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七十九章 師祖奶奶(1 / 1)
抱的時候……
沒穿衣服……
洛水的腦袋宛如炸開了一般,她穆然抬頭看向眼前的少年,只覺腦仁發疼。
自己那位徒兒與眼前這傢伙已經到這般地步了?
她的心緒不免有些紊亂,暗道難怪自己徒兒為了他,可以不顧大夏朝廷的安危,執意否掉與蚩遼的和親,看樣子,她對其已是到了用情極深的地步,甚至已經越了禮數,提前將生米煮成了熟飯。
想到這裡,洛水的心頭一沉。
她本以為二人最多互生情愫,屆時只要揭破楚寧的真面目,陳曦凰自然會放下。
可如果用情太深,就算陳曦凰能夠看開,也難免留下心結,對日後修行不利。
“曦凰,接下來你如何打算?”就在洛水有些理不清頭緒之時,楚寧的聲音再次響起。
洛水皺了皺眉頭,這是個相當不好回答的問題。
以她之前接觸過那些修煉魔功之人的經驗來看,這些邪魔外道,心智常年被魔氣侵蝕,往往極為偏執,佔有慾極強。
如果自己告訴他自己想要完成和親的話,大抵會激怒對方,雖然她並不覺得楚寧能對她構成太多的威脅,但她並不願意在那件事完成之前,招惹太多的禍端。
更何況,她還想著事了之後,能夠帶著楚寧去陳曦凰面前,揭露對方的本來面目,若是這個時候翻臉,對之後的計劃不利,畢竟她總不能一直壓著楚寧一路從這裡走到蚩遼,再從蚩遼又一步步的走回泰臨城。
念及此處的洛水愈發苦惱,一時間卻是想不到如何作答。
“曦凰,我知道你是因為不忍看北境百姓繼續遭受戰亂,方才應下此事的。”楚寧的聲音卻在這時再次響起。
洛水抬頭,倒是有些詫異,心頭暗道這個傢伙,倒是很瞭解自己那位徒兒。
她也並不接話,平靜的看著楚寧等待著他的下文。
“但曦凰你要明白,一味求和與忍讓,是換不來和平的。”
“所謂和親不過是蚩遼用來羞辱朝廷,以及讓朝廷上下放鬆警惕的幌子。”
“他們不可能停下來,就像已經嚐到過肉食鮮美的幼獅,不會在滿足於奶水,他們只會不斷南下……”
“直到覆滅整個大夏!”楚寧則繼續說道。
洛水沉默一剎,雖然她並不喜歡楚寧的為人,但她不得不承認對於蚩遼的判斷,楚寧是準確的。
“那依你的意思,我應該跟著你離開這裡?”洛水眉頭一挑,反問道。
楚寧卻在那時認真的看著洛水,幽幽說道:“我只是希望,你能過上你想過的生活。”
“我不想你委屈自己……”
洛水自然不可能答應楚寧這樣的要求,她有必須去往蚩遼的理由,當下便沉下臉色,揣摩著自己那位徒兒的性子,說道:“古來,臣有食君之祿,死君之節。”
“而我身為皇女,生來便享受萬民供養,自當為萬民計,何惜此身?”
楚寧聞言皺起了眉頭,他當然明白以陳曦凰的性子,大抵是不會在以身獻國這樣的大事上有半點含糊的。但同時,在他的記憶中,陳曦凰並非愚忠之人,他的話已經說得這般明白,陳曦凰按理來說,是不會聽不懂的。
“曦凰,難道你還有別的苦衷?”他索性直接問道,目光堅決,眼神篤定,彷彿是確定陳曦凰不會做出這般決定。
洛水心頭一跳,想著當初她與陳曦凰面談時,對方同樣篤定拒絕和親的語氣,暗覺眼前這傢伙,倒是比她更瞭解自己的徒兒。
她不由得再次陷入了沉默,唯恐再說下去,會露了餡。
“是因為朝廷的時局?還是太子的處境?”楚寧則繼續問道。
洛水對於朝廷的時局素來並不關心,她知道這種事極為複雜,而楚寧又與陳曦凰關係如此親密,自己少有說錯的地方,便有可能被對方識破。
她不敢冒險,只能低著頭暗暗思量,但一時間卻是找不到合適的說辭。
而這樣的反應,落在楚寧眼裡,倒是越發像極了有著難言之隱的架勢。
楚寧暗暗想著,應當是涉及到了那位當朝太子,陳曦凰不便明言,他自然不忍心讓陳曦凰為難,索性開口說道:“無礙,曦凰你若不願說,那便不說。”
“我有一兩全之策,可助你跳出這泥沼。”
“兩全之策?”洛水雖然不喜楚寧人品,但此刻也不免有些好奇。
楚寧則反問道:“曦凰你可有想過,自從你們走入褚州地界後,已經接連遭遇了兩次魔物襲擊,是何緣故?”
