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零九章 咱娘(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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蠻原之北,有一條大河。

綿延萬里,不知何起,亦不知何止。

早些年還有一些被部族驅逐的蚩遼人遷徙至此,雖然生活艱難,但靠著河中漁獲,河畔一些耐寒的草木蔬果,也能勉強為生。

加上大河的另一側,就是那傳聞中的北方天下。

一些有頭腦的大夏商販與遷徙至此的蚩遼人聯合,甚至還一度在河畔旁建立起了規模不小的城鎮。

只是……

“只是好景不長,蚩遼王朝落敗後,北方天下選擇了自我封閉,不在於外界來往,這條大河之上也從那時起結出了亙古不化的頑冰,周遭那些盛極一時的城鎮也漸漸衰敗,變成了如今這幅模樣。”破敗的地宮中,男人一腳踩碎了地面的堅冰,喃喃說道。

身後身材高挑的女子也走上了前來,望向四周,她藉著頭頂地宮縫隙照下來微光,透過那些積雪與堅冰的縫隙,打量著地宮中的一切。

這其實並不能算是一座地宮,雖然來到此地,他們確實深入了地底,也殺死了數只相當強大的收回此地的妖獸。

但實際上這裡更像是一座被掩埋在地底深處的城市。

能依稀看見街道兩側的輪廓,也能看見堅冰中破敗的建築,甚至如果她願意的話,去撫開身前那些冰柱上的積雪的話,她還能看見一個個被凍成冰雕的生人。

或夏人,或蚩遼人,還有一些身形明顯比夏人高大,但膚色也更接近夏人的奇異人種。

應當是傳說中來自北方天下的靈族。

他們依然保持著生前的姿態,臉上的神色惶恐,哪怕相隔千年,女子也能感覺到那穿越時間鋪面而來的恐懼。

似乎,那場帶走所有人性命的災難,是在一瞬間發生的。

女子皺起了眉頭,問道:“所以,傳說中盛極一時,甚至可能成為第五座天下的蚩遼王朝是真的存在的?”

“這世上確實很多空穴來風的故事與傳說,但關於蚩遼王朝,應當是真的。”男人側頭看向女子,微笑著言道。

“殿主為何如此篤定?”女子有些疑惑的問道。

“因為曾經有個人跟我講過關於蚩遼王朝的故事。”男人這般說道,抬頭看向了不遠處那寬廣到彷彿沒有盡頭的冰河,神情蕭瑟。

女子從男人的反應中隱隱感覺到了一絲不對勁的味道。

她很少見他如此。

“他與你講,你便信?萬一這些也都是他聽來的呢?”女子再問道。

“她不會騙我。”男人的回答卻異常篤定,篤定到不容任何質疑。

女子的眉頭皺得更深了幾分,她心頭一凜問到:“那個他莫不是個女子?”

“嗯。”男人點了點頭。

“殿主覺得她好看嗎?”女子又問道。

“最美。”男人的回答簡單明瞭。

女子的心頓時沉到了谷底,臉色也變得格外難看。

“我的覺得殿主未免太過單純了些,我娘就曾今說過,這世上的女人,越是漂亮的,就越是會騙人,那蚩遼王朝若是真的存在,哪怕有傳聞中一半的強大,也不可能到了今日半點痕跡都沒有留下!”然後,她很是吃味的言道。

男人卻並未察覺到女子的異樣,自顧自的朝前走去,在穿越了那條橫貫整個城鎮的街道後,他來到了一處巨大的建築前,那也是整個城市中唯一一座被完整保留下來的建築。

似是一座宮殿,但與大夏境內的宮殿不同,整個大殿都是用一種黑色的石材堆砌而成,工藝相當古怪,各個石料間看不見縫隙,反倒自成一體,就像是由一塊巨大的石頭掏空雕飾而成。

