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六十五章 妙計(1 / 1)
“從蚩遼手中奪來的物資差不多已經歸類完畢,糧草數量不菲,足以供給我們手下的八萬大軍六個月左右。”
因為楚寧的閉關,軍中事務都挪到了呂琦夢所在的營帳商議。
負責欽點軍需的奎宣文當下一臉興奮的近日所獲道出。
六個月的糧草度用,雖不至於讓龍錚山防線從此之後高枕無憂,但卻是一筆已經稱得上相當豐厚的糧草儲備了。
要知道當年在銀龍軍最為鼎盛之時,整個盤龍關上,所儲備的糧草也只有四個月左右。
一來這和大夏朝廷對於北疆戰事素來態度曖昧有關。
二來也是因為參與戰士計程車卒皆為武夫,無論是戰場上的廝殺還是平日裡的訓練,對各種肉食的消耗極大,按照大夏的軍制,一個正常士卒一日的口糧,當是尋常人的三到五倍,可想而知八萬大軍六個月度用的糧草當是何等豐盛。
“而且隨著我們大勝的訊息傳回北疆,各地百姓歡欣鼓舞,又籌集了不少的軍需,亦在送往龍錚山的路上。”榮通也在這時起身說道,臉上笑意瀰漫,喜不勝收。
這算是十餘年來,整個北境最揚眉吐氣的一戰,這些日子,軍中各部都是喜笑顏開。
坐在主座上的呂琦夢聞言點了點頭:“嗯,糧草足夠,蚩遼人還留下了不少靈石丹藥,其中一部分我們用得上的丹藥,我已經劃分出來,可剩下的靈石與丹藥該如何處置,你們可有什麼想法?”
“靈石可以保留一部分,剩餘的可以嘗試變現,購買諸如龍弦弓之類的墨甲,哦,對了,修築臨近盤龍關幾處城鎮的防禦攻勢,也需要大量的錢財,也可以挪出一部分,作為此用。”沐荀紗則起身說道。
呂琦夢沒有回話,只是側頭看向了放在營帳中央的巨大沙盤,橫在沙盤最前方的是一道貫穿東西的黑色城牆,宛如一條黑龍盤踞其上,兇芒畢露。
那是盤龍關。
在鄧異的主導下,北境耗費了無數財力修建而成。
它曾是為大夏攔下蚩遼的銅牆鐵壁,可如今卻成了橫在他們身前不可逾越的惡龍。
而在盤龍關外,有七座被插上了龍旗的城池,幾乎是與盤龍一字排開,根據沐荀紗等人提出的構想,他們想要將七座城池連成一片,成為與盤龍關分庭抗禮的防線。
“師姐,我知道這條防線如果要建成,需要耗費大量的銀錢,可是如果不建,蚩遼人捲土重來之時,我們恐怕有隻能將得回的失地又一次拱手送人!”沐荀紗看出了呂琦夢的猶豫,再次開口言語,語氣有了些焦急的意味。
“琦夢,我以為荀紗所言確有其道理,此番大勝已經上了蚩遼元氣,而北境各地百姓亦大受振奮,軍需物資源源不斷湧來,很快還會有大批義軍加入,我們理應一鼓作氣,修繕防禦工事,以備下次大戰,如果我們還能復刻一兩次此番大勝蚩遼的戰果,別說保境安民,就是奪回幽莽二州,一雪前恥,也未嘗不可!”一位老者在這時起身,看向呂琦夢沉聲說道。
老人名叫黃歸龍,是龍錚山碩果僅存的三十四代長老,年紀雖然只有六十出頭,可論起輩分比薛南夜還要高上一輩。
為人本算剛正,但可惜早年妻子因難產去世,故而對其獨子極為寵溺。
他那兒子,在龍錚山還惹出過不少禍端,全被他壓了下去。
不過,他在大事倒也擰得清,加上龍錚山如今人才凋零,他是除了薛南夜與餘三兩外,唯一一位九境高手,故而被派來常駐於寧興城,負責那處的軍事要務,之前陸銜玉便是在他的手下為將。
在整個龍錚山,也算是頗有威望。
只是面對他的出言,呂琦夢依然沒有正面回答,而是側頭看向了坐在另一側的陸銜玉:“陸姑娘,你對此事怎麼看?”
