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九十三章 道心不穩(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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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乖徒兒!”

“乖徒兒!”

“醒醒!醒醒!”

一道沙啞的聲音在楚寧的耳畔響起。

少年迷迷糊糊的睜開了一道狹長的眼縫,還未看清自己的處境,卻覺腳踝處傳來這一道冰冷的觸感。

他幾乎下意識的低頭看去,入目的是一隻掛著腐肉露出白骨的手臂。

楚寧一個激靈,這才發現自己似乎身處一處黑暗的地界,四周黑茫茫的一片,而身下則是一方粘稠的泥沼。

那隻腐爛的手臂,便是來自那泥沼之下。

而就在他意識到這一點的瞬間,泥沼忽然湧動,聚起一道漩渦,在那漩渦的中心,他看到了那隻手的主人。

那是一張同樣腐爛的臉,可即便那張臉上的幾乎已無皮肉,只剩下森森白骨,但楚寧還是一眼就認出了對方。

是那個將他困在沉沙山的夢魘!

“我的好徒兒,你可不能死,為師還等著你呢!”

“我們師徒二人,當共赴大道。”

“當共赴大道!!!”

那骷髏看向楚寧,醜陋的臉上浮出獰笑。

楚寧的身軀一顫,只覺頭皮發麻。

“你!”

他近乎本能的想要站起身子,也就是這念頭升起的剎那。

楚寧的身軀一顫,雙眼再次睜開,溫暖的火光照入了他的眼簾……

他醒了過來。

……

又夢到了靈骨子了?

楚寧捂著有些發疼的腦袋,眉頭緊皺。

當初在龍錚山時,自己也有一段時間,每天只要一閉上眼,就會夢到靈骨子。

但自從那日,薛南夜將那枚他稱之為“土特產”,實為“聖髓”的東西贈與楚寧後,楚寧已經很長時間沒有再夢到過靈骨子。

可今日,為何又會噩夢重現?

是巧合,還是別的什麼原因?

楚寧喘著粗氣,費了些氣力,才將自己從那夢境帶來的不安中抽離出來。

他不太想得明白,有關靈骨子的夢境再次出現到底是因為什麼,但心底卻有些惴惴不安。

好一會後,他深吸了一口氣,壓下了心底翻湧的情緒,抬頭看向了對側。

篝火的映照下,那處一身青墨色長裙的女子,正坐在石墩上。

她似乎正被什麼事情所困擾,眉頭微蹙,目光空洞的望著前方,以至於額前一縷秀髮被夜風吹落,垂於唇邊,也並未察覺。

楚寧看著這般模樣的女子,心頭不免泛起一絲愧疚,他能想象,對方大抵應當是在擔心他的身體。

“咳咳。”他咳嗽了一聲,用看似不經意的手段,將女子從自己的思緒中驚醒。

洛水也果然回頭看向了他。

“曦……陳姑娘,我已無大礙。”他在第一時間開口說道,試圖緩解對方的擔憂。

洛水不語,只是依然靜默的望著他,神情淡漠,雙目清冷,並無半點楚寧想象中,見他甦醒後的欣喜。

楚寧不免一愣,雖然他從再次出發開始,就一直有意向洛水展現自己的“惡”,以期達到讓對方厭惡自己的目的。

但洛水此刻的反應,還是讓他有些失落。

人總是如此,理智與感性並存,同時又相互矛盾。

“我睡了多久了?”或是為了遮掩自己這樣的情緒,楚寧轉移了話題,開口問道

洛水的雙眸依舊清冷,她伸手輕輕撩起耳邊的碎髮,應道:“一天。”

“一天?”楚寧有些愕然,他看天色仍是夜裡,還以為自己最多昏迷了一兩個時辰。

“魔化,很危險。”而就在楚寧暗暗詫異的時候,對側女子清冷的聲音卻忽然響起。

“下次,不要這樣了。”

楚寧眨了眨眼睛,看著眼前故作平靜的女子,他失落的眼中,忽然泛起了光亮。

果然,曦凰還是在乎我的,只是不願表現得太過明顯,大抵也是如我不像牽連她一般,她也不像牽連我。

楚寧這樣想著,但卻不得不板起臉,沉聲言道:“那是對尋常人而言,可對我這種已經完成參透魔氣秘密的人來說,操控魔氣,就如飲水吃飯一般簡單。”

他努力的維持著自己狂妄的形象,不願被對方看出端倪。

而洛水的眼中也在這時,如他所願一般的閃過一絲失望。

“你真的覺得你能控制體內的魔性?”

