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九十五章 魔障(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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轟。

巨大的悶響在楚寧的腦海中炸開。

楚寧的身軀旋即開始劇烈的顫抖,一股翻江倒海般的痛楚在一瞬間,從四肢百骸升起,湧入腦海。

他只覺大腦一片空白,無法思考。

直到十餘息的光景之後,他漸漸適應了幾分這樣的痛楚,腦袋才恢復了運轉。

他強忍著舉動,內視丹府,只見丹府之中,黑金妖獸同樣狀況極差,身軀不停顫抖的同時,其上紫青赤三色光芒也不停的在體內湧動撞擊,像是三頭誰也無法馴服誰的野獸,在彼此廝殺,直到殺死彼此,亦或者……

撞破這具黑金妖獸,以肉身築起的囚籠!

……

息鳥林。

作為雲州最大的林地,它地形狹長,位於雲州東部,從南至北延伸,一端緊鄰龍錚山,一端延伸到了幽州之地,只是後來幽州失守,鄧異接手邊關防務後,就將山林截斷,興建了環城拱衛盤龍關。

而失去了連結幽雲二州之地的作用,林間道路也漸漸荒廢。

馬車載著楚寧與洛水,在這林間已經走了兩日時間,未見任何行人蹤跡,倒是遇見些活躍於林間的魔物。

戰亂帶來了太多枉死的冤魂,加上黑潮潮汐活躍,這樣的世道下,魔物的滋生再尋常不過。

只是這些低階的魔物,遠不是洛水的對手,甚至大多數情況下,根本無需洛水出手,楚寧閉關前召出的血玉,就能輕鬆解決。

隨著馬車不斷前行,他們已經來到了被截斷的息鳥林的邊緣,遠遠的是隱約能夠看見一座處於山腰上的城鎮輪廓的。

那便是環城。

洛水透過窗戶看著遠處的景象,低聲道了聲:“停下。”

話音落下,過了好一會那駕車的血玉才拉緊了韁繩,停下馬車,就這麼安靜的待在原地,一動不動。

這是楚寧閉關前交代的事情,在這段時間,血玉完全聽命於洛水。

只是似乎是受楚寧的影響,血玉的反應明顯不再如之前那般靈敏,就像是一個除了故障的墨甲傀儡,反應總是慢上幾拍。

見馬車停下,洛水也在這時收回了目光,看向馬車中。

她眼中的神色也變得複雜了起來。

在她目光投注之地,楚寧盤膝而坐。

他已經這般入定了足足兩日光景。

三道靈炎早已隱沒,但他身體的狀況卻隨之越來越差,洛水能清晰的感覺到,楚寧體內的氣息此刻已經是相當紊亂,彷彿有成千上萬的蠻牛,在他的體內各自為政,相互衝撞。

這是走火入魔的前兆。

當然,這樣的結果,並非不能預料。

事實上在楚寧誤認為自己的劍道成就是源於那什麼黑金道種時,並想要想法此事,熔鍊自己體內的三道靈炎時,洛水就預料到了此舉必定會惹出禍端,危及性命。

“現在出手,或許還來得及,這麼下去,這傢伙可能真的會因為自己的一言之差,步入死境。”看著眼前楚寧不斷顫抖的身軀,洛水皺著眉頭喃喃說道。

但話音一落,她的臉色又驟然變化,眉稍泛起雪白之色,臉上的神情也變得異常冰冷。

“若是阻攔,他問起那什麼黑金道種之事你又該如何解釋?他本就對你起了疑心,此事若再漏破綻,畢竟暴露身份。”

“你還想不想殺死那位蚩遼共主?”

此話落下的瞬間,她眉梢上的雪色又驟然退去,恢復了尋常模樣,蹙眉言道:“以天下人而殺一人,不為也。”

“你沒有殺他,是他自己誤入歧途。”

“他入魔已深,就算你不說那些話,他遲早也會被其他人誤導。”

“欲入十三境,你需斬斷一切塵緣,這幾十年來,為此你已經做了那麼多努力與犧牲,世間唯一的牽絆就只剩下曦凰,只要為她斬殺掉那位蚩遼共主,你與她的因果也就了斷了。”

“只有這樣,你才能邁入十三境,完成上天安排給你的天命,你才能記起那些被你忘記的事!”而另一個聲音卻再次響起,語調冰冷。

“閉嘴!我不需要你教我做事!”

