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一十三章 洛水就不會這樣(1 / 1)
在被楚寧攬入懷中的瞬間,洛水是有些詫異與本能的抗拒的。
但她很快明白現在二人的處境,也大抵猜到了楚寧的計劃。
所以在短暫的錯愕後,她還是很配合的伸出了雙手,同樣環抱住了楚寧的腰身,讓二人的身軀貼合在一起,遮擋住楚寧身上的血跡。
說不上為什麼,當她這麼做之前,心底是有些不情願的。
可當她真的抱住了楚寧時,那些情緒反倒消失不見了。
連同著險些被戳破謊言的慌亂,也都紛紛散去,只覺心安。
以至於,她甚至有些享受少年的懷抱。
“姑娘。”
“她走了。”
直到楚寧的聲音響起。
洛水聞言,眨了眨眼睛,下一刻便猛然醒悟過來,她觸電一般從楚寧的懷裡坐起了身子,兩頰微紅。
“我剛剛只是……”
她試圖解釋。
“我明白,那蚩遼人疑心慎重,保不齊會去而復返,穩妥一些總歸是好的。”楚寧卻打斷了她,笑著言道。
“對,我就是這個意思。”其實並沒有想好合適說辭的洛水趕忙借坡下驢,這般言道。
只是聽聞此言的楚寧,看著她的眉眼中,分明笑意更甚,彷彿看穿了她拙劣的表演一般。
洛水有些惱怒,卻又不好發作。
做賊心虛之下,洛水轉移了話題:“你方才是怎麼回事?我幾乎以為你要死了。”
“可是修煉的魔功出了岔子?”
“你尚且年輕,天賦也很是不錯,如果願意完全可以摒棄魔道修為,旁的不說,在劍道上,我亦可以給你指點一二,絕對強出市面上所……大多數的劍修。”
楚寧苦笑一聲:“姑娘一片好意,我心領了,但我身體的狀況並非魔功那般簡單,至於劍道我也所涉獵,而且非我自誇,我所修之劍道,應當算是當世劍道魁首所出,姑娘怕是很難在這個上面指導我了。”
洛水眉頭一挑:“哦?劍道魁首?我倒是頭一遭大夏有這般人物,你可說說是何人?”
作為當世唯一的十二境劍修,洛水雖從不參與所謂的劍道魁首之爭,但心頭這股傲氣還是有的。
如今這世上所有有名有姓的劍修,幾乎都是她的手下敗將。
她倒是想要看看,是哪個不長眼的,敢頂上這般名頭。
“姑娘可曾聽聞過洛水劍仙的名號。”楚寧卻道。
“嗯?”正準備好好向楚寧展示一番自己在劍道上的造詣的洛水,聽聞自己的名字,頓時一愣。
“姑娘既然修的劍道,不會連洛水劍仙的名號都沒聽過吧?她怎麼說也曦凰的師尊。”楚寧見洛水這番反應還以為是對方孤陋寡聞,他不免皺起了眉頭:“不是我說姑娘,雖說修行在個人,但有時候也要學著多瞭解一下外面優秀的前輩,不說能得到什麼好處,至少可以知道自己的不足,免得坐井觀天。”
洛水:“……”
“我自然是聽說過洛水劍仙的,我只是不明白這和你有什麼關係。”好一會後,洛水才冷靜下來,這般問道。
“自然有關係,我所修的劍道便是得她老人家傳承而來。”楚寧認真的回答道。
“老人家?!”洛水的眼中泛起了殺氣,但很快被她壓下,她惡狠狠的瞪了楚寧一眼,又問道:“我聽聞洛水劍仙只收過曦凰殿下這一個徒弟,你是如何得來的傳承?”
“莫不是想要頂著洛水劍仙的名頭唬我?”