“為什麼不能?”楚寧硬著頭皮反問道,語氣依舊桀驁。

洛水看著少年臉上的狂悖,眉頭緊皺。

她確實如此所料的那般,因為楚寧的昏迷而陷入的煩惱。

但卻並非擔憂楚寧身體的狀況。

事實在楚寧昏迷之後,她便激發出了一道劍意,為其穩定住了體內的氣息,她很清楚的知道,楚寧並沒有性命之危。

她的煩惱只是因為,在思考自己要不要趁著楚寧昏死的檔口,獨自離去。

畢竟這個機會,千載難尋。

但她卻也不得不承認,楚寧的昏迷前不惜激發魔氣,出手救她的舉動,讓她動了些惻隱之心。

他願意為了自己的徒兒拼命,也在北境做了許多善事,至少在她踏入北境開始,聽過不少北境百姓對他的稱讚,更何況北境的戰事還是因他而有了轉機。

她雖然並不想讓楚寧成為陳曦凰追逐大道上的阻礙,但這並不意味著她就一定希望楚寧去死。

這是兩碼事。

洛水分得清楚。

或許,這個傢伙,只是誤入歧途。

抱著這樣的念頭,她還是留了下來。

她想著或許可以好好與這個少年聊一聊,讓他回頭是岸。

但讓她沒有想到的是,楚寧的執拗超出了她的想象。

早知如此,她就不應該在楚寧的身上浪費這麼多時間與精力,要知道在為楚寧平復內息,她還險些……

想到這裡,洛水還是強壓下怒火,寒聲做著最後的努力:“你若真的掌握了魔氣,就不會陷入昏迷,楚寧,你在作繭自縛。”

楚寧全當洛水這樣的憤怒,只是出於對他的擔心,他低下了頭,有些不願去看對方的眼睛,只是悶悶的應道:“那只是一個意外。”

“意外?”洛水清冷的臉上神情錯愕,她袖口的手不由得握緊了拳頭,身下的裙襬也輕輕揚動。

那時,她丹府之中,那條縈繞著她本命飛劍的劍意長河驟然翻湧,點點黑色的事物不知從何處而來,趁著劍意長河翻湧的檔口灌入其中。

她的眼神頓時凌厲,一股殺意湧向腦海。

此子如此冥頑不靈,倒不如殺了痛快,這樣的念頭驟然浮現。

她的心神彷彿被其牽引,湧入劍意長河的黑點隨著這樣的念頭,在金色的劍意長河中蔓延開來,從微不可查的星末幾點,轉眼就化作了一縷縷融入其中的黑線。

殺戮的念頭在她的腦海中愈演愈烈,幾乎到了不可遏制的地步。

她眼中泛起兇光,一縷劍意從丹府中湧出,眼看著就要出手。

“走吧,我們耽擱了一日時間,也該上路了,馬車上,曦……陳姑娘可以好生休息。”

楚寧的聲音卻在這時響起,他說罷這話,站起了身子,一身白甲的血玉被他召出,牽著馬車來到了二人跟前。

楚寧則走上前去,整理著馬背上凌亂的馬鞍,捋順鬃毛。

整個過程,他對她毫不設防,將背後完全暴露在洛水的眼前。

看著這一幕的洛水,身軀一顫,忽然意識到剛剛那一瞬間,自己心頭泛起的念頭是多麼的荒唐與可怕。

而這已經不是她第一次對楚寧升起如此強烈的殺心了。

她一時間愣在了原地,暗暗自省,到底是為什麼?

“陳姑娘?”而不待她想得明白,楚寧催促的聲音再次傳來。

洛水不得不暫時放下心頭泛起的恐懼,邁步朝著馬車走去。

……

她對楚寧第一次泛起殺心,是見到了阿阮的陰神。

故人所託之後,被人殺害,煉為陰神,確實是足以讓洛水心神動盪的。

但這件事本身是有很多破綻的,畢竟阿阮的失蹤已經是十多年前的事,而楚寧今年也不過十八歲,他哪有本事,在幾歲時就殺害一位六境修士,還將之煉為陰神。

第二次是楚寧告知他那個名為血玉的召喚物,是由三千血寂部族的冤魂所化時。

但且不說楚寧身為夏人,如何抓來三千血寂部族的族人煉化,單單是那血玉本身,並不存在太多怨念,由此可見,那三千條性命斷不會葬送於楚寧之手,否則便不可能對楚寧毫無怨念。

