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九十九章 入城(1 / 1)
楚寧:“……”
他愣了愣,然後看著一臉鄭重其事的洛水,眨了眨眼睛,微笑說道。
“若是曦凰,大抵如何都不會問出這樣的問題。”
這簡簡單單的一句話,卻讓洛水的臉色驟變。
她錯愕的看著眼前的少年,腦袋在那一瞬間一片空白。
“你……”許久之後,她方才從這樣的恍惚中回過神來,問道:“你……如何知道的?”
楚寧的面色如常,並沒有半點勘破這天大秘密後的興奮亦或者被蒙面許久的憤怒。
他只是語氣平靜的解釋道:“一開始,姑娘對我態度生疏,我只當是,因為和親之事,你恐牽連於我,而故意為之,未做多想。”
“但這幾日姑娘露出的破綻著實太多了一些,尤其是……”
“尤其是什麼?”洛水心有不甘的追問道。
楚寧正欲答話,可就在這時,馬車卻忽然停了下來,周遭也傳來一陣嘈雜聲。
“大人,環城到了。”一道蚩遼語響起,正是來自那位蚩遼少女。
二人的話題被打斷,楚寧不得不轉身,走向車門。
不過在走下馬車的前一刻,他還是轉頭望向了身後一臉困惑的女子,開口說道:“尤其是姑娘的技術退步得太快了。”
說著,在洛水更加疑惑的目光下,他伸手指了指自己的雙唇。
洛水一愣,下意識的也伸手摸了摸自己的雙唇。
在醒悟過來的瞬間,紅霞頓時爬上了她的雙頰。
然後,她怒目看向前方,提起一旁放著的楚寧記錄手札時所用的鎮紙,羞怒的想要砸向對方,可那時少年已經走下了馬車。
她只能惱怒的又放下鎮紙,心頭卻莫名泛起一絲以往從未有過的異樣……
……
剛剛走下馬車,楚寧就被眼前的陣仗結結實實的嚇了一跳。
只見城門口站滿了人,他們在城門口兩側排開,隊伍極長,從城門口一直延伸到楚寧所在之地,距離城門約莫還有數十丈的位置。
而城門內,那在兩側一字排開的隊伍更是一眼望不到邊。
這些站著的人員,也很有講究,最前方的是甲冑鮮亮且成制式的蚩遼士卒,與之前那蚩遼少女帶來計程車卒是一樣的。
後方則是明顯甲冑東拼西湊,手中的武器也是千奇百怪,無論是身形還是氣勢,都弱於前者一籌的蚩遼士卒,應當與之前楚寧第一波撞見的那些巡山的蚩遼人,是同一隊屬的。
只是讓楚寧不太明白的是,既然同為蚩遼人,為何要如此區別對待。
“前面的都是來自諸如龍踏、羅剎、檮杌、無光部族的,而後面的則是諸如靈骸、塵髓、靈瞳、金鱗的。”似乎是為了回答他的困惑,一個聲音適時的在楚寧的腦海中響起。
而這聲音的主人,正是來自身處暗域中的百渾吐炎。
今日算起來,正好是他與百渾吐炎約定的三日之期,他主動開啟了與百渾吐炎的連結。
只是相比於之前,今日百渾吐炎的聲音明顯要虛弱得多。
“怎麼回事?遇見麻煩了?”楚寧皺了皺眉頭,在心底問道。
“還用遇見?這破地方,哪怕待著不動,都是麻煩!”百渾吐炎沒好氣的言道。
楚寧:“……”
“確實。”楚寧不得不認同對方的牢騷。
“你到環城了?我給你的令牌看樣子很管用嘛。這陣仗,呵,還和之前一般,所有人都上杆子的巴結著師尊。”而這時,百渾吐炎也順著楚寧的目光打量起了周圍的狀況。
這是楚寧刻意放開心神後,他才能感知到的東西。
之前幾次被這傢伙偷窺了自己的處境,楚寧便好生的研究了一番,二人之間由魔紋產生的聯絡。
他發現作為魔紋“役”的主導一方,他完全可以控制給對方開放的聯絡許可權。
大抵分作三種方式。
一種就是簡單的對話練習。
一種便是現在這般讓他能透過自己的眼睛看到自己所看的東西。
至於第三種,則是楚寧完全主導,能夠侵入對方的大腦,感覺到對方的思維,但這種方式,會損壞對方的神魂,自然是要慎用的。