“說起來當是曦凰代師收徒,我雖未與洛水前輩謀面,但既然習得其神河劍意,自然算是她的半個徒兒。”楚寧則認真的回應道。
“你是說,曦凰殿下將神河劍意教給了你?”洛水咬牙切齒的問道。
她倒不是那種擁有門戶之見的俗人,之所以這些年,只收下了陳曦凰這一個徒兒,主要是因為其他的人資質不如她意,教起來太過麻煩。
但陳曦凰私自做主,將此法傳給楚寧還是讓她有些惱火。
畢竟這種事,不說一定要經過她的同意,但之前她們相見之時,陳曦凰怎麼也應該知會她一聲才對。
“呵呵,看樣子曦凰殿下對你還真是掏心掏肺,這般功法都願意傳授給你。”她冷冷的言道,語氣中卻帶著幾分酸溜溜的味道。
“曦凰待我自是不錯。”楚寧點了點頭對此並不否認。
“可我之前見你對敵時,怎麼從未使用過神河劍意?”洛水當下又提出了新的疑惑。
她的心頭有些不滿,既然這傢伙習得了神河劍意,可從不見他在禦敵時使用,莫不是瞧不上自己這門絕學?
“用過啊。”楚寧卻這般應道:“可能是姑娘未有習得過如此高深的劍招,沒看出來罷了。”
“曦凰就曾經說過,劍招也好,刀法槍法也罷,越是到了高深的境界,越是不會拘泥於一招一式,而在乎其中的意。”
洛水怎麼也沒有想到,有一天會有人敢教導她劍道之法。
她氣極反笑:“那擇日不如撞日,你給我施展施展,讓我長長見識,看看這傳說中劍道魁首的神河劍意。”
除了在特定的某些人面前外,楚寧是並不喜歡在旁人面前炫耀的。
但他畢竟與洛水算是共同經歷過生死,而且對方在劍道修行上,顯得過於坐井觀天了一些。
他覺得向其適當的展示一番真正的劍道,能讓她知道什麼叫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對其修行是有所助益的。
抱著這樣的念頭,楚寧點了點頭。
“既如此,那便獻醜了。”
他說罷站起身子,來到了房間的中央。
洛水見他如此,心底暗暗計算著,曦凰上次來到北境滿打滿算也就半年多前的事情,就算自己那徒兒,得了失心瘋,一見楚寧就把自己壓箱底的絕活交給了對方,那楚寧修行此法也不過半年多。
就算他天資再強,這麼短的時間裡,想來也修不出個什麼像樣的劍意。
屆時她就可以好好“指點”他一番,一報方才被其說教之仇。
就在她抱著這樣的念頭,看向楚寧時。
卻見少年的身軀一震,下一刻一股浩大的劍意忽然從少年的體內湧出。
在感受到這股劍意氣息的瞬間,洛水的眉頭一挑。
嗯,劍意氣息浩瀚,有幾分大河奔湧之意,看樣子至少是摸到了神河劍意的尾巴。
楚寧不知洛水心頭所想,還在繼續催動劍道靈臺中的力量,而周身溢位的劍意氣息,也更加濃郁。
“但這還不夠,神河劍意既為神河,不知得有大河之氣,還得有大河之劍天上來的氣魄……”她暗暗記下了楚寧激發劍意中的不足,心底已經開始幻想待會自己點撥他時,對方會露出怎樣的崇拜的神色了。
而就在這時,劍意的氣息忽然開始升騰,一股雄渾且神聖的氣息開始在楚寧體內溢位。
“嗯?這氣息怎麼有些不對。”
洛水皺起了眉頭,隱約察覺到了楚寧這神河劍意,似乎與自己所修的神河劍意有些不同。
“應當是對神河劍意的理解不夠透徹,畢竟是曦凰傳授,其中意境有所偏差,也是合情合理的……”
劍意繼續湧出,開始在楚寧的身後凝聚成型。
只是從那凝出的輪廓來看,怎麼看都不像是一座大江大河……
“我這神河劍意是觀七江匯流而成,他身處北境,只憑空想,自然是很難凝聚出像樣的劍意長河的,不過他修為尚淺,倒是還有補救的機會。”洛水這樣想著,目光也死死的盯著楚寧身後的劍意具象。
然後……
她的瞳孔開始放大,直到侵佔了她的整個眼仁。
但那只是她眼仁的極限,不是她震驚的極限。
“你管這叫神河!?”
在一陣死一般的寂靜之後,房間中想起了洛水高八度的聲音。
對於一位十二境強者而言,這是相當失態的事情。
但看著楚寧身後那璀璨的星光,洛水確實很難管住自己心頭的驚駭。
“嗯。”楚寧點了點頭,然後很不解的看向一臉錯愕的洛水反問道:“星河難道不是河嗎?”
