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零三 以假亂真(1 / 1)
洛水的話,讓楚寧再次沉默,看著越來越近的少年,他知道,這是唯一的辦法。
但要剝離亦或者毀掉丹府,且不傷及對方性命,這同樣也是一件並不容易的事情。
此刻那名為樊朝的少年已經殺至跟前,楚寧眉頭一皺,一道靈力化為罡風湧出,樊朝的身形頓時倒飛出去數丈。
楚寧知道,這群殺手的目標是“陳曦凰”,而如今,樊朝的同伴皆已死絕,他斷不可能輕易引爆自己的丹府,只要他能看到一絲接近“陳曦凰”的希望,應當是能夠拖延一會時間的。
所以他伸手叫停那些試圖趁這個機會崇尚上前的蚩遼士卒,同時與洛水站在原地,與對方保持著一個不算遠的距離。
“真是可笑,就憑你們這群烏合之眾,也想阻攔和親之事?”
“區區螻蟻,即使搭上性命,也不過是螳臂當車。”
“你現在自我了斷還可留得一具全屍,若是再冥頑不靈,本官可有的是手段讓你知道什麼叫萬蟻噬心之痛。”為了確保這個目的,楚寧又開口朝著那倒地的樊朝,寒聲言道,試圖用激將法刺激對方。
而這番話的效果對於剛剛經歷了同伴慘死的樊朝,也確實效果極佳。
只見他低吼一聲,艱難的再次爬起了身子,怒目盯著楚寧。
楚寧能清晰的感覺到,他體內的靈力正在被他瘋狂的催動,他想用盡所有的力量,將自己的速度催生到極致,以此接近陳曦凰,完成絕命一擊。
感受到這一點的楚寧,雖然臉上依然掛著戲謔的笑意,可心卻在這時沉到谷底。
樊朝雖然被他激怒,但這少年也絕非傻子。
在他的視角看來,自己是接受了宗門的密報,為了龍錚山與整個北境百姓,來執行這九死一生的刺殺任務的。
此事不管成與不成,他都難逃一死。
而如果落在蚩遼人的手中,且不說蚩遼手段殘忍,定會將他折磨得生不如死,萬一其擁有一些搜魂之類的邪法,還有可能讓自己吐出一些涉及上下線暗樁的秘密,哪怕他對這些其實所知不對,但萬一對方就順著那些蛛絲馬跡,找到了這些人的話,對樊朝來說依然是不可接受的事情。
所以,這次嘗試,也是他最後一次嘗試,成與不成,他都會在這之後催動自爆的法門。
……
洛水之前還在奇怪,為什麼楚寧下定了決心,卻並未在剛剛那少年衝殺到身前時就直接動手。
直到聽聞了楚寧對少年的有意嘲諷,她方才意識到,摧毀丹府卻不傷及性命,對於這個修為的楚寧而言,並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明曉了這一點的洛水,轉頭看向楚寧:“我授你一法……”
她正要言說,卻感覺到周遭有數道目光落在了他們二人的身上。
是那些蚩遼計程車卒,皆神情古怪,尤其是那位蚩遼少女,更是面色狐疑。
洛水微微思慮,也反應了過來,現在他們二人,在這些蚩遼人的眼中,一位是即將與五王子完婚的皇女,一位是明面大夏派來的使臣,同時也是國師安插的密探。
二人此刻卻以如此曖昧的姿勢站在一起,耳鬢廝磨,難免會引起這些蚩遼人的懷疑。
洛水的目的終究是安穩的走到蚩遼王庭,見到那位蚩遼共主,她自然不願招惹麻煩,故而下意識的想要掙脫楚寧的懷抱。
但就在這時,她似乎又想到了什麼,臉色忽然一紅,咬了咬牙,竟是不退反進,伸手環抱住了楚寧的腰身。
楚寧也沒有想到洛水會做出這般舉動,臉色微變,神情古怪。
“抱著我。”可洛水卻在這時貼在了楚寧耳畔,輕聲說道
“欲蓋彌彰,反倒引人懷疑。”
“蚩遼崇尚強者,做得大大方方些,更能印證你的身份。”
楚寧一愣,用眼角的餘光瞟了一眼周圍的蚩遼人,卻見那些蚩遼人得見此景,眼中非但沒有了狐疑,反倒大都露出了豔羨之色。
正如洛水說的那樣,蚩遼素來奉行誰的拳頭大,誰有理的理念。
