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六十九章 再殺一次(1 / 1)
姚廣的臉色格外難看。
不是因為抓捕叛軍的功勞旁落,而是……
他的目光落在了那位走來的蚩遼將領的身上,他的腰帶上繫著兩個圓滾滾的事物,正隨著他的邁步,而不斷晃動。
發出“砰砰”的響動。
對方很快來到了城門前,伸手解開了要將繫著的東西,朝著姚廣輕輕一拋,那兩個圓滾滾的東西便滾動著來到了姚廣的腳邊。
是兩顆頭顱。
雖然其上沾染了大量的汙血,但只是一眼姚廣與眾士卒就認出了他們的身份。
正是那一個多時辰前,被姚廣派出去打探訊息的周山、秦越二人!
而眼前這個滿臉譏諷之色的蚩遼將領也正是之前那位在城門前與他們換防的蚩遼守將,來自檮杌部族的符驤。
按照姚廣對他的瞭解,換防之後的符驤應該帶著他計程車卒,出現在安陽城的花樓,飲酒縱樂,但現在他卻帶著本該由姚廣捉拿到的叛軍出現在了這裡,這意味著什麼,不言而喻。
他上當了!
姚廣的心頭憤懣到了極點,他將頭埋低,雙拳緊握,手背上陣陣青筋暴起。
“我們接到訊息,有叛軍聚集在黑湖林,便特意帶兵前去圍剿,那群叛軍不過是一群烏合之眾,很快就被我們打得分崩離析。不過我們卻在亂軍中看見了姚獠首的兩位愛將,本想將之生擒,可誰知他們竟然負隅頑抗,我們只能將之斬殺,把二人頭顱帶回來交給獠首。”符驤的聲音在那時響起。
這話一出,姚廣身後的眾士卒皆臉色一變,姚廣的頭也猛然抬起,目光怨毒的盯著一臉得意的符驤。
“符獠首此言何意?”姚廣咬牙問道。
“這還不明顯嗎?周山、秦越二人勾結叛軍,意圖謀反,人贓並獲,難道姚獠首覺得有什麼不對嗎?”符驤反問道。
他的話讓姚廣眾人的臉色愈發憤慨,尤其是那些士卒,紛紛將目光落在了姚廣的身上,期盼著他能為周山、秦越二人平冤昭雪。
姚廣自然明白這一點,他再次開口問道:“符獠首如此言之鑿鑿,可有證據?”
“證據?我等親眼所見,周山、秦越二人與叛軍同處一處,這還不是證據?姚獠首素來聰慧,為什麼這個時候反倒泛起了糊塗,總不會……”
“他們出現在那裡是出自姚獠首的命令吧?”符驤的臉上露出了一抹極為做作的詫異之色。
“可姚獠首為何要這麼做?我記得獠首可沒有向歷城大蠻稟報過此事吧?嘖嘖嘖……”符驤臉上的笑意在那時變得愈發濃郁:“那這事可就有意思了,瞞著大蠻私派士卒接觸叛軍,姚獠首難道是要……”
符驤的話說道這處,姚廣等人頓時臉色驟變。
他們是清楚自己這些人在蚩遼王庭中的地位的,有的是人想要除掉他們,以破壞國師大人推行的新政,正因為明白這一點,所以自從上任以來的每一步,姚廣都走得小心翼翼,唯恐被抓住半點紕漏。
這種罪責一旦被上報到了王庭,哪怕其本身漏洞百出,但在有心人的推波助瀾下,他們註定會百口莫辯,死無葬身之地。
姚廣的雙拳緊握,臉色陰沉到了極致,但卻不得不將這份苦楚吞嚥下去。
“符獠首誤會了,我……我對此事並不知曉,只是覺得蹊蹺,故而一問。”他壓低了聲音這樣說道。
而這話一出,身後那些與他同樣出身靈陽府計程車卒們紛紛神情錯愕,但又很快明白了其中緣由,亦是滿臉憤懣的低下了頭。
“這就對了嘛,我就說姚獠首這般忠心王庭之人,怎麼可能與這二人一般,做出吃裡扒外的事情。”那符驤卻顯然很滿意姚廣的表現,他的臉上再次露出了得意的笑容,說罷此言後,他朝前一步,來到了姚廣的身側,貼近其耳畔再次言道:“既然事情已經水落石出,這二人無論怎麼說,總歸是姚獠首的人,依照蚩遼律,他們的家眷該怎麼處理,想來姚獠首比我清楚,接下來的事那就交給姚獠首了。”
姚廣的臉色在那時瞬息變得蒼白無比。
蚩遼律法嚴苛,對夏人更是如此,連坐之罪更是施行多年。
周山、秦越二人謀反,其家中老幼自然難逃一死。
而他,身為二人長官,明知其是蒙冤受難,不僅沒有為他們洗脫冤屈,如今更是要淪為幫兇,被指派去殺害二人的家眷。
即便他手下這些士卒知道他也是迫不得已,但如果連這樣為他忠心辦事之人,他都保不住,於此之後又有誰還願意為他賣命呢?