洛水眉頭微皺,此事確實頗為古怪,兩次襲殺的魔物,她雖未有出手,但卻能明顯感覺到那些魔物本身的氣息有些古怪,似乎並非自然形成的。
“你的意思是,有人在背後操縱?”她當下便聞出了味道,開口問道。
“嗯,朝廷也好,蚩遼也罷,其實現在他們都並不太願意讓和親進行下去了。”楚寧也不藏著掖著,當下就將關於和親之後,蚩遼一旦再次來犯,朝廷會面臨各方壓力的推論當著洛水的面一一道出。
洛水修為雖然了得,但在這些事情上思慮不深,聽聞楚寧這番話,只覺茅塞頓開。
“可有陳……咳咳,可有父皇在朝,他難道會坐視這些人加害於我?”但洛水還是不太能接受,這些魔物是由朝廷操控而來的結論。
楚寧深深的看了洛水一眼,有些不忍,故而言道:“朝廷派系林立,就是皇帝陛下也不見得能掌控全域性,更何況太子,此事太子有沒有參與自然有待考證,但朝廷中一定有人心懷不軌。”
洛水倒是並未多想,她點了點頭,算是認同楚寧的推論,又言道:“所以,你與我說這些,是同意我前去和親了?”
楚寧方才言說的推論中,無一都在言說和親完成之後,會給北境帶來的好處,任任何人聽了都會覺得他其實是在贊同和親之事。
雖說洛水認同他的邏輯,但還是在心底覺得鄙夷。
堂堂七尺男兒,竟然想著利用一個女子去完成他所謂的家國大義,這本質上和那些想著依靠和親與蚩遼永修秦晉之好的朝堂大臣,又有多少區別?
自己這個徒兒,到底還是看錯了人。
但聽聞這話的楚寧卻在那時果決的搖了搖頭:“我不同意。”
“不同意?那你方才與我說的那些……”洛水卻是被楚寧這前後矛盾的說辭弄得泛起了糊塗。
“北境的局勢兇險萬分,如今靠著龍錚山的弟子以及大批義軍的捨生忘死,這才覓得一線生機,所以和親之事若是不成行,北境恐再無此等機會,能夠綁架朝廷出兵。”
“所以我想陪你一起去。”楚寧言道。
“陪我一起……就不是和親了?”洛水神情古怪,暗覺這個叫楚寧的傢伙未免有些過於自欺欺人了。
“我問過知情者了,此番與你和親的是蚩遼王庭的五王子拓跋將,相比於他的幾個哥哥姐姐,這位五王子為人跋扈,胸無大志,每天所思所想無非是財色酒氣。”
“是蚩遼共主的六位子嗣中公認的最沒有可能繼承大統之人,蚩遼將此人選為與你的和親物件,一來是為了羞辱朝廷,二來是害怕你一旦成為其他王子的妻子,他日他繼承大統,你會左右他對大夏的政策。”楚寧則在這時說出了一段與之前二人談論的話題似乎毫無關係的事情。
洛水眉頭皺得更深了幾分,她也沒有心思聽楚寧這般顧左右而言他下去,直截了當地開口問道:“你到底計劃了些什麼?”
楚寧的臉上泛起了冷色,在那時幽幽的吐出了三個字眼:“殺了他。”
洛水的臉色驟變。
不是覺得楚寧這個計劃多麼大膽。
而是驚訝於這個計劃和她的那個計劃竟是如此……
雷同。
以和親之名接近蚩遼高層,然後再趁機刺殺。
只是不同的是,洛水的目標是那位如今的蚩遼共主,蚩遼王拓跋長生!
