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八十五章 風采依舊(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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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誰?”洛水皺了皺眉頭,神情困惑。

楚寧聞言臉色卻變得有些難看:“就是那個你很在乎的傢伙!”

他今日之所以在飯桌上說了那樣的重話,在很大的程度上其實就是因為洛水錶現出來的那個不知名的傢伙的在乎。

雖然從始至終洛水都未有說過對方是誰,但出於某種直覺,楚寧覺得那個洛水口中的傢伙,對他而言應當是某種威脅。

“他嗎?”或許是因為意識到自己錯怪了楚寧的緣故,比起之前,洛水對楚寧多了幾分耐心,並沒有直接結束這個話題,而是想了想後道:“我也不清楚他是誰。”

楚寧的眉頭也皺了起來,這顯然是一個相當缺乏說服力的說辭。

洛水之前表現出來的態度,已經可以說是到了失態的地步,如此在乎之人,怎麼會不清楚對方到底是誰呢?

“我從不說謊。”洛水似乎看穿了楚寧的心思,淡淡的再次說道。

楚寧眉頭一挑,臉色古怪,想著在往生地的經歷,暗道:你說的謊還少了?

但他並未戳穿,而是在想了想後問道:“就是你之前說的救過你的人?”

“嗯。”洛水點了點頭。

“什麼時候的事?”楚寧又問道。

“十一二歲的樣子。”洛水回答道,心頭因為愧疚生出的些許耐性,已經到了快要耗盡的檔口。

渾然不覺的楚寧只覺心頭稍安,他又開口小心翼翼的問道:“所以曦凰你想要找到他,只是因為想要尋他報恩?”

“不然……”有些不耐煩的洛水聽聞這話,正要回應,可心頭卻忽然一動。

她看向一臉緊張的楚寧,終於意識到了什麼。

這傢伙莫不是在吃醋?

她雖然這一生從未經歷過男女之事,但畢竟活得足夠長,有些事情,她還是能夠看明白的。

意識到這一點的瞬間,起先她只覺滑稽,本能的想要否認,可話到了嘴邊,她卻忽然心頭一動。

楚寧雖然解釋明白了阿阮的事情,但那三千生魂煉製而成的妖軀也好,修煉魔功之事也罷,終究還是洗脫不了的罪責。

就算這些事也如阿阮之事一般有著內情,但無論如何,她也不能讓這樣的傢伙,去影響陳曦凰追尋大道的步伐。

想到這裡,她收起了解釋的心思,反倒順水推舟的言道:“我也不知道。”

“我只知道他對我很重要。”

這樣說罷,似乎是覺得這樣的說辭,似乎力道尚且不夠,她又瞟了楚寧一眼,補充道:“也比你重要。”

這說的自然是實話,只是這些實話是對於洛水而言的實話。

而聽聞這話的楚寧,明顯臉色有些難看,他直直的看著洛水,好一會後,方才問道:“曦凰,你這番話可是真心?”

“自然。”洛水回答得相當堅決。

而這話一出,少年臉上的神情如她預料的那般驟然黯淡了不少。

洛水見他如此,不免暗覺自己這靈機一動,倒是好過千般手段。

同時也不免暗暗感嘆,這兒女情長果真最是磨人,管你是英雄豪傑,還是王侯將相,一旦用了情,旁人一兩句無心之話,便得讓你輾轉反覆,心神不寧。

而越是因為如此,洛水便越是堅定了,要斬斷楚寧與陳曦凰之間情絲的決定。

念及此處,她正要再說些什麼。

但讓她意外的是,上一秒還耷拉著腦袋的楚寧,這一刻卻彷彿放下了心結,朝著她重重的點了點頭。

“我明白了。”

“曦凰,如果有需要,你可以告訴我那傢伙有什麼特徵,玉桂商會情報網路遍佈北境,對西境與南疆也有所涉及,我可以讓他們幫你找找。”楚寧這樣說道。

洛水不免一愣,有些錯愕,她直愣愣的看著一臉認真的楚寧,好一會光景之後,終於確定眼前的少年並非戲言,她疑惑的問道:“你還願意幫我找他?”