符驤此舉,無異於誅心。
姚廣能明顯的感覺到,此刻身後眾人看向他的目光中,是帶著何等的錯愕與失望。
但他卻毫無辦法,只能忍受不甘與屈辱在那時重重的低下自己的頭顱……
“嗯~,好手段,切口平整,一擊斷首……”可就在這時,一個聲音很是突兀的響起。
在場眾人皆是一愣,紛紛循聲看去,只見一位少年不知何時蹲在了周山、秦越二人頭顱前,正一臉專注的細細打量著。
“阿朝。掌燈。”而後,他又頭也不抬的道了一聲,然後便見一位夏人拿著一盞燭燈便快步走了過來。
那蚩遼模樣的少年伸手指了指其中周山的那顆頭顱,言道:“照這裡。”
夏人便趕忙將手中的燭燈遞了上去。
少年看著那血肉模糊的傷口,絲毫不覺噁心,反倒還伸手將之拿起,放到了眼前,打量得愈發的認真。
“傷口成環,幾近水平……”他又給出了新的論斷。
到了這時那名為符驤的蚩遼將領這才回過神來,他怒目喝道:“你是何人?這裡有你什麼事?”
……
楚寧聞聲站起了身子,來到了符驤跟前,面無表情的問道:“他們被殺前已經被你們控制,既然他們與叛軍有聯絡,那為什麼不拉回來受審,反倒要將之滅口呢?”
“你說什麼?”符驤一愣,沒有想到眼前這個蚩遼少年會問出這樣的問題。
“我說,你們為什麼要殺人滅口。”楚寧的語氣依舊平靜。
“我!”符驤幾乎下意識的想要出言反駁,但話到了嘴邊,他便意識到了不對——自己憑什麼要跟一個不知道從哪裡竄出來的毛頭小子解釋這些?
想明白這一點的符驤冷下了眼神,他一邊發問,一邊朝著楚寧走去:“你是誰?我怎麼從未在安陽城見過你,你來自哪個部族,又來此地做什麼?”
“莫不是叛軍派來的奸細……”他說著掏出了自己腰間佩刀,眼中已然泛起了殺機。
只是那把大刀方才出鞘三分,楚寧的背後忽然冒出無數黑色的細線朝他湧去。
他根本來不及反應,身子便被那些黑線捆住,抽出一般的大刀,也隨即落地,發出哐噹一聲悶響。
周遭那些蚩遼士卒見狀臉色一變,亦紛紛想要拔刀向前,可腳步剛剛邁出,楚寧的眼中便閃過一道寒芒,只見其伸手朝著虛空一握,那束縛在符驤周身的黑色細線猛然繃緊。
轟!
只聽一聲悶響,符驤周身的甲冑竟然生生在那些細線的力道下崩碎。
啊!!
符驤的嘴裡也發出一聲哀嚎,身子轟然跪地,無數鮮血迸濺而出。
周遭那些士卒都被場景嚇了一跳,停下了步伐,呆立在了原地,他們看向符驤,只見他那破損的甲冑下,他裸露在外的皮膚被那些黑線分割成了一個個巴掌大的小塊,鮮血不斷從被勒緊處滲出,將他的身軀染得鮮紅。
當然這樣的傷勢雖然看著嚇人,卻並不致命——這顯然更像是一次警告。
眾人一時間都愣在原地。
這傢伙是誰?手段為何如何恐怖?又怎麼敢對一位軍部的獠首下這麼重的手?