“當然不能!”洛水的回答斬釘截鐵。
“為什麼不能?”楚寧繼續問道。
洛水瞪大了眼睛:“這還有為什麼,神河與星河本來就是兩碼事,你這根本就不是神河劍意。”
“你怎麼知道這不是神河劍意?”
作為神河劍意的創始人,洛水感覺這簡直是她這一輩子聽到的最為荒誕的問題。
她篤定言道:“我當然知道。”
楚寧卻皺起了眉頭,看向洛水,認真的言道:“姑娘,這就是你和洛水劍仙的差別。”
“若是洛水劍仙在此,斷不會覺得我這劍意有何問題。”
“說得你好像很瞭解人家洛水劍仙一樣。”洛水面露冷笑。
“不需瞭解,洛水劍仙能有如今的成就,必然對劍道的造詣極深,到了她這個層次的大師,既然能觀七江匯流成就神河劍意,定然也會明白海納百川包羅永珍的道理。”楚寧卻是極為認真的回應道。
“當年開闢第一座武道分支的劍道聖山的劍祖曹吞曾言,劍之大成者,萬物皆可為劍,並以此為道邁上十三境登天而去。”
“既然萬物皆可為劍,那洛水劍仙自然也會明白,萬物亦可為河。”
本來是想好生奚落一番楚寧的洛水,聽聞這話,卻忽然心頭一顫。
“萬物既可為劍,那萬物亦可為河。”
這簡簡單單的一句話,卻宛如一道利箭灌入了洛水的心臟。
她愣在了原地,嘴裡開始不斷叨唸重複著這句話。
其實她的劍道修為在九境時就曾遇見了極大的屏障,並且數年來毫無精進,她為此萬分苦惱,這才選擇停止周遊天下,閉關苦修。
也就是在那時,她悟得了那篇《斬靈訣》,並且以此一路破境,直抵十二境。
雖然這個過程中,她的修為攀升,體內的劍意不斷凝實,那柄本命飛劍也在其打磨之下,擁有斬殺聖靈的恐怖戰力。
但她卻一直有種感覺,自己劍道修為的增長,只是力量強弱的變化,並沒有層次上的提升。
只是,她也不確定這到底是不是自己的錯覺。
直到聽到楚寧此言,她忽然有一種茅塞頓開之感。
一種玄之又玄的感覺湧向她的心神,她意識到自己劍道的問題究竟出現在了何處,只差那臨門一腳,她就能夠破開眼前的種種迷障,得見大道。
抱著這樣的念頭,她奮力的思索著,想要尋到破開迷障的最後一把鑰匙。
但就在她覺得自己快要觸碰到那鑰匙的剎那。
也不知是不是巧合,分明已經平息的丹府,在那時再次起了意動。
她的臉色驟然一白,氣血逆流帶來的暈眩感如潮水般襲來。
當下,她便身子一軟,就要朝著地面栽倒下去。
本還想要繼續與洛水討論星河算不算河這個問題的楚寧,也發現了洛水的異狀,他趕忙上前一把扶住了對方。
“姑娘,你怎麼了?”他這般問道,但在看見對方煞白臉色的時候,便隱隱猜到了洛水的情況由何而起。
“怎會如此,昨日我為你醫治後,你的身體按理來說應當會漸漸好轉,可為什麼兩次發作的時間反倒間隔變短了?”楚寧皺眉問道,神情凝重。
那暈眩感來得極快,此刻的洛水已經有些神志不清,氣血逆流帶來的痛楚更是讓她痛不欲生。
她自然無法回答楚寧的問題,只能用虛弱的目光,求助似的望著他。
楚寧一愣,倒也明白這個時候不是探究此事的時機:“姑娘莫慌,我這就來助你。”
洛水:“唔……”
許久,二人唇分。
恢復氣色的洛水冷目看著楚寧。
“混蛋,你怎又如此!”
“姑娘的狀況比起昨日更加危險,我也是沒有辦法。”楚寧解釋道,但臉上卻看不到半點愧疚之色。
洛水氣惱,可偏偏自己的身子不爭氣,她恨得牙癢癢,剛想再說些什麼。
可就在這時屋外卻傳來一陣急促的敲門聲,同時那墨月烏歌的聲音再次傳來。
“大人!那夏人刺客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