“當然。”楚寧再次點頭。

洛水卻不願相信,她見過太多因愛生恨的故事,自然很難接受楚寧此刻的轉變。

“你不是應該恨他,也恨我的嗎?”洛水問道。

楚寧微微一愣,認真的想了想,說道:“是有一點不舒服。”

“但至少你並未瞞著我,願意與我明言,我雖不理解,但願意接受。”

說這話時,洛水敏銳的察覺到少年的眼底閃過一絲黯然,這讓她不由得有些後悔,自覺自己這樣的行徑,似乎有些下作。

她這一輩子做事素來光明磊落,此番作為,確實讓她有些心神不寧。

但這樣念頭升起的瞬間,那枚與她臉頰融為一體的面具上,卻有淡淡詭異紫芒滲入她的體內。

可事關曦凰的前途,一些必要的手段,終究是值得的。

她的念頭一動,生出了這樣的心思。

“你想說,我們還是朋友?”她看向眼前的少年,這樣問道。

對她而言,楚寧能就此放手,並且不記恨曦凰,倒也是個不錯的結果。

楚寧聞言,亦抬頭看向了洛水,然後果斷的搖了搖頭。

“這對我很難,我可能不太能做得到,而且,也不想去做到。”

少年的語氣平和,但說出的話,卻讓洛水有些吃驚。

“那你也不打算和我一道去蚩遼了?”她再次問道,心頭暗暗鬆了口氣,她並不喜歡楚寧刺殺那位蚩遼王子的計劃,對她而言會是平添變數的舉措。

“這是兩碼事。與你同行蚩遼既是私情,亦為公義,如今你我雖無私情,但公義尚存,你放心,這一趟我還是會去的。”楚寧卻並不清楚對方的心思,反倒認真的回應道。

“還真是個死腦筋。”洛水聞言有些無奈的在心底暗暗說道。

不過,為了以防被楚寧看出端倪,洛水並未出言反駁,只是以不鹹不淡的態度點了點頭。

“陳姑娘,你我之事雖已瞭解,但我卻有一個不情之請,還望姑娘成全。”楚寧則再次說道。

洛水倒是敏銳的察覺到了楚寧對她稱呼上的變化,不過她並不介意,反倒很滿意楚寧的自知之明。

基於這樣的心情,她倒是沒有第一時間拒絕楚寧,而是說道:“只要你不在男女之事上繼續糾纏我,無論何事,我會盡力完成。”

雖然從這次見面開始,楚寧就察覺到了洛水的異樣,其態度的冷淡,言語間帶著的疏離,楚寧都是真切的感受得到的。

但此刻對方如此決絕的話語,還是讓楚寧臉上的神情一滯。

他沉默了一會,這才抬頭道出了自己的請求:“陪我吃一頓飯。”

……

墨甲工坊中,洛水看著再裡側廚房中忙活的佝僂身影,不由得皺起了眉頭:“所以,你所謂的請求,就是讓我和你,陪著他吃一頓飯?”

她本以為楚寧會獅子大開口,提出些相當離譜的要求,可怎麼也沒有想到,對方只是讓她做這麼簡單的一件事。

楚寧站在她的身側,同樣看著在廚房中忙活的老人,沉默了一會後,方才開口言道:“他快要死了。”

“嗯?”洛水不由得一愣,目光再次落在了對方的身上。

她的修為被千相面具壓制,與之相應的,神識感知的範圍與效率也下降很多,但其精準度她還是頗為自信的。

之前她就用神識探查過餘三兩體內的狀況,內息是有些混亂,但卻遠不至死亡的地步。

“餘前輩身上的情況很複雜。”

“他受過很重的傷勢,而且不止一次,你看他的模樣,七八十的樣子,可他的實際年齡才五十不到,這般老態就是因為,他在用自己雄渾的修為維持自己的生機,而這並不是長久之計。”楚寧倒也知道洛水心頭所想,開口解釋道。

洛水顯然也是第一次聽到這樣的事情,雙眼睜大,一時間並未完全消化楚寧所言。

“我知道這很匪夷所思,但我檢查過多次他的內息,很確定我的推論沒有問題。”

“本來我答應過薛山主與呂姑娘他們要治好餘前輩的,但可惜我才疏學淺,終究是辜負了他們。”楚寧說道這裡,臉色略顯黯淡。

雖然有時候,他也有覺餘三兩瘋瘋癲癲,有些煩人,但對方對自己那種發自內心的好,楚寧也是真真切切感受得到的,這樣的結果他其實很難接受,但遺憾的是,如今他既無能力,也再無時間去為餘三兩治病了。