如果楚寧藏著掖著,這些蚩遼人反倒會覺得二人別有目的。
而現在這樣的毫不避諱,在他們看來,卻是再合理不過。
畢竟相比於那個所有人知道百無一用的廢物五王子,眼前這位大人確實要強出太多,也理應更容易得到皇女殿下的芳心。
將這一幕盡收眼底的楚寧也沒了顧忌,將剛剛鬆開沒多久的手再次放在洛水的腰身,用力的將之往自己身上一攬。
二人的身軀便再次緊緊的貼在了一起。
“唔……”洛水也沒有想到這傢伙會抱得這麼緊。
她甚至能透過對方單薄的衣衫,感受到他胸膛處那肌肉的輪廓。
“你……”她不免有些惱怒,開口想要說些什麼,卻見楚寧一臉的神色如常,彷彿並沒有半點洛水以為的那種齷齪念頭。
而這畢竟是洛水自己的提議,見楚寧如此,她暗覺若是自己在這時計較,反倒顯得自己有些過於自以為是。
念及此處,她不得不壓下心頭的異樣,紅著臉頰,仰著脖子,貼在楚寧的耳畔,將她所知的那種可以剝離對方丹府的法門道出。
而因為視野不同的緣故,站在楚寧身後的眾人此刻看去,則更像是,這位皇女大人,正在向楚寧獻吻。
那些蚩遼士卒們見狀,皆面露豔羨之色,而那位身為將領蚩遼少女卻是眨了眨眼睛,若有所思的看著這一幕。
不過楚寧卻也無心去管這些蚩遼人作何想,聽聞洛水道出的法門之後,沒有猶豫,一掌朝著前方拍出,數道萬相墨甲所化的黑線用處,精準的刺入了那少年的體內,在少年哀嚎聲中,數道靈力順著黑色絲線灌入。
樊朝的身軀便猛地一顫,嘴裡噴出一口鮮血,殺來的身形便於那時重重墜地,昏死了過去。
……
少年昏死的瞬間,那蚩遼少女便在第一時間指揮著蚩遼士卒衝殺了上來,將那昏死的少年押了下去。
“把他看好,找城裡最好的醫師,務必保住他的性命。”楚寧並未阻攔那些手段粗暴的蚩遼士卒,他知道若是對夏人表現出太多善意,會引起旁人的懷疑,故而只是冷冷這般說道。
“大人好生厲害!”
“方才那些靈炎可也是國師大人所授的手段,所謂何法?”而這時,那位蚩遼少女也走了上來,雙眼放光的看著楚寧問道。
她眼中帶著毫不遮掩的崇拜之色,似乎已經被楚寧的手段徹底折服了一般。
楚寧卻神色如常,他轉頭看向少女,眯起了眼睛,好一會後,方才言道:“那不是你應該關心的問題。”
“我若是你,現在應當想盡辦法,去保住那個夏人少年的性命。”
楚寧的語氣平靜,而聽聞這話的蚩遼少女卻歪著頭,一臉的困惑的問道:“大人似乎對這些夏人格外上心,我觀大人的手段,想要殺他們易如反掌,可好幾次,都不捨得出手……”
她雖然表現出了一副懵懂之相,但楚寧卻聽得出來,從開始到現在,她對自己始終在進行著試探。
這倒並不是這蚩遼少女有多麼謹慎,而是楚寧之前的表現確實可疑。
但這不僅僅因為楚寧對樊朝一行人表現出來的關心,更因為楚寧所展現出來的手段,幾乎都是人族修士所有的神通。
起先這蚩遼少女,還以為楚寧這幅模樣,是某些易容術所致,但在方才的戰鬥中,她卻意識到這個能散發出純粹妖氣的少年,似乎就是人族……
如此一來,楚寧的身份自然也就變得可疑了起來。
就連洛水也聽出了異樣,她雖未有發聲,但環抱著楚寧腰身的手,卻是不由得緊了幾分。
只是楚寧面對著蚩遼少女的追問,卻依然面色如常。
“當年師尊奉王上之命,改制蚩遼時,所推行的第一道政策就是摒棄血統論,這才讓諸如腐生君與靈瞳部族的族人有了今日的地位。”楚寧開口言道,說出的卻是與少女所問毫不相干的回答。
“不僅如此,血寂織夢府等幾乎淪為各部奴隸的部族也得益於此,漸漸有了今日這般地位。”
“這些部族,如今都對師尊感恩戴德。”
“但真的論起來,最應該感謝師尊的,不應當是這些部族,而是……”楚寧說道這裡,忽然一頓,然後再次看向那蚩遼少女,眯起了眼睛,言道:“各大部族通婚所生的混血種們!”