此言一出,在場眾人皆齊刷刷的將目光落在了那位揹負烈弓的女子身上。
在場所有人都見識過陸銜玉在戰場上,手持孽龍煞大殺四方的場面,據後來黃歸龍所言,其實哪怕遭遇了蚩遼主力的埋伏,在兩軍對壘中,寧興戰事一直隱隱佔據上風,其主要原因就在於交戰沒多久,陸銜玉就憑藉著這把孽龍煞,配合這黃歸龍,斬殺了當時寧興城防線上的蚩遼主帥,致使整個蚩遼軍陣陷入混亂。
這也是為什麼,之後的追擊中,蚩遼人一潰千里的原因所在。
軍帳之中,事情往往就是這麼簡單,你有上陣殺敵的實力,無論是何出生,所有人都會對你抱有應有的敬畏。
故而,如今陸銜玉在軍中也算是頗有話語權,更何況,眾人更明白的是,在楚寧閉關後,從某種程度上而言,陸銜玉的話就代表了楚寧的話。
作為此番大勝的頭號功臣,楚寧的想法更是尤為重要。
而面對眾人齊刷刷投遞來的目光,陸銜玉只是短暫的詫異,旋即便深吸了一口氣,說道:“我不同意。”
這話一出,在場眾人皆面色微變。
沐荀紗最先發聲問道:“為什麼?”
“沐姑娘可曾看過當年鄧將軍修築盤龍關耗費了多少銀錢?”陸銜玉反問道。
“這和我們有什麼關係?我知道盤龍關修築耗費巨大,正因如此,我們才要……”沐荀紗有些惱怒的說道。
“我們沒有當年鄧將軍那般闊綽的家底,而且,盤龍關是依天險而修築,因地制宜之下,已經節省了不少開支,而我們如今是要平地起高樓,其耗費的銀錢,當以數倍而計,而且沒有天險可依,其抵禦蚩遼人的能力也會下降不少,是事倍而功半的無謂之舉。”陸銜玉據理反駁道。
“難道就因為難,我們就什麼都不做嗎?還是說你覺得我們應該把這雲州的土地再次拱手讓人!?”沐荀紗說道這裡,音量陡增,變得慷慨激昂,看向陸銜玉的目光也變得凌厲了起來:“你可知道,整個北境有多少百姓在翹首以盼,等著我們驅逐蚩遼,奪回舊土?”
“他們節衣縮食,從牙縫中摳出的軍需與銀錢,難道是為了讓我們繼續對蚩遼忍讓退避嗎?”
陸銜玉平靜的望了沐荀紗一眼:“沐姑娘也知道這些軍需與銀錢都是北境百姓節衣縮食,從牙縫中摳出來的啊?”
“歸武令頒佈以後,朝廷以各種名義縮減盤龍關上的開支,從那時起,北境百姓就開始想盡辦法供養銀龍軍,說句不好聽的,銀龍軍根本就不是朝廷的軍隊,是北境百姓一鋤頭一鋤頭,從地裡挖出來的軍隊!”
“可這一仗打了太久了,朝廷又以折衝府盤剝,北境各州的百姓早已是苦不堪言,家徒四壁者,數不勝數,就是從此之後,北境的百姓不吃不喝,怕是也湊不出足夠的銀錢,來完成沐姑娘構想的宏偉防線!”
“不管諸位願不願意接受,眼前奪回的失地只是暫時的,我們遲早還是需要退回龍錚山防線,所以我覺得與其將我們手中好不容易得來的銀錢,用在這遙不可及的空中樓閣之上,倒不如早做打算,加固龍錚山防線,同時也可以分出部分軍資,資助龍錚山以北的百姓南遷。”
陸銜玉這番話說得擲地有聲,同時也有理有據,哪怕是一心想要在盤龍關前與蚩遼人一決勝負沐荀紗也很難找到足夠讓人信服的說辭來駁斥陸銜玉。
但沐荀紗顯然不是個願意認輸的性子,她當下側頭看向奎宣文,想要讓這師兄弟中,最善言辭之人,替自己出聲,卻見奎宣文卻是在對著陸銜玉連連點頭,看那模樣分明已經是被陸銜玉說服。
沐荀紗更是氣不打一處來,當下便惡狠狠的瞪了奎宣文一眼。
奎宣文似有所感,當下縮了縮脖子,收起了臉上的讚賞之色,但無論沐荀紗如何使臉色,他卻始終悶著頭,不願出聲。
沐荀紗更加氣惱,卻又無可奈何。
“陸姑娘,我想知道,你的這番好,到底是你的意思,還是那位楚侯爺的意思?”而就在這時,那位名叫黃歸龍的老者再次起身說道。
這個話問有些意有所指了。
莫說是陸銜玉,就是呂琦夢等人聞言,也在這時皺起了眉頭。
嗅出了些許不對勁味道的陸銜玉也不接話,只是反問道:“我們不是在討論下一步大軍該如何行動嗎?只要言之有物,這些話誰說的,有那麼重要嗎?”