想到這裡,楚寧深吸了一口氣,平復下了自己的情緒後,又說道:“我不知道與前輩,為什麼把你和我認成所謂的師祖爺爺和師祖奶奶,但我覺得,在以前的某一段的經歷中,一定有那麼兩個讓他極為在意的前輩,曾與他度過過一段很不錯的日子。”

“雖然以前我來時,他也很高興,但明顯,今日看到你後,他表現得比往日還要開心。”

“所以我想我們既然明天就要離開這裡了,不如好好陪他重新吃完午時沒有吃完的飯。”

洛水聽完楚寧這番話,思慮了一會,然後看向楚寧,皺眉言道:“可是我們都知道,我們不是他口中的師祖。”

“這是假的。”

楚寧轉頭望向她,平靜的回應道:“但開心,是真的。”

洛水頓時愣在原地。

而還不待她消化完楚寧這番話,這時屋中的老人已經將最後一道菜起鍋,放入食盤,轉身就看見了站在門口的二人。

老人的臉上頓時盪開了一抹如孩童般真切的笑容。

“師祖爺爺、師祖奶奶,快來嚐嚐,這菜剛出鍋時最好吃!”他說著就端著食盤穿過二人,快步來到了午晌時擺放木桌的墨甲工坊外。

楚寧二人互望一眼,跟著他走了上去,也如午晌時落了座。

“師祖奶奶,你再嚐嚐這個。”然後,老人便殷勤的又將一碗重做好的雪霞羹遞到了洛水的跟前,一臉期許的說道。

洛水望著老人臉上的期待,又看了看身前那道羹湯,猶豫了一下,還是端起了碗,盛幾勺,放在了唇邊,輕抿一口。

淡淡甜意伴著鮮美之味,充斥在她的口腔。

還是那與記憶中如出一轍的味道。

洛水一時有些恍惚。

“師祖奶奶,怎麼樣?”但這樣的恍惚,很快被老人略顯緊張的詢問聲打斷。

洛水抬頭看著他,很奇怪,那分明是個七老八十的老人,可看著她時,眼神中的目光,就像是一個急於等到長輩誇獎的孩子。

純粹、清澈,近乎無邪。

她忽然有些後悔,後悔今日那惡劣的態度。

似乎是為了彌補,又或者只是為了完成與楚寧的約定。

她少見笑了笑,點頭道:“嗯,好喝,和以前一個味道。”

老人渾濁的眼中亮起來華彩,他很開心,以至於手舞足蹈。

“那師祖奶奶再嚐嚐這個……”他又將另一份菜餚推到了洛水跟前。

蟹釀橙、小煎魚、醬牛肉。

每碟小菜都不算特別昂貴,但味道都極好,也都恰好是洛水記憶中的味道。

她愈發的恍惚,不明白這世上為什麼會有這樣的巧合。

而得到誇讚的餘三兩顯得格外高興,他給自己斟了一杯酒,高高舉起,笑呵呵的朝著二人說道:“沒想到,這麼多年過去,我還有機會與二位師祖一同坐在一起,給二位師祖做飯。”

“這場景,和當年簡直一模一樣……”

他如此感嘆著。

話音剛落,一陣山風吹來,前方的樹林沙沙作響。

躲在樹中的螢蟲被驚起,飛在半空,宛如星河墜於頭頂。

楚寧與洛水同時抬頭看去,皆被這忽來的美景吸引了目光。

舉杯欲言的老人看著眼前二人,忽然也有些發愣。

他們是如此年輕,風華正茂,就彷彿數十年的歲月沒有在他們的身上留下半點痕跡。

而當他低頭看向手中的酒杯,清酒中倒映著的卻是他那張暮氣沉沉的臉。

“多年過去,二位師祖風采依舊……”

“弟子卻已……”

“行將就木。”

他的心底泛起一絲苦澀,總覺得這幾十年的光陰彷彿彈指一瞬,就驟然消磨,他似乎錯過了很多。

但……

這一切,應當是值得的。

他這樣想著,獨自一人,仰頭將那杯中酒一飲而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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