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九十七章 冥冥(1 / 1)

加入書籤

洛水的腦袋在那時一片空白。

她整個人愣在原地。

不是被驚嚇,而是她從未想過,這世上竟然會有人敢對她做出如此忤逆之舉。

短暫的錯愕後,怒火衝上了心頭。

但她卻有些苦惱的發現現在的自己虛弱到了根本無法反抗的地步。

之前面對那蚩遼將領,她還可以破釜沉舟召喚出自己的本命飛劍,而此刻隨著時間的推移,她已經虛弱到連這一點都難以做到,只能任人宰割。

而就在這時,少年卻抬起了頭,臉上沒有洛水想象中得償所願後的得意,他反倒皺起了眉頭,不悅的看著洛水。

“你怎麼不張嘴?”楚寧問道,語氣中竟是帶著幾分抱怨。

“啊?”洛水一愣。

“對咯。”楚寧又低頭吻了上來。

洛水:“唔……”

如果說之前楚寧的行徑是膽大妄為的話,那此刻楚寧的做法就是實打實的罪無可恕了。

洛水頓感一道溼潤溫軟的事物侵入了自己的唇齒。

虛弱萬分的她,根本無法伸手抵禦,只能本能的用自己那道同樣溼潤溫軟的事物阻攔。

二者相觸的剎那,洛水的身軀一顫,她感覺到了有一股奇異的力量在那時灌入了她的體內。

腦袋已經昏昏沉沉的洛水,已經不太有思考的能力,只覺得那股力量灌入的同時,她體內的逆流的氣血明顯開始減緩速度,一股暖意也由此散發到自己的四肢百骸。

難道這傢伙真的是在為我治療傷勢?

可為什麼一定要用這樣的辦法?

洛水的腦袋暈乎乎的,一時間難以去思考太多的事情。

四周的一切都變得不那麼真實,唯有唇齒間的那股溫暖似乎才是唯一讓她感到真實的東西。

她渴望更多。

於是乎她不再抗拒楚寧,反倒隱隱配合了起來。

許久。

或者說,對於洛水而言,許久的時間過去。

楚寧鬆開了手,抬起了頭。

昏昏沉沉的洛水卻似乎還有些意猶未盡,下意識的仰起頭,追逐著楚寧。

楚寧看著眼前兩頰微紅,神情迷離的女子,眨了眨眼睛,板著臉道:“曦凰,你得主動牽引黑金道種的力量,引入內府,而不是一個勁的……”

少年的話,讓神情迷離的洛水睜開了眼睛,入目便見一臉不悅的少年。

“啊……”她又愣了愣。

“哦!好!”

她這樣應道,語氣中反倒帶著幾分侷促,就像是一個做錯了功課,被先生訓斥的孩子。

她甚至來不及去想太多,只是下意識的按照楚寧的話,催動起了那股楚寧贈與她的力量,讓其湧入自己的丹府。

而這股力量的效用,也確實出奇的好,她體內逆流的氣血終於完全停下,開始漸漸恢復了正常的運轉。

但其速度卻很慢,而且她也能明顯感覺到,因為丹府中的異狀還未平復,這般剛剛恢復運轉的氣血隨時有可能被丹府中混亂的力量裹挾再次發生逆流。

不過雖然隱患未有完全解除,但隨著氣血逆流被平息,洛水也漸漸恢復了對身體的掌控,連同著一起恢復的還有腦袋的清明。

方才發生的一切如走馬燈一般在她的腦海中閃過。

對楚寧唐突行為的憤怒。

對自己懵懵懂懂間還似乎做出配合與回應的羞恥。

各種情緒一瞬間湧來,哪怕以洛水的心性此刻也不免既覺惱火,又覺無地自容。

她只能將這些情緒一股腦的發洩在楚寧身上,在那時怒目看向楚寧問道:“你!你安敢如此!?”

楚寧被她這一吼,嚇得不清,眨了眨眼睛,應道:“我在救你。”

“救我?何須以此法,難道那股力量只能以這般骯髒之法相授嗎?”洛水寒聲問道,“你救我是真,可以此為名輕薄於我難道不也是真的?”

“你這般的登徒子我見多了,也不知你到底以此法輕薄了多少女子!”