黃歸龍撫了撫下巴處的鬍鬚,臉上露出似笑非笑之色,他見此舉無功,倒也並不繼續宅在這個話題上糾纏,而是故作語重心長的言道:“陸姑娘,你的擔憂我是理解的,但若是又退回龍錚山,北境各地剛剛被激發的抗擊蚩遼的熱情恐怕又會消退,我們總不能一直困守於龍錚山下?”
“更何況,就像是你說的北境百姓已經在多年征戰以及朝廷的盤剝下苦不堪言,他們又能再從牙縫中擠出多少軍需供我們與蚩遼人消耗下去呢?”而就在這時,那位名叫黃歸龍的老者再次出聲說道。
“或許以我們目前的財力確實無法完成從靈谷到許城的完整防線,但我們手上掌握的靈石再配合民間的籌款是足以將……”老人說著走到了沙盤前,指了指了位於最東側的兩座兩座城池,又指了指最西側的兩座城池,言道:“靈谷與土河二城,以及藏嶽與許城二城之間的防線構築完成的。”
陸銜玉倒是並未急著反駁黃歸龍的提議,而是走到了沙盤前,看著老人所致的四處地界,這些城池是沐荀紗口中新防線的七座城池中,所涉及的四座。
分別位於東西兩側,彼此之前相距不算遠,依照目前的財力,確實面前能夠修築完善。
“可只是這四座城池構築的防線並不足以抵擋蚩遼,我們的中間依然門戶大開,這就和防洪修壩一般,如果無法完全合攏,這樣的防線也將毫無意義,蚩遼人完全可以從其餘幾處進攻,此舉豈不是空耗我們的財力?”很快陸銜玉就皺起了眉頭,出言反駁道。
黃歸龍卻搖了搖頭,似乎早已料到陸銜玉會有這般的懷疑,眯眼笑道:“但這正是我們想要看到的結果。”
“兩處防線修成,蚩遼大軍若再次來犯,一定與陸姑娘所想一般,會避開兩處防線,從中心的三座城鎮入侵,屆時我們只需在三族城池留守一定數量的疑軍,一旦蚩遼大軍來襲,稍作抵抗,便從三城撤離,引蚩遼大軍深入。”
“屆時我們陳於這兩處防線的主力部隊可以同時出擊,直取盤龍關!”
“一旦奪回天險,不僅可以對深入腹地的蚩遼人關門打狗,更可以從此轉守為攻,有了北出幽莽的屏障!”
這話一出,在場中的一些人都不免被黃歸龍描繪的美好未來所振奮,一個個面露興奮之色。
心思簡單的沐荀紗更是雙眼放光,看著黃歸龍便問道:“長老,你有如此妙計為什麼一開始不告訴我,我還以為是要修築整個防線呢?原來只是疑兵之計……”
她的話還未說完,卻被一旁的奎宣文一把拉住,坐回了座位上。
沐荀紗有些不解,看向對方,卻見奎宣文的臉上絲毫沒有聽聞這般“完美計劃”的興奮,反倒目光漸漸陰沉。
不僅是他,呂琦夢與榮通同樣如此,就連那傷勢還未痊癒的韓遂也同樣目光憤懣的盯著正在沙盤前滔滔不絕的老人。
“你們這是怎麼了?”沐荀紗就是再遲鈍,也感覺到了一絲不對勁,她湊到了奎宣文的身旁,小聲問道。
奎宣文側頭看了一眼沐荀紗,有些無奈:“師姐啊……”
“你可長點心吧……”
沐荀紗被他這般一說,愈發不解,而這時那位黃歸龍卻忽然轉頭望向了提出這個問題的沐荀紗。
“荀紗,可不是老頭子故意瞞著你,昨日與你說起這些的時候,我確實是想加固防線,可後來……”
說到這裡,老人頓了頓,目光瞥向了人群中的某一處,一位三十出頭的青年。
那時,他的臉上露出了滿意的笑容。
“伏兒與我探討此事,分析了諸多北境局勢,便覺此法與那位楚侯爺固守龍錚山之策一樣,都是中庸之法,只是權宜之計。”
“而後伏兒費盡心思,方才想出這般妙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