建築的造型,也極具美感,頗有幾分異域風情,女子暗暗想到,這或許是來自北方天下的工藝。

男人則在這時伸手推開了殿前巨大的石門,石門發出一聲轟響,其上無數冰粒在那時唰唰墜地。

殿中的情形也於這時展露在了女子的眼前。

內裡並沒有什麼想象中複雜且繁瑣的建築,只有在中央,矗立著一道巨大的冰柱,直通大殿的頂端,四周則匍匐滿了已經化作冰雕的身影。

相比於街道上那些惶恐的百姓,這裡的大多數人,在化為冰雕前,依然一臉虔誠的跪拜禱告。

“這些人是?”女子看著這一幕,不由得出言問道。

男人並不去看周遭那些冰雕,只是抬眼盯著那巨大的冰柱,一邊邁步上前,一邊說道:“相傳蚩遼王朝曾是北方天下與東方天下的紐帶,兩座天下的商販、遊俠以及一些有識之士,時常靠著蚩遼王朝提供的便利,相互往來。”

“那是一段鼎盛且輝煌的歷史,無論對於蚩遼王朝,還是兩座天下而言,都是如此。”

“彼此間的交流,讓他們可以對彼此取長補短。”

“尤其是這些建立在冰河旁的城鎮,更是各方旅人以及能人志士彙集之處。”

“蚩遼王朝覆滅之後,也曾有人試圖儲存蚩遼王朝,尤其是九黎學宮的傳承,將某些東西藏匿了起來,而根據那個傳說,那東西應該就在……”男人說著,朝前方那根巨大的冰柱伸出了手。

神奇的事情,在那時發生。

女子看得真切,男人並未催動任何靈力與神通,可他的手觸控到那冰柱的一瞬間,冰柱就在那時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消解。

是消解,而非融化。

光柱化作了點點金光,朝著四面散去,而後內裡一道泛著金光的事物從中飛出,落在了男人的掌心。

女子錯愕的看著那道事物,細細感受。

那道金光的氣息繁雜,有如同聖靈一般的神聖威嚴,也有兵家武夫一般的殺伐之意,同時也裹挾著一縷濃郁的妖氣。

但這些都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女子在那股氣息中感覺到了一股濃郁的,屬於大魔的……

滔天魔氣!

這時,那事物表面的金光散去,露出了其本來的面目。

是一枚古銅打造的鏤空容器,透過其縫隙,隱約可見內裡有一團跳動的血色事物。

“這是?”女子問道。

“天鬥七,歸帝天。”男子看著那血色的事物,喃喃言道。

“天鬥?源初種大魔!”女子心頭一驚,幾乎下意識的後退了一步。

“歸帝天,與府司天一般,是少數幾個被至高天殺死的源初種大魔,他掌握著命運的權柄,其死後,權柄被至高天煉入天道,打造出了掌管眾生命運的長生天。”男子則平靜言道。

“死了?那這是?”女子不解的問道。

“一縷殘魂罷了。”男人說道。

“這東西竟然在蚩遼王朝的遺蹟中?難道說當年蚩遼王朝的建立是因為攝取了這種級別大魔的力量?也難怪會招來至高天的神罰。”女子推測道。

男人卻搖了搖頭:“蚩遼王朝之所以招來神罰,並非因為他們攝取了歸帝天的力量,而是因為九黎學宮的大靈祭們,透過歸帝天的力量看到了命運,並且找到了解開蚩遼一族詛咒的辦法。”

“那這還不是因為使用了大魔之力。”女子有些不明白二者的區別。

“因果,因果。”

“雖說是先有因,後有果。”

“但一種因,在不同人的身上,卻會結出百種果,蚩遼王朝的覆滅,是因為他們靠著這個因結出了那個至高天最不想看到的果。”男人這般言道。

“我不太懂。”女子的神情困惑。

男人回頭看了她一眼笑了笑:“蚩遼在一開始,是沒有王族的。”

“他們也曾按照先祖的遺民,執行著復活祖神的使命。”

“但日復一日,年復一年,無論他們如何努力,都始終無法破開那層困境,直到大靈祭們透過歸帝天的力量,瞥見了無數未來,最後尋到唯一一種可能……”

“他們製造出了身懷十二種蚩遼血脈的王族!”

“那是蚩遼的希望,也是一切災厄的開始。”

女子愣了愣:“你的意思是,所謂的蚩遼王族,其實是被九黎學宮的瘋子們,造出來的?”

男人點了點頭,正要說些什麼。

“只有非人的造物,才能突破命運的枷鎖。”

“也只有沒有靈魂的軀殼,才能解開血肉的囚籠。”

一道清冷的聲音,忽然在地宮中響起。

女子的心頭一緊,神情警惕的看向四周:“誰在那裡!?”

