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五十一章 急轉直下(1 / 1)
吼!
那隻不死靈興奮的低吼一聲,身形躍起,便在那時直撲盧節而去。
還剛滿十歲的盧節哪裡見過這場面,臉色被嚇得煞白,腳下也因為心頭的慌亂,一個趔趄跌倒在地。
那不死靈見狀愈發的興奮,再次低吼一聲,眼中泛起滲人的血光。
“不要!!”而看見這一幕的拓跋成宇更是徹底慌了神,他失聲吼道,可虛弱的身軀卻讓他難以為對方做些什麼,只能的眼睜睜的看著眼前這一幕的發生。
而就在這時,一道血光忽然從他的身後的亮起。
是墨月烏歌。
她手握血戟,飛身而至,一出手便將那衝向盧節的不死靈斬碎。
同時無數飛劍從天際墜下,那隻殺向拓跋成宇的巨型不死靈背脊之上頓時被飛劍插滿。
他的嘴裡發出一聲低吼,手中的攻勢停滯,轉頭看向了穹頂那位始作俑者。
那時,它的眼中血光大作,張開嘴就要朝著洛水再次怒吼。
可就在它張開嘴的瞬間一併飛劍如期而至,插入了它的嘴裡。
那聲低吼懸在吼間,還未發出,就化作了一聲哀嚎……
轟!
伴隨著一聲悶響,那巨大的不死靈轟然到地。
這一切發生得太過突然,拓跋成宇對此可謂是毫無準備。
以至於劫後餘生的瞬間,他甚至還有些恍惚,愣愣的看著那隻倒在自己身前的龐然大物。
“殺!!!”
而與此同時,他的身後忽然爆出一陣震天的喊殺聲。
有什麼人正在殺向此處。
或許是剛剛經歷了心神上的大起大落,拓跋成宇有些恍惚。
他不明白是什麼人在這個時候出手,這很沒有道理,畢竟此刻的環城中已無可用之人,總不能是天降神兵吧?
這荒唐的念頭一起,拓跋成宇卻像是忽然想到了什麼一般,他的身軀猛然一顫,側頭看向的身後。
確實。
並沒有他想象中的神兵天降。
只有一群六旬開外的老人,帶著一群渾身是傷的殘兵,以決然之勢衝向此間。
是那些環城最後的殘兵敗卒。
拓跋成宇之所以如此乾脆的答應洛水,不讓這群人再上戰場,自然有心生憐憫的原因在,但除開這些,更因為拓跋成宇知道,這群傢伙也根本沒有在戰場上給予戰事幫助的能力。
他們中很多都是行將就木的老人,連路都走不利索。
剩下的則是在之前的戰鬥中,身負重傷計程車卒。
因為不死靈能夠讓生靈感染的原因在,尋常計程車卒,尤其是環城這些修為低下的百姓,沒有蚩遼士卒的妖軀抵禦陰極之息,一旦被不死靈所傷,想要活命,就只能將受傷的手腳砍斷。
所以,此刻這些活著的傷員無一例外,都是缺胳膊少腿殘缺之人。
可即便如此,這群佝僂的老人,一瘸一拐的傷員,還是在那時,越過了拓跋成宇,奔向了前方。
他們顯然很清楚自己的定位,並沒有想著要在這戰場擊敗誰。
他們只是不斷的衝向前方,用自己的血肉之軀狠狠地撞在那些從潰敗的防線中湧入的不死靈的身上。
他們想要用自己的血肉之軀,將這些不死靈,擠出內城。
若是放在以往,在拓跋成宇看來,這是相當愚蠢的行徑。
但此時此刻,看著那一道道決然赴死的身影,他只覺喉頭哽咽。
或許也是受此鼓舞,他虛弱的身體竟在那時生出一股新力,他的手伸出,撐在了地面,想要起身加入戰鬥,指揮大軍穩住陣腳。
可他所受的傷勢遠比他想象中要大得多,他的手臂剛剛發力,身子才從那凹坑中抬起些許,便已然氣力耗盡,眼看著又要跌坐了回去。
而就在這時,一隻小手忽然伸來,拉住了他的手。
拓跋成宇一愣,抬頭看去,入目的卻是一丈滿是泥垢,兩頰之上淚痕未乾的臉——是盧節!