“我就是你,我不是在教你,而是告訴你,什麼樣的選擇才是最正確的!”

若是楚寧此刻能睜開雙眼看一看的話,會發現一道相當詭異的場面。

洛水坐在原地,可臉上的神情卻時而冰冷時而憂慮,嘴裡也彷彿得了失心瘋一般,不斷喃喃自語,自己與自己爭吵不休。

“魔障!”

“休想亂我道心!”

好在洛水畢竟擁有十二境的修為,也見過足夠多光怪陸離的場面,她很快就意識到了自己的不對勁。

在那時低喝一聲,將那不斷教唆她放任楚寧送死的聲音壓制了下去,然後她閉目沉眸,盤膝而坐。

“天道往復,因果迴圈。”

“萬靈應劫,生死有數。”

“有業則生,無業則死。”

“渾噩萬載,終為枯骨……”

她開始唸誦起《斬靈訣》的法門,試圖鎮壓那道讓自己心神動盪的聲音。

這並不是她第一次遇見這樣的情況。

在她一路順風順水的邁入九境後,曾有很長一段時間,修為不得進寸。

她無法摸清就裡,心頭煩悶異常,以至於滋生出了魔障,當她意識到這一點後,便開始停止修行,開始致力於解決魔障,再一次機緣之後悟出了《斬靈訣》。

靠著這個法門,她成功壓制住了魔障,但並未徹底解決此事,在之後的日子裡,這魔障依然會時不時的出現,擾亂她的心神,而每當此時,她就會頌念《斬靈訣》,效果亦是出奇的好,可稱得上無往不利。

而這一次,從意識到自己對楚寧起了不該有的殺心後,洛水就一直隱隱覺得,可能是消失許久的魔障又一次捲土重來,此刻她也算做實了自己的猜測,故而在第一時間便嘗試頌念《斬靈訣》。

“又想趕我走?”

“你為什麼總是這麼抗拒我?你難道沒發現,我其實一直都在幫你嗎?”

但奇怪的是,以往只要頌念此訣便可消退的魔障,此時卻沒有半點畏懼,反倒繼續在洛水的腦海中說道。

洛水聞聲眉頭皺得更深了幾分,她頌念法訣的語速更快。

“萬靈有盡,天道恆之。”

“萬業無盡,天道拒之。”

“欲為無疆之壽,當合天道之道。”

“欲登萬世之門,當斬前塵因果……”

她的語速越來越快,每念出一段,周身的氣息都在發生著一些古怪的變化。

丹府之中金色的劍意長河翻湧,一道道白色的氣息從不知何處湧出,湧入劍意長河,同時臉上的面具中,點點紫芒也在那時溢位,同樣灌入劍意長河。

加上之前那些融入其中的黑線,曾經那條金光熠熠的劍意長河如今卻已然變得有了幾分渾濁。

完全沉浸在《斬靈訣》中的洛水根本沒有察覺到這些變化,她只是覺得奇怪。

以往能夠讓她心神明淨的《斬靈訣》,今日卻不知為何,她越念越是覺得心煩意亂。

“你難道還沒有意識到嗎?”

“那小子是個禍害,他從出現開始,就一直在動搖你的道心,是我,是我在幫你!”

“只有他死,你才能登上萬世之門,才能完成天命!”

而那魔障的聲音,同樣未有消除,還在不斷於洛水的腦海中響起。

“我與他素未相識,他憑什麼動搖我的道心,你這魔障,想讓我濫殺無辜,牽扯因果,你才是那個壞我道心之人!”洛水強提起一口氣,在腦海中冷聲言道。

這番話並不是她想要與對方做口舌之爭,而是為了堅定自己的心神,而對自己所言之物。

“汝之天命,蒼天所授。”

“蒼天有眼,可窺萬靈。”

“凡礙汝道,皆亂道心。”

“識與不識,無非因果。”