“你覺得我說得對嗎?墨月將軍。”
那蚩遼少女聽聞這話,頓時臉色一變。
“畢竟如果倒退個幾十年,按照蚩遼一般的傳統,混血種往往被視為汙染了血脈的骯髒產物,要麼出生時就被殺死,要麼就淪為玩物。”
“是師尊的法度救下了將軍在內的大批混血種,讓你們不僅可以免於淪為奴隸,甚至只要有足夠的能力,還能勝任高位,要知道這可是以前的混血種們想都不敢想的事情。”
楚寧則繼續說道:“將軍對這一點應該深有體會吧?”
“我要是記得沒錯的話,將軍的父親是無光部族的大蠻,母親是血寂部族的奴隸,那位大蠻一時興起,侵犯了將軍的母親,才有了將軍。”
“可即便是在師尊推行了新的法令之後,你的父親依然認為,被低賤的血寂部族懷上了自己的孩子,是一件很可恥的事情,在你出生的第二天就派人想要將你投入荒原,餵養魔物。”
“你的母親拼死相護,才將你送到了師尊為混血種開闢的靈陽府,將軍得益於此,才能修行功法、長大成人。”
“師尊在信裡對你還稱讚有加,說整個靈陽府中的孩子,就屬將軍你最是聰慧,否則他老人家也不會將鎮守環城這樣的大事交到將軍手裡。”
隨著楚寧這番話說出,那蚩遼少女的臉色也漸漸從震驚變得激動起來。
顯然,那位國師大人在她的心底地位極重,能得到國師的誇獎,對她而言是分外值得激動的事情。
“國師竟然……還……還記得我。”她竟是紅了眼眶,如此喃喃說道。
那模樣就像是一個從小不受待見的小孩,終於得到了自己最崇敬的長輩的認可。
洛水看著那蚩遼少女這幅模樣,雖然聽不懂楚寧在說些什麼,但見這蚩遼少女的這幅反應,也知道這番話,大抵已經徹底打消了對方心頭的懷疑。
她不僅暗暗鬆了口氣。
但讓他沒想到的是,本應該在這時見好就收的楚寧,卻忽然話鋒一轉,語氣低沉了下來。
“但今日所見,我卻對將軍很失望!”
這話一出,那蚩遼少女也是臉色一變,錯愕的看向楚寧。
“環城重地,是雲州咽喉,尤其是在萬玄牙前線失利的情況下,那夏人的兵鋒直指盤龍關,當初我們靠著奇襲環城,再下盤龍關,取得了這破天戰功,將軍絕對有如此珠玉在前,那些夏人難道不會如法炮製嗎?”楚寧幽幽問道。
名為墨月烏歌的蚩遼少女聞言,已經沒了之前試探楚寧的狡黠,反倒一臉焦急的解釋道:“我自然知道,故而每日巡視與操練都不曾懈……”
“難道當初我們取下環城,是靠著正面強攻?!”楚寧卻高聲打斷了對方的話。
墨月烏歌的臉色再變,也明白了楚寧話中所指。
“當初拿下環城靠的是奇襲與裡應外合,而如今呢?”
“我剛剛帶著皇女抵達環城,殺手便至,難道將軍還不明白是為什麼?”
“這環城怕是早就被夏人埋滿了暗樁,如此情形之下,時局可謂岌岌可危,將軍還不思如何尋找線索,找出那些暗樁,反倒問我為什麼如此在乎那個夏人少年!”
“你覺得若是師尊知道他將如此重任委任給了將軍這樣的愚笨之輩,他該不該對將軍失望呢?”
楚寧此言一落,那墨月烏歌徹底亂了方寸,只聽撲通一聲,少女直接在楚寧的身前跪了下來。
“屬……屬下愚笨,屬下……”
“將軍應當知道,師尊最不喜的就是這跪地求饒的戲碼。”楚寧卻再次打斷了對方。
“萬玄牙在前線的失利已經讓師尊在王庭上遭受了諸多非議,如果這環城再出岔子,師尊的處境可就岌岌可危,若是將軍真的感念師尊恩情,就好好將那少年治好,交由我審問!那時,你才有資格向師尊請罪!”
楚寧冷冷的說罷這番話,根本不給對方再言的機會,一拂衣袖,抱著神情錯愕的洛水,轉身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