“你們蚩遼也是這般階級分明?”楚寧順著方才百渾吐炎的話問道。
“有人地方就有階級,甚至因為血脈在很大程度上決定我們能力上下限的情況下,蚩遼內部的階級劃分比你們大夏還要嚴苛得多。”
“你看到這些靈骸、塵髓、靈瞳、金鱗部族計程車卒穿著殘破甲冑帶著鏽跡斑斑的武器,覺得他們可憐,那你是沒有見過諸如織夢府以及我們血寂部族之人,被當做家畜一般豢養的場面,那才叫生不如死。”百渾吐炎淡淡的說道。
“我可不會可憐他們,你別忘了,大夏和蚩遼之間,已有百年血仇。”楚寧卻冷下了聲音這般應道。
那一頭沉默了一會,這才言道:“楚寧,你也有蚩遼血統,而且來自王族。”
“如果血統決定了一切,那你的族人又為何要自願獻祭自己?你們不應該安於現狀,繼續作為其他蚩遼人的血奴嗎?”楚寧反問道。
那一頭再次陷入了沉默,比上次更長,也更久。
終於,他再次開口,語調卻明顯乾澀了幾分:“如果你站在個人的角度,戰爭對於除了少部分掌權者外的任何人而言,都是不幸的。”
“但如果,你能站在足夠高的維度去看,對於蚩遼而言,戰爭是必要的。”
“愈發劇烈的黑潮潮汐,急劇惡化的蠻原生態,崩塌的祖神信仰,都讓蚩遼無從選擇。”
“要麼南下,要麼滅亡。”
“一個人如果即將餓死,在求生的本能下,他很有可能殺死任何一個無辜之人,作為果腹之物。”
“如果按照你們的道德標準,這固然是錯的,但一旦陷入那樣的絕境,對錯早已不在重要。”
“你明白我的意思嗎?”
百渾吐炎的語氣中倒是多了幾分罕見的真誠。
“幽莽二地雖然比不上中原沃土,但我想足夠養活大多數蚩遼人,可蚩遼的步伐並未停下,顯然你們的慾望並不只是單純的生存。”楚寧卻冷冷的回應道。
“是啊。”百渾吐炎嘆了口氣,倒是並未否認楚寧的觀點:“生存只是初衷,只是黏合所有人的口號,而得隴望蜀才是現狀,才是生靈的本性。”
“即使有少部分人,保持理智,但嘗過了戰爭帶來的回報後,瘋狂的貪念終將淹沒一切理智的聲音,哪怕是我,曾經也一度認為入主中原,是蚩遼應得的天命。”
說到這裡,百渾吐炎頓了頓,語氣虛弱且誠懇:“楚寧,或許你能改變這一切,結束這沒有意義戰爭。”
楚寧察覺到了對方的異樣,他皺了皺眉頭,正要發問。
“大人!?”
“大人?”就在這時,一隻手忽然出現在了楚寧的眼前,晃了起來。
楚寧回過神,卻見那蚩遼少女,正墊著腳站在他的身前,朝他揮動著手臂。
“大人,是有什麼不對嗎?”見楚寧回神,那蚩遼少女趕忙問道,同時用眼睛小心翼翼的打量著楚寧,像是在擔憂自己做得有什麼不對的地方。
楚寧拿出的那枚帝師令,據百渾吐炎說,整個蚩遼只有三枚,一枚在他之手,一枚在陳圭手中,剩下那一枚則交給了一位潛伏在大夏境內的密探,據說那位密探也是國師的弟子,但在大夏地位極高,即便是百渾吐炎也並不清楚對方的身份。
而因為國師地位極高的原因,得見此令者,幾乎不敢過多過問,楚寧又本就擁有蚩遼血統,再憑藉這個令牌,估摸著在這蚩遼少女的眼中,楚寧已經成為了得國師密令,護送皇女和親之人。
得益於此,在面見國師前,楚寧應當不會遇見任何麻煩。
至於見到了國師後的事情,那時必然已經抵達王庭,楚寧只要在這個過程中沒有做出違反蚩遼法度的事情,作為護送和親之人,至少在明面上,蚩遼人是不能過多為難的。
楚寧想到這裡,看著神色明顯有些惶恐的少女,搖了搖頭笑道:“沒什麼。”
而得到這樣答案的少女鬆了口氣,趕忙在前方為楚寧引路,周遭計程車卒則在那時以手握拳,敲響了胸甲,嘴裡發出一陣陣低吼,倒是氣勢十足。
想來應當是蚩遼特有的歡迎大人物的儀式。
楚寧倒也看了一會,便故作失了興致一般的收回了目光,同時再次在腦海中問道:“你怎麼回事?到底遇見了什麼麻煩?”