洛水到底是修行多年之人,雖然因為性子清冷的緣故,素來獨來獨往,在有些時候顯得不近人情,但活得足夠久,見過的事情自然也足夠多,許多事情她也就看得更為透徹。

就拿楚寧的行徑而言,在她剛剛踏入江湖時。

因為出眾的容貌,加上在劍宗大會上打敗無數天才妖孽的盛名,自然免不了引來許多當時自命不凡的愛慕者的追求。

而為了得到她的芳心,那些青年才俊們,可謂手段頻出。

笨一點的傢伙們,靠的是足夠勤快的腿腳,日日噓寒問暖,亦或者依仗著家中財力,送出各種稀世珍寶。

聰明一點的,那可就當真是八仙過海各顯神通了。

有刻意製造危險,英雄救美的。

有編撰可憐身世,博取同情的。

自然也有楚寧這般以各種牽強理由,接近她的。

只是無論是前者還是後者,都遠沒有楚寧這般膽大妄為。

“這黑金道種的力量固然也可以透過尋常手段傳遞給你,但……”楚寧則在這時開口言道。

聽到此言的洛水面露異色,神情古怪嘀咕道:“你倒是還算坦然,比起那些自會冠冕堂皇的偽君子倒是要強出不少。”

她這樣感嘆道,話音一落,卻又覺不對:自己怎麼誇起這個傢伙來了?

“還有人對你這種事!?”楚寧聞言卻是勃然大怒。

洛水:“……”

她沒有想到楚寧這傢伙不僅沒有絲毫悔過的意思,反倒還關心起這些無聊的事情,頓覺惱怒。

“這世上,可沒有第二個人像你這般膽大妄為!”洛水冷哼一聲。

楚寧聞言明顯鬆了口氣。

這番舉動,分明是將自己視為了他的禁臠,身為堂堂十二境強者,洛水如何能容忍他這樣的行徑,當下臉色冷了下來:“既然你承認自己是色慾薰心,以療傷之名,輕薄於我,那……”

她正要發難,可楚寧卻又連連搖頭:“不是的。”

“我對姑娘絕無輕薄之意……”

楚寧這樣解釋道,但話一出口,又覺有些不對,改口道。

“好吧,其實還是有一些的,但我是可以剋制的。”

洛水:“……”

她著實沒想到楚寧能無恥到這般地步。

“但剛剛我確實沒有那個意思,之所以如此,只是因為事態緊急,我覺得用這種方法,你可能會比較熟練。”

“畢竟之前,我們這麼做過很多次了……”

做過……

很多次……

楚寧的話響徹在洛水的腦海,她只覺心神俱震。

自己那個徒兒揹著自己到底和這個傢伙做了她不知道的事情?

可想到自己目前身體虛弱的程度,以及可能被楚寧識破的風險。

洛水只能壓下心頭的怒火,沉聲說道:“總……總之。”

“不管之前如何,我們現在已無瓜葛,這樣的事,以後不準再做了!”

楚寧聞言,神情苦惱:“可你的身體受傷嚴重,想要完全恢復,恐怕還需要多次黑金道種的力量灌入。”

“我體內的這股力量需要慢慢凝聚,你的身子也需要緩緩修復,不能操之過急,之後可能還要……”

“不可。”洛水果決的打斷了楚寧的話,冷聲問道:“你難道不能用尋常法門渡入此力給我嗎?”

“哦,也對。”楚寧眨了眨眼睛,彷彿這才意識到此事,他略顯尷尬的撓了撓頭:“主要之前每次都是這樣,所以養成了習慣,之後我會注意的。”

看著一臉信誓旦旦的楚寧,洛水總覺得這傢伙看似人畜無害的表象下,藏著的是一肚子壞水。

“不僅是這種事,以後我們最少要保持有三尺,不……”

“五尺以上的距離!”心頭不安的洛水,考慮到自己如今虛弱的現實,決定與楚寧提出一道約法三章的協定,以防這傢伙忽然獸性大發,做出什麼越軌之事。

只是這話剛剛出口,身前的少年卻似乎不滿於這樣的提議,他的臉色驟然一沉,然後便在洛水不可思議的目光下,猛然伸出手,拉住了她的手,將她一把擁入了懷中。

不是……

這傢伙的獸性是不是來得太快了些?

洛水只覺怒火中燒,之前楚寧的行徑她還能理解成,對方將自己當做了陳曦凰後的誤會,可現在自己已經明確表示了拒絕,他卻還敢如此,莫不是想要趁著自己虛弱,行那禽獸之事?