但單憑她一人,顯然沒有辦法將身形魁梧的拓跋成宇救出。
於是更多的孩子湧了上來,他們一個接著一個的來到拓跋成宇的身邊,在這位蚩遼大將錯愕的目光下,紛紛伸出了自己的小手,漲紅了臉,用盡了渾身氣力,生生的將拓跋成宇,從那凹坑處拉了出來。
只是這些孩童們畢竟年幼,經驗與氣力都不足,在將拓跋成宇拉上來的瞬間,手上的力道一洩,一群人紛紛仰面倒地,摔成一片。
其中有幾個孩子,傷得還有些嚴重。
可小傢伙們,卻沒有一個人在這時哭鬧,反倒又一股腦的湧上前來,抓著拓跋成宇的衣襟,用盡全力將他拖到了人群的後方,遠離戰場的安全之地。
而那時,那個名叫阿荃的小姑娘也在第一時間靠了過來,開始給拓跋成宇檢查傷勢。
整個過程孩子們的配合相當默契,反倒讓拓跋成宇有些發懵。
他回過神來看向四周,這才發現,不僅是他,這些孩子,正不斷穿梭在戰場邊緣,將一個個手上嚴重的蚩遼士卒,從戰場上拉回來,一一施救。
因為戰場混亂的緣故,他們的效率不算太高,也沒辦法面面俱到,但就這會時間,他們也前前後後,救回來幾十個蚩遼士卒。
拓跋成宇心頭震驚的同時,也回過了神來。
他試圖再次起身——前方的戰事焦灼,他想要趕回前線,指揮作戰。
身旁的孩子見狀,都下意識的退開一步——對於蚩遼人的恐懼早已根植在這些孩子心中,即便救了他,可他們依然對其有著本能的畏懼。
阿荃也看在這時看向了身旁的盧節說了幾句什麼。
盧節眼眶頓時紅了起來,他立馬拉住了拓跋成宇,用蹩腳的蚩遼語大聲說道:“阿荃說,你的傷勢很嚴重!”
“若是這麼走了,很可能會死!”
“我要去指揮戰事!若無我到場,潰開的口子封不住,我們都要死!”拓跋成宇回應道。
但話一出口,又覺古怪,不明白自己為什麼要與一個孩子解釋這些。
想到這裡,他搖了搖頭,掙開了盧節的手,就要朝著前方再次邁步。
他的氣力何其之大,哪怕這一抽手,他已經有意剋制自己的力量,可盧節還是被拉扯得一個趔趄,險些栽倒在地。
身旁的孩童見狀,哪裡敢攔著他這樣一尊煞神,紛紛一臉畏懼的退開。
可盧節卻是不知哪裡來的勇氣,竟是一咬牙快步上前,來到了拓跋成宇的跟前,張開雙手攔住了對方。
拓跋成宇皺起了眉頭,正要說些什麼嚇唬一下對方。
可那時,這一路走來,一直努力裝出一副堅強模樣的女孩,兩行淚珠卻是忽然從眼中湧出。
“你……”
“你不能死!”
“你是阿爹拼了命才救回來的!”
“我……我不許你這麼死了!”女孩漲紅了臉,在那時大聲的說道。
拓跋成宇聞言不由得一愣,他忽然明白了過來,為什麼在剛剛,那麼危險的情形之下,眼前這個女孩卻還是拼了命一般的衝向他……
“你若是死了!”
“我阿爹就白死了……”盧節的聲音打顫,說道最後,卻是再也無法忍住心頭的悲傷,放聲大哭了起來。
畢竟只是個十來歲的孩子,父兄與阿孃就這麼死在她的面前,她的心頭有的是委屈與害怕,只是一直強撐著。
而之所以那麼努力的想要救下拓跋成宇,只是因為那是她父親拼了命也要救下的人。
她不明白那是為什麼。
但她覺得父親這麼做一定有他的道理。
所以她不想讓他死,哪怕他是個可惡的蚩遼人,可只有他活著,父親的死才有意義!