那蚩遼少女明顯還想與楚寧攀談,但見楚寧此番模樣,卻又不敢叨擾,只能略帶遺憾的閉上了嘴。
腦海中,百渾吐炎也沉默了一會,方才用低沉的聲音說道:“又遇見一隻怪物,也不知道是個什麼品種,長得跟一坨爛了的橘子一樣,成千上萬個這樣的爛橘子聚成一團,關鍵是每個爛掉的地方,都還長著眼睛,別提有多噁心了。”
“如果可以,以後最好不用形容得這麼具體。”楚寧皺起了眉頭,提醒道。
“呵,恐怕以後你想聽我給你形容,我也沒機會給你形容了。”百渾吐炎悶悶的應了一句,語氣虛弱的同時,楚寧也能明顯感覺到其中沮喪的意味。
“受傷了?”他又問道。
“很嚴重。”百渾吐炎的回答也很簡單明瞭。
“沒辦法?”楚寧又問道。
“不知道,我雖然殺了那傢伙,但那傢伙也割傷了我的胸口,它的身體應該帶有某種毒性,很古怪,我身負血寂血脈,按理來說擁有極強的自愈力,但偏偏無論我怎麼催動法門,都無法修復這個傷勢,而且我能明顯感覺到它在飛速惡化。”百渾吐炎再次言道,聲音明顯比之前還要虛弱幾分。
楚寧也意識到了問題的嚴重性,他言道:“不是毒性,暗域中充斥著死氣、暗能、幽煞等與生靈完全相悖的氣息,那些暗域中的生物長久受其影響,必然或多或少沾染了這些氣息,你的血脈只能修復普通刀劍以及靈力造成的傷勢,這種已經超出我們層面的力量,自然不是光憑血脈可以清除的。”
“你這傢伙,懂得倒是夠多,那你知道怎麼解決嗎?”百渾吐炎冷笑著問道。
楚寧頓時沉默。
那些暗域中肆虐的力量過於兇險,去過的人本就少之又少,關於其的記載大都也只是停留在推測層面,更不提解決之法。
“你的傷口惡化到了什麼程度?”他問道。
“像是被抽取了生機,應當是死氣之類的力量在作怪,那處的血肉與皮膚在乾枯腐朽,一開始只有一指寬,到現在過去了大概兩個時辰,已經變成三指寬了,估摸著最多兩三天,我就得死在這裡。”百渾吐炎悶悶的應道。
“兩個時辰?”楚寧暗暗思忖了一會。
“死氣這種力量,除非你邁入九境,不然靠著你目前的修為是根本無法遏制它的蔓延的,而無法遏制,這股力量就會靠著吞噬你的生機,而飛速增長,按道理來說,兩個時辰,足以讓你化作一灘枯骨,但在你的身上,卻才蔓延到三指寬的地步,可見你對其是有抵禦能力的,你有沒有想過這種抗性從何而來?”楚寧問道。
“你什麼意思?”百渾吐炎的語氣古怪。
“你吃過那些生活在暗域中的怪物,或許是他的血肉給了你抵禦暗域的能力。”楚寧言道。
“不行!這東西比之前那個可惡心多了,吃它跟吃屎有什麼區別?”百渾吐炎的語氣激動了起來。
“想想陳圭。”
“想想那個代替你的萬玄牙。”
“他們會親嘴,還會伸……”楚寧明白百渾吐炎的名門,面無表情的故技重施道。
“閉嘴!我……我吃!”百渾吐炎怒吼著說道。
似乎是楚寧描繪的畫面給了他勇氣,連結的那頭很快傳來了百渾吐炎的咀嚼聲。
楚寧聞言卻皺起了眉頭,等了一會後,方才言道:“我的意思是,你或許可以嘗試吸收它體內的力量,來抵禦死氣。”
百渾吐炎:“……”
“你不早說!嘔!”
“楚寧!嘔!我要殺了你!”然後便是一陣伴隨著乾嘔聲的怒罵。
“你吃得太快了,我以為你沒這麼急。”楚寧的語氣誠懇。
百渾吐炎:“……”
而就在百渾吐炎沉默的檔口,楚寧卻忽然聽到周遭那些蚩遼士卒的低吼聲下,忽然傳來一陣腳步聲。
急促、沉悶。
裹挾著殺意,由遠及近,正飛速朝著此間靠攏。
楚寧的心頭一緊,切斷了與百渾吐炎的聯絡,同時抬頭看去,只見右側的軍陣後方,數道身影飛速逼近,在楚寧目光鎖定他們的瞬間,那數道身影也猛然躍起,直撲楚寧身後那駕馬車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