想到這裡,她深深的看了楚寧一眼。
心底不得不收回一部分之前對楚寧的評價,雖然這傢伙品行不端,偽善很毒,但似乎對曦凰還算真心,否則沒理由陪著她深入蚩遼腹地。
“可且不說殺了那位拓跋將後你能否脫身,拓跋將一死,那不同樣意味著和親失敗,蚩遼如果真的如你所說的那樣,在經歷了雲州大敗後,也不願再進行和親之事,豈不是正好給了他們由此發難,毀掉此門和親的機會?”洛水問出了自己心中的擔憂,這樣說道。
她甚至覺得如此計劃,與直接不去和親並無區別。
“當然不能給蚩遼返回的機會,所以在殺死拓跋將後,我們還得在蚩遼境內多待上一段時間,偽裝成他還活著的假象,直到蚩遼再次南下之後,方才能離開。”
這樣的回答讓洛水心頭的不解更甚,此去蚩遼王庭,滿打滿算只需要二十天左右的路程,而按照之前楚寧的推測,蚩遼的再次南下怎麼也得在三個月之後,要讓一位蚩遼王子死去兩個多月時間,而不被人發現,這可比殺死他這件事本身要難出太多。
“這怎麼可能做到?”洛水問道。
楚寧的嘴角在那時上揚,看向洛水問道:“曦凰,你可曾聽說過大隋山的千相面具?”
……
二日正午時分,只剩下一百三十餘人的送親隊伍在簡單的吃過午飯後,再次出發。
尹黎低著頭看了一眼身後走在馬車旁的身影,那個少年騎在馬背上,時不時的側頭與車廂中掀開簾布的女子交談著。
他細細算過,就這短短一上午的時間,陳曦凰與楚寧說過的話,都比他這一個多月以來與陳曦凰說過的所有的話加在一起還要多得多。
若是放在以往,他一定會覺得惱怒不甘,可現在的尹黎卻沒了這份心氣。
他只覺自慚形穢,心氣盡去。
莫說是讓陳曦凰多看他一眼,經歷了昨日之事,他甚至能感覺到周遭計程車卒們看他的眼神中都藏著一份鄙夷,只是這份鄙夷礙於他封王嫡子的身份而被眾人遮掩了起來。
他想到這裡,收回了目光,低下了頭,失魂落魄的跟著隊伍,麻木的前行。
“你的意思是你能造出千相面具?”馬車中的洛水探出了頭,看向駕馬在身旁的楚寧問道。
千相面具的神奇她當然是再清楚不過的,現在她就使用著此物。
只是此物的工藝早已失傳,她很難相信楚寧一個剛剛十八歲的少年,能懂得造出這般神奇植物。
“當然不可能,不過之前我在一本古書中恰巧看到過一個仿製千相面具的墨甲,雖然無法如千相面具那般,完全模擬出一個外貌、氣息、修為。但至少在容貌幻形上,能有千相面具的八至九成水平,在配合我所修的功法,模擬對方的氣息,想來應該能夠扛過兩三個月的時間。”楚寧解釋道。
“可是你只是看過,其中真偽尚且沒有定論,而就算是真的,你又確定你能在短時間內造出嗎?”洛水對墨甲之事還是有些瞭解的,許多墨甲的工藝極為複雜,從用材到鍛造,從墨紋銘刻到元件鑲嵌,哪怕有圖紙的前提下,每一步也都需要反覆試驗。
她倒不是擔心楚寧安危,而是害怕這個計劃太過草率,中途若是出了紕漏,反倒會影響她的謀劃。
楚寧則在那時抬頭看向前方:“確實有些風險,所以我們需要去一趟龍錚山,那裡有上好的鍛造工具,能確保成功率。”
洛水聞言也看向前方,只見一道三座神峰以犄角之勢矗立的山脈已經露出了輪廓。
她的眉頭在那時皺起。
“怎麼?曦凰你不喜歡龍錚山?”楚寧從她的表現中看出了端倪,好奇的問道。
洛水愣了愣,但很快搖了搖頭,敷衍似的應了一句:“沒有,只是害怕耽擱了行程。”
“放心最多兩日時間,我們平日加快些速度,應該能夠彌補。”楚寧卻是不疑有他,這樣說道。
言罷,他一拍馬背,就越過馬車去向了前方,尋到那位盧將軍,商議起加快速度的事情去了。
洛水看著少年的背影走遠,不由得再次抬頭看向遠處的聖山,她的眉頭在那時皺得更深了些。
事實上,她不是不喜歡龍錚山。
而是相當討厭龍錚山。
她到現在都還記得,十年前,她受故人之託曾去過一次龍錚山,在那裡她遇見了一個瘋瘋癲癲的男人,追著她一個勁的叫她……
師祖奶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