半妖也好,人類也好,亦或者那些純粹的妖,我們或許在容貌習性上大有差別,可對於生靈而言,這些都並不重要。”

“重要的是,我們都擁有同樣的靈魂。”

“所謂種族,所謂信仰,不告訴是他們創造出來,分化我們的手段。”

說著,他抬頭看向天際,瞳孔映照著星辰。

似有所指,亦似有所望。

……

吱呀。

一道悶響聲忽的從身後傳來。

數道身影正朝著此地走來,最前方的二人端著一張大案,身後跟著的幾人,正要麼手捧筆墨,要麼抬著高高壘起的書卷。

他們來到了百渾吐炎的跟前,將大案在他的身前放下,又將筆墨紙硯與書本在其上放好,旋即恭敬的退了下去。

百渾吐炎在案前坐下,陳圭趕忙上前,附身為其點燃燭臺。

一襲紅紗隨之貼緊在她的腰身將她玲瓏的身段展露無遺。

只可惜坐在案前的百渾吐炎不解風情,伸手提起一本書,將之翻開,便認真的看了起來。

起身的陳圭見狀,眼中閃過一絲失落,但很快就收起了心緒,看了看男人,問道:“上屠真的覺得那群夏人,是在演戲給我們看?”

面對此問,百渾吐炎手捧書卷,目不斜視的說道:“夏人的朝廷在盤龍關破後,便有心議和。”

“是龍錚山的人獨走,將我們使團的人殺害,然後在龍錚山前築起防線。”

“對於龍錚山而言,這是極為冒險,甚至可以說是破釜沉舟的舉動。”

“不僅得罪了我們,也讓夏人的朝廷顏面盡失!”

“他們自絕於朝廷,對他們而言,所能依仗的就只剩下大夏四境百姓的民意。”

“他們很清楚,所謂的休戰不過是我們的緩兵之計,一旦接受,後續我們再次發難時,龍錚山很難調集起今日這般的義軍規模。”

“屆時,當我們再次發難,一旦防線失守,後方淪亡,以大夏朝廷的風格一定會將起歸咎於龍錚山的獨走,曾經幫助龍錚山對抗我們的洶湧民意,也會在這時反噬他們。”

“所以,他們不可能接受休戰提議。”百渾吐炎的語速極慢,聲音輕柔,如清風拂過竹林。

陳圭皺了皺眉頭:“可是龍錚山的內部也不見得就是鐵板一塊,夏人的朝廷既然決定和親,自然也得想辦法阻止龍錚山,向其中一部分人許諾,然後發生今日這樣的鎮壓,也不是可能的。”

“上屠,真的要放過這個拿下龍錚山的機會嗎?”

“上屠雖然有國師的支援,但畢竟出身……”

“若是能立下此功,此後王庭絕不敢再有人非議上屠!”

“那些人非議我,不是因為覺得我德不配位,只是因為我的出身比他們底,如今卻坐得比他們高。”百渾吐炎淡淡應道:“所以,我坐得越高,他們只會越非議,越憎惡,區別只是這些話,是說在嘴裡,還是說在心裡。”

“我要做的事,他們不懂,所以,我也不需要為他們證明什麼,更不可能因為貪功自亂陣腳。”

“你所言的可能固然存在,但這群龍錚山的夏人,固守疆域的意志強大。”

“就算是被強迫,被鎮壓,也需要足夠強大的暴力手段,不可能透過打傷幾個人,拿下一兩個首腦就能做到。”

“他們得死人,死很多人,才有可能扭轉這樣的意志。”

陳圭雖然有些惋惜百渾吐炎失去了立下這不世之功的機會,但她並不懷疑百渾吐炎的推斷。

“可就算如此,上屠就能篤定他們會主動出擊?”她又問道。

“嗯。”百渾吐炎點了點頭,“他們的朝廷要和親,要休戰,此舉無疑是在重輟夏人民間本就不多的願意援助他們的百姓的信心,如果在那之前,他們沒辦法打出一場勝仗,他們就再無翻身的機會。”

“他們已無退路,只能放手一搏。”

“那上屠也不必一直待在這裡,我已經派人加強守備,一旦敵營中有任何風吹草動,我們都可在第一時間獲悉……”陳圭則略顯心疼的說道。

百渾吐炎不語,只是眺望向山下,看向遠方那座亮著火光的營帳。

好一會後,當他的眼底被火光浸染,他方才低聲說道。

“我得看著。”

“看著大夏最後一批勇士,是如何衝鋒、如何陷陣,又如何赴死。”

“那畢竟是這座天下……”

“最後的餘暉啊。”

↑返回頂部↑

書頁/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