身為堂堂十二境大能,她怎麼可能甘受此等屈辱,意識到這一點的她雙拳緊握,甚至已經開始思考如何利用自己這孱弱的肉身,拼著神魂俱滅的可能,召出自己的本命飛劍,與對方同歸於盡。

但就在這念頭升起的剎那,她的耳畔卻忽然傳來一陣刺耳的破空之音。

轟!

下一刻,一聲巨大的轟響在她的身旁盪開,大地震顫,伴隨著一陣重物轟擊在金石之物上的密集悶響,一連串的在她身旁爆開。

哪怕只是那些響動,也讓身子虛弱的洛水,覺得耳膜發疼頭暈目眩。

好一會後,待到那聲音落幕,她感覺到少年抱著她的手也鬆了開來。

她終於有機會抬頭看去,最先入目的是一對從楚寧背後張開,此刻正緩緩收起的雙翼。

然後,她看見了一柄巨大血戟倒插在身前不遠處,血戟之上,靈力湧動,久久不衰,可見擲出這一戟時,它的主人朝它灌入何等龐大的力量。

而此刻,它插入地面之處,正是剛剛洛水的立身之處。

洛水也明白了過來,楚寧那看似唐突的舉動,並非輕薄,實是因為感知到了危險的到來,及時的出手相救。

只是因為她本身太過虛弱的原因,並未察覺到這樣的危險,反倒誤以為楚寧獸性大發。

“沒事吧?”醒悟過來的洛水,暗覺羞愧,卻聽耳畔傳來了少年溫柔的聲音。

她看著一臉關切的楚寧,有些木愣的搖了搖頭,正要說些什麼,卻見林地深處,正有一大群身影正快步朝著此處逼近,從他們明顯高出尋常夏人一頭的體型,以及那裸露在外的古銅色皮膚,洛水一眼便瞧出了那些傢伙,應當就是之前逃掉的蚩遼士卒請回來的援兵。

而這一次,看這密密麻麻的陣勢,來此的蚩遼士卒恐越千人之眾。

她如今戰力全失,不僅幫不上忙,還會是楚寧的累贅,念及此處,她臉色微變:“楚寧,這些傢伙來者不善,而且他們的裝束與氣息,恐怕還是蚩遼軍中的精銳,不好對付。”

而聽聞這話的楚寧,卻是看也不曾回頭看上一眼,只是將洛水輕輕放在地上後,方才開口言道:“莫怕,你就在此處歇著,剩下的交給我便是。”

他的語氣平靜且篤定,讓本來滿心擔憂的洛水,心頭緊張的情緒也莫名的平復了幾分。

她甚至還鬼使神差的朝著楚寧點了點頭,又囑咐了一句:“你……你小心點。”

楚寧則回以她一道淡淡的笑容。

然後,他站起身子,轉身面朝那群朝他們走來的蚩遼士卒。

直到這時,洛水方才發現,方才為了護住自己,楚寧背後的衣衫被那血戟濺起的飛石劃爛,露出的背脊上,又數道鮮血淋漓的傷口。

當然這些傷口正在飛速癒合,但哪怕如此,這樣多的傷勢,依然免不了會帶來極大的痛楚,可自始至終面對自己,楚寧卻並未坦露出哪怕半點不適的神色。

洛水一時有些恍惚。

她看著那道朝前走去的背影,只覺得他似乎在於記憶深處的某個背影重疊,但她想不起那個背影的樣貌,甚至但凡她動起想要記起與之有關的星末半點的念頭,她的腦袋就會傳來一陣劇痛,就連丹府中翻湧的劍意,也隨即更加劇烈了幾分。

她的臉色頓時泛白,身子也朝前一傾,幸好她及時伸手,撐在地面,這才沒有讓自己摔倒在地。

洛水不得不停止這樣的回憶,但哪怕只是一瞬這樣的念頭,她也感覺自己體內方才好轉的氣血又有了逆流的趨勢。

事情總是如此。

這天地間,彷彿冥冥之中,有股看不見的力量,在阻止她記起某個人、某件事……

但當她強迫自己收起了思緒,再次看向前方的少年時,那種恍惚的熟悉感,卻又再次滋生。

就像熬過了寒冬的種子,春雨之後,自會萌芽。

↑返回頂部↑

書頁/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