至於第三次,則是剛剛。

這一次也更加讓洛水心有餘悸。

說到底,她與楚寧不過是有了些口舌之爭,但只是因為這一言不合,自己竟然又起殺心……

坐在馬車上的洛水,想著這些,只覺心頭惶惶不安。

她九境之前,她所修劍道,是觀大夏七江匯流之景而悟,講究劍意浩蕩,煌煌泱泱,光明正大。

九境之後,她悟得《斬靈訣》,以此法清神明德,斬塵除垢。

二者合一,方才有了她今日之成就。

但無論是以殺力著稱的劍道。

還是以斬斷塵緣,追求道心無垢的《斬靈訣》。

都是堂堂正正的正道法門。

也與洛水這一生的行事風格一致,既不在眼裡揉得半點沙子,也不會濫殺任何一個不該死之人。

可面對楚寧,她卻屢次無端生出殺心。

這已經不是是否錯判楚寧為人的問題,而是自己的道心似乎有了裂紋的問題。

對於追求道心無垢的洛水而言,這是相當危險的事情。

“陳姑娘,你有沒有想過為什麼那些傢伙,會找到我們?”而就在她暗暗為此事苦惱的檔口,楚寧的聲音卻忽然響起。

洛水抬頭,看向對方,神情疑惑。

“我們此番從龍錚山出發,這件事幾乎沒人知道,行蹤相當隱蔽,不僅如此,我還讓尹黎將送親的隊伍兵分三路,以此掩人耳目,可他們還是很輕鬆的找到了我們。”楚寧則繼續說道。

“你不覺得很蹊蹺嗎?”

洛水修為雖高,也因為修為太高,幾乎沒人敢與她做任何謀劃算計,故而對於這些並不敏感,聽聞此言,方才隱隱察覺到了不對。

“那個尹黎是知曉我們離去的,難道是他?”她出言猜測道。

“不會。”楚寧卻果決的搖了搖頭:“一來我觀他不像是會出賣你的樣子。”

“二來,就算他有心出賣,我也並未告訴他們的路線,他也無從下手。”

“那你的意思是?”洛水從楚寧的語氣中隱隱看出對方似乎有些頭緒,她開口問道。

“我之前與那為首的女子交手時,瞧出她手中的墨甲工藝精湛,並且有穿雲洞玲瓏墨甲的技藝在,本以為他們與穿雲洞有些關係。”

“但後來,在審問其同伴時,對方畏死之下,本欲吐露幕後黑手,卻被體內的焚心蠱所殺,並未透露出太多有價值的東西。”

“可既然幕後之人,如此小心,想來如果真是穿雲洞所謂,必然不會使用這種會暴露自己底細的墨甲。”

“而那死於焚心蠱的傢伙,在臨死前,也曾含糊不清的吐露出了一個音節,似乎是一個‘大’字。”

“大?”洛水聞言,臉色忽變。

以大為開頭的勢力,還有精妙的墨甲傍身。

“大隋山!”她的心頭咯噔一聲,手也下意識的摸向了自己的臉頰。

“當然,他們到底是受何人並不重要,我最想告訴你的是,我們在往生地中遇見的那個傢伙似乎……不,應當說已經開始開始滲透大夏朝廷內部。”楚寧的聲音再次響起,臉上的神情凝重。

只是這話,卻讓洛水心生疑惑。

她並沒有經歷過往生地中的一切,也未曾聽自己的徒兒提及過那段經歷,自然無法知曉楚寧所言何物。

“他既然自稱大夏共主,必然會有顛覆朝廷的可能,此番事了後,你回到朝廷,一定要多加小心,那傢伙的手段詭譎,心思深沉,你斷不可掉以輕心。”楚寧卻並未察覺到了洛水的異樣,依然自顧自的囑咐道。

洛水卻聽得一頭霧水,也不知是楚寧透露的訊息過於複雜,還是剛剛自己因為自覺道心有恙帶來的惶恐,亦或者是因為知曉襲殺之事可能與大隋山有關後得不安。

楚寧的聲音,落在洛水的耳中,漸漸變得模糊不清,成了一段段嘈雜的悶響。

“陳姑娘?”

“陳姑娘?你在聽嗎?”楚寧也察覺到了洛水的異樣,他低聲問道。

可那時,那股暈眩感卻變得愈發的濃郁,她只覺腦袋昏昏沉沉,就連視線都變得模糊不清。

然後,她終於支撐不住,在楚寧焦急的呼喚中,身子一歪,竟是直接昏死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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