拓跋成宇也錯愕的看著眼前的女孩,他當然聽懂了她的話,但他卻不知該如何回應。
好在這時,阿荃快步跑了上來,朝著盧節說了些什麼。
女孩頓時破涕為笑。
……
於是接下來,這喊殺聲不絕的慘烈戰場上,就出現了有些滑稽的一幕。
堂堂的蚩遼大將拓跋成宇,被幾個孩童扶著來到了戰場的邊緣。
他站著身子大聲指揮著戰場,身側名為阿荃的女孩墊著腳給他處理著腰部那道深可見骨的傷口。
而作為指揮,他需要統領全域性,自然要時不時的轉身觀望四周的情況,這樣的行為,免不了會影響一旁為他清理傷口的阿荃的工作。
每當這時,阿荃就會停下手中的夥計,皺起眉頭。
而看見這幅情形的盧節就會猶如一隻炸了毛的夜貓一般,瞪大了眼睛,用那一口並不流利的蚩遼語對著拓跋成宇破口大罵。
於是,前一刻還在大聲指揮戰局,意氣風發的蚩遼將軍,下一刻就耷拉下了腦袋,像極了一個犯了錯的孩子。
不過,確如拓跋成宇所言,他的存在對於戰局確實至關重要。
有他在,不僅蚩遼士卒們士氣大振,排程也變得有序起來,配合著那些抱著必死決心衝入陣中的環城的百姓,眾人竟然奇蹟般的堵住了潰口,穩住了陣線。
伴隨著洛水最後一道飛劍落下,衝入陣中的最後一隻不死靈被她斬於劍下,危機也徹底宣告解除。
同時經過了這麼久的鏖戰,不死靈的數量也被削減到了半數之下,與之前的每一次一般,不死靈們再次如潮水退回了濃霧之中。
最先發現這一幕的是個蚩遼士卒,他用蚩遼語驚呼道:“不死靈退了!”
而後似乎是害怕環城的百姓聽不懂此言,又用不知在哪裡學來的蹩腳夏語又嚎了一嗓子:“退了!”
隨著這訊息傳開,眾人也看出不死靈退後的舉動,他們站在原地,愣愣的看著,直到最後一隻不死靈徹底消失在濃霧中,眾人方才確認此事,下一刻內城之中眾人的歡呼聲響徹不絕。
無論是蚩遼人還是夏人,都在這一刻忘記了彼此身份上的差異,歡呼著相互擁抱,孩童們更是放聲尖叫,臉上露出了久違的笑容。
雖然這並不是最後的勝利,但對於眾人而言,這一刻的成功便足以讓他們欣喜。
拓跋成宇的臉上露出了笑容,他強撐著的身子,也在這時隨著心頭那口氣洩去,跌坐在了地上。
而這般突然的舉動,讓正在為他處理傷口的阿荃猝不及防,用於縫補傷口的線頭裂開,又有鮮血溢位。
這讓盧節頓時萬分惱怒,衝上去就指著拓跋成宇怒罵。
拓跋成宇也沒有火氣,只是笑呵呵的聽著對方的喝罵,嘴裡還不忙不迭的點頭認錯。
墨月烏歌也放下了手中的血寂,一屁股坐在了地上,一邊喘著粗氣,一邊擦著額頭上血水與汗水混集的汙漬。
這時,一道身影緩緩從天際落下,來到了她的身邊。
她抬頭看去,卻見對方不是旁人,正是那位這一直與她配合著斬殺不死靈的洛水。
二人因為語言不通的緣故,幾乎沒有任何的交流,但就是靠著戰鬥的本能,這一路下來,二人的配合可謂相當默契。
當然,其實最主要的是洛水的手段了得,她的修為雖然也才七境,可每次出手都恰到好處,能夠為在地面作戰的墨月烏歌即使的解決掉她所顧及不到的危險,這才讓墨月烏歌在這場大戰中,宛如天神下凡一般,殺了個七進七出。
想到這些,墨月烏歌不由得露出一抹笑意,心都暗暗感嘆這位大夏皇女的不凡。
而或許是共同經歷了生死的緣故,這位素來不苟言笑大夏皇女在感受到墨月烏歌的目光時,竟破天荒的朝她也露出一抹笑容。
她本就極美,此刻這一笑,更是如桃花盛開一般,讓同樣身為女子的墨月烏歌都覺有些過於驚豔。
“那位楚大人吃得也未免太好了些!”她不由得在心底暗暗感嘆一句。
而這時,洛水朝她伸來了手,看樣子是要拉她起身,前往後方休整,墨月烏歌自然不會拒絕她的好意,正要伸手回應。
可就在這時,身後的濃霧中卻忽然傳來一聲刺耳的聲響。
二人都察覺到了不對,正要抬眼看去,可那事物卻速度極快,墨月烏歌還未來得及抬起頭,便覺眼前忽然爆開一道血光。
然後,那位大夏皇女的嘴裡便噴出一口鮮血,身子也隨即朝著她栽倒了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