“天道之籌,斬因滅果。”那聲音卻冷笑一聲,幽幽言道。

洛水聞言,身軀輕顫。

“休亂我心……”她低聲呢喃,旋即再次頌念起《斬靈訣》。

只是那明顯快出了數倍的語速,以及那隱隱顫抖的身軀,儼然將她此刻內心的慌亂展露無疑。

“斬靈訣是天授汝法,助你成道之物,可斬萬般魔障,卻傷不得我。”那聲音卻再次響起,語氣平靜,依然沒有半點受到《斬靈訣》影響的樣子。

“胡言亂語,既然可斬萬般魔障,那為何傷不了你!?”洛水寒聲低語道。

而那時,腦海中的聲音彷彿是被她問住了一般,竟真在那時,沉默了下來。

可就在洛水以為自己尋到了對方的破綻時,對方的聲音卻再次響起。

而比起之前每一次的冰冷不同。

這一次,那個聲音中竟然包裹著一絲憐憫似的複雜情緒。

她這般說道:“洛水……”

“你有沒有想過。”

“相比於我,對於天命而言,你才是那個魔障呢?”

……

此言一出的剎那,洛水的身軀猛然一顫,臉色也在瞬息之間變得煞白。

心神巨顫之下,她體內的劍意長河也隨即劇烈震盪。

一時間氣血逆流,內息紊亂。

她雖然在第一時間便想要壓制,但最後還是免不了喉間一甜,噴出了一大口鮮血。

“納庫!卡圖圖!”

而還不待她穩定下體內的氣息,馬車外卻忽然傳來一陣尖細的叫喊聲,伴隨而來的還有一連串急促的腳步聲,似乎有一大群人正從某處殺來,將馬車團團圍住。

此刻的洛水丹府中的劍意長河還在躁動,不斷翻湧波濤,她嘗試幾次,竟發現自己完全無法調動其中的力量,她彷彿失去了對自己一身的修為的掌控。

而馬車外,那些意義不明的叫喊還在不斷響起,洛水聽不懂其話中的含義,卻能明顯感覺到那些叫喊的語氣越來越激烈,敵意也越來越重,隱約伴隨著某些利器出鞘的聲響。

她不得不強提起一口氣,從車廂的視窗中望上了一眼。

入目所見,是一大群身著甲冑的身影。

但與大夏的甲兵不同,那些傢伙身上的甲冑工藝相當劣質,要麼是勉強打造成型,要麼是以各種明顯不同制式的甲冑的各個部分拼接而成,顯得滑稽可笑。

可無一例外的是,那群傢伙的身形都極為高大,裸露在外的皮膚,也呈現出於夏人不同的古銅色。

“是蚩遼兵卒!”洛水心頭一驚,立馬意識到了這群傢伙的身份。

雖然此前,在楚寧的帶領下,龍錚山收回了大片雲州失地,但在各個重鎮與盤龍關之間,卻留有一道中間地帶,目前皆非雙方所屬,卻時不時會派出兵甲巡邏刺探。

而此地距離環城極近,環城又被控制在蚩遼人手中,有蚩遼士卒在外巡邏,也並非什麼奇怪的事情。

洛水掀開馬車簾布打量著這群蚩遼士卒的同時,那群蚩遼人自然也發現了洛水的存在。

為首的蚩遼士卒是位身材魁梧的壯漢,他並未穿戴任何甲冑,但裸露在外的身軀卻堆積這一塊塊稜角鋒利的肌肉,似乎每一塊都充斥著爆炸性的恐怖力量。

他手持一柄巨斧,在看見洛水容貌的瞬間,他銅鈴般大小的眼中泛起貪婪之色,當下就粗暴的推開了攔在身前的一位同伴,大步朝著馬車走來。

洛水的臉色驟變,也瞬間意識到了不妙。

她站起身子,高聲言道:“我乃大夏皇女陳曦凰,此番前來蚩遼和親,以結兩家秦晉之好!”

此刻的她內息紊亂,戰力全無,她所能想到的唯一辦法,就是表露身份,畢竟無論怎麼樣,明面上她是蚩遼王庭未來的王妃,按理來說這些尋常蚩遼士卒是需要對她施以禮遇的。

可這話卻並未震懾到對方,反倒讓那蚩遼將領的眼中的淫光大作,他繼續向前巨大的身軀已經來到了車廂前。

洛水也在這時意識到了一個嚴重的問題——她聽不懂蚩遼語,而同時大多數蚩遼人也聽不懂大夏語。

二者無法溝通,她所想象的禮遇也自然不會發生。

“木朵,瑪西薩!”這時,那蚩遼將領一臉淫笑的說出一段洛水無法理解的話語後,手中的巨斧亦被他高高舉起,作勢就要砸向洛水所在的車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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