男人卻在短暫的錯愕後,面露激動之色,他甚至看向了身旁的女子,喝道:“阿璇,不得無禮!”

阿璇一愣,正不解間。

只見二人身前的空間忽然一陣扭曲,一位紅裙少女坐在樹枝上的畫面忽然出現在了二人的身前。

她身下的樹木極為古怪,樹枝極長,極多,生得張牙舞爪。

可其上卻無半點枝葉,只是零零散散開著幾朵血紅色的花。

那是隻有幽羅界才有的冥羅花!

阿璇沒有時間卻驚訝於少女處身之地的古怪,她只是本能的感覺到了威脅,這應當就是那位殿主口中提及的女人。

“我的東西取到了嗎?”少女這樣問道。

往日裡對待任何事,任何人都雲淡風輕的楚相全卻在這時頗有幾分亂了方寸的感覺,他慌忙的上前,將手中之物遞了上去:“取……取到了!”

“嗯。”少女點了點頭,伸手一隻,那枚包裹著歸帝天殘魂的容器就在這時緩緩升起,落入了少女的手中。

“幹得不錯。”她這樣言道。

而這樣的誇獎,對於楚相全而言,彷彿是天大的嘉獎一般。

他的臉色甚至因為激動,而有些泛紅:“你交代的事情,相全一直記在心中,從不敢懈怠。”

“好。”而面對楚相全如此激動的表態,少女卻只是淡淡的點了點頭,然後伸手一撫,她的身影就這麼消失在了原地。

“我……”楚相全明顯還想再說什麼,卻缺被這少女的消失所打斷。

這個年過四十的男人一時愣在了原地,傻傻的望著空蕩蕩的身前,一臉的惆悵若失。

而阿璇也在這時回過了神來,她將楚相全的表現盡數看在眼裡,眼中也不由得泛起了怒火。

她的雙拳緊握言道:“這女人怎麼回事?殿主,為了尋到此物,我們這一路上可耗費了不知多少心思,她說拿走就拿走?”

“還有,她憑什麼這麼趾高氣揚,莫不是以為待在幽羅界中,我們就尋不到她了?”

“阿璇!閉嘴!”楚相全卻皺起了眉頭,神情不悅。

“我說的有什麼問題?殿主,你可是要做大事的人,我們本來是要去前往北方天下的,尋找他們自我封閉的原因,我還奇怪為什麼你中途改變了行程,原來是為了這麼個女人!她有什麼好的?值得你如此?”阿璇越說越氣,試想這些年來,她一直陪在楚相全的身邊,為他竭盡所能,百依百順。

他對自己卻始終不冷不熱,對自己的心意也一直裝傻充愣。

這些委屈,她都能忍下,全當是因為楚相全志不在此的原因。

可未曾想,自己這位殿主根本不是她想象中的那般不解風情,只是對她如此罷了。

這些,也就罷了。

畢竟,她喜歡他,也不代表,他一定就要回應她。

可那個女人憑什麼對自己喜歡的男人如此頤指氣使?

“她自然值得。”只是面對阿璇的質問,楚相全的回答卻篤定萬分。

“你!”阿璇沒有想到楚相全會給出這般回答,她頓時氣節,好一會後,方才又開口罵道:“殿主,你好好看看,那個女人可是待在幽羅界的,那分明是個死鬼!”

“人鬼殊途啊!”

“再說了!她有什麼好的?皮膚白得跟鬼一樣,模樣雖然好看,但面無表情,跟個雕塑似的,死氣沉沉,哪裡比得上我!”

楚相全轉頭看向暴怒的女子,眨了眨眼睛,正要說些什麼。

“我是他娘。”而就在這時,那空間中,忽然又傳來了那女子幽幽的聲音,由近極遠,想來是那穿越空間的手段消散前,最後的餘波。

“你是他娘,又怎麼……”正處在氣頭上的阿璇口不擇言的就要繼續怒罵,可話說道一半,她便忽然反應了過來。

然後,她耷拉下了腦袋,轉頭看向一臉無奈的楚相全,小心翼翼的問道。

“殿主……”

“咱娘記仇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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