一連串的問題湧上了他們的心頭,他們看向楚寧的眼神中此刻已然充斥著恐懼與不安。
倒是一旁的姚廣在這時卻是像是忽然想到了什麼,看向楚寧的目光頓時變得炙熱了起來。
如楚寧之前所言,他既然認得國師,看其外貌也絕非擅長肉身作戰的上族,這樣的人物理應是與符驤等代表的上族不同,與靈陽府出身的自己更為親近,甚至有可能就是國師派來的暗使……
不然無法解釋,他在這個時候用如此強硬的手段,為自己得罪符驤一行人。
“我最不喜歡的就是用問題回答問題。”而就在眾人心思各異的檔口,楚寧冰冷聲音響起。
他邁步來到了符驤的跟前,居高臨下的看著他:“現在是我發問的時間,我問什麼,你答什麼,懂嗎?”
而此刻的符驤早已被楚寧嚇破了膽,他不敢再有半點的遲疑,忙不迭的點頭應是。
“很好。”楚寧微笑著言道,看得出很滿意此刻符驤的表現。
“這兩位你們口中的叛軍,是被何人所殺?”他旋即問道。
符驤一行人就是再傻也看得出楚寧這時的發難是衝著保護姚廣一行人來的,本就心頭有鬼的眾人,這時哪敢應聲,紛紛你看我我看你,皆不作答。
“不說話?難道這二人是自己死的?”楚寧眉頭一挑,反問道。
眾人依然沉默。
楚寧對此倒是並不介意,他眯起了眼睛,正要再次開口。
“是那個禿子!”而就在這時,一旁那幾輛押解著叛軍的囚車中卻忽然傳來了一道聲音,“我親眼所見,那二人分明不曾反抗,也並非我們的人,起先與他們同道而行,並未設防,甚至還幫著對付我們,可待到我們的人被殺的殺逃的逃後,那個禿頭就在他們老大的授意下,背後發難,將二人砍了腦袋!”
這話一出,那群蚩遼甲士中,一位身形高大的禿頭男子頓時臉色一變,神情慌亂,他立馬起身,大聲言道:“老子殺了你,你一個叛軍,這裡有你說話的份嗎……”
他這樣怒罵著,提著刀漲紅了臉,就要朝著那座囚車走去。
而那座囚車中,正關著一位古銅色皮膚的蚩遼女子,因為剛剛經歷過大戰的緣故,她的臉上滿是血汙看不清容貌,但面對那位氣勢洶洶走來的蚩遼士卒,她眼中卻並無懼色,反倒充斥著輕蔑之色。
“我讓你起來了嗎?”而那時,楚寧陰沉的聲音再次響起,與此同時他的背後數道黑色的細線湧來,直奔對方而去,來到了那禿頭男子的跟前,纏繞上了他的身軀,其中數道相互糾纏化作了一道鋒利的尖刺,閃著寒光直逼對方眼眸。
剛剛走出幾步禿頭男子在那時身軀一顫,僵立在了原地——他方才見識過自家獠首的慘狀,自然明白楚寧這番手段的威力。
“大……大人……”
“此獠居心叵測,身為蚩遼,卻與夏人的叛軍勾結,她的話不可信……”他聲音的打顫的說道。
楚寧瞟了一眼那囚籠中的蚩遼女子,對方似乎感受到了楚寧的目光,竟然嬌滴滴的朝著楚寧拋了個眉眼。
不得不說,哪怕此刻她滿臉血霧,可那一眼,依然稱得上風情萬種。
楚寧也不免多看了她一眼,不過卻不是因為對方的媚眼,只是單純的好奇身為蚩遼人,是為何與幽莽二州的大夏義軍攪合在一起的。
不過這終究不是探究此事的良機,他很快壓下了心頭的疑惑,將目光重新落在了那位光頭士卒的身上。
“她的話不可信?你的意思是說,他們被殺時,是有反抗的?”楚寧眯起了眼睛,幽幽問道。
此刻的光頭已經被懸在自己身前的利刺嚇破了膽,聽聞此言自然沒有半點猶豫,趕忙言道:“當然!他們與叛軍勾結,我們出現時,自知死路一條,怎麼可能束手就擒!”
“哦。”楚寧點了點頭,嘴角卻在那時露出一抹滿意的笑容。
然後,他再次看向那光頭男子,幽幽問道:“所以,你承認是你殺的他們,對嗎?”
光頭男子聞言心頭咯噔一聲,自知著了道,但這個時候他亦無法否認,只能硬著頭皮言道:“那……那又如何……”
“他們是叛軍!我自然該殺……”
“你說得對。”楚寧語氣柔和的言道,似有安撫之意。
“不過我有一事想請你幫我一個忙。”
“什……什麼事?”男子心頭的不安更甚,連聲音都有些打顫。
“不是什麼難事,只是想請你再殺他們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