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七十三章 一舉兩得(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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咕嚕。

洛水嚥下一口唾沫。

她當然是知道涉及到朝廷的權力之爭往往是殘酷的。

她當然也不喜歡姚廣那一群數典忘祖的傢伙。

但當楚寧以如此平靜的語氣講出這背後的邏輯時,她還是不免心頭一顫,脊背生寒。

果然,相比於人心,劍道反倒是最簡單的那件事。

而除開這些,最讓她感到恐懼的,反倒是眼前這個少年。

他才十八歲!

卻能將這些算計謀劃看得如此清楚。

這傢伙到底經歷了些什麼?

她在心底暗暗想到,嘴裡忍不住問道:“楚寧,你到底經歷了些什麼?小小年紀,竟然能將這些事看得這般清楚?”

楚寧聞言嘴角露出了一抹奸計得逞的笑意,他正了正衣冠,輕咳一聲,言道:“多讀些書,姑娘也可以的。”

洛水:“……”

她看著眼前這個正為完成了一場精心佈置的惡作劇而沾沾自喜的傢伙,她恨得牙癢癢,暗暗懷疑,方才這一連串的對話,都是這傢伙在為了最後這一句做的鋪墊。

可轉念,她又忽然釋懷。

正是這份偶爾表現出來幼稚,讓她覺得楚寧,是如此真實與鮮活,甚至……

還有些可愛。

洛水的心頭一驚,被自己這個忽然冒出的念頭嚇了一跳。

而楚寧也從那“奸計”得逞的興奮中冷靜下來,他看著並未如往常一般氣惱的洛水,反倒有些不適應。

“姑娘不生氣?”他疑惑的問道。

回過神來的洛水惡狠狠的瞪了楚寧一眼,有些破罐破摔的問道:“說那麼多,你還是沒告訴我,為什麼要為姚廣求官?”

反正已經被楚寧打上了笨蛋的標籤,她倒索性將心頭的疑惑一股腦的全都問了出來。

“求官不是目的,而是手段。”楚寧這般說道。

“那個死掉的獠首名叫符驤,符是檮杌部族中的大姓,那傢伙雖然應該不在嫡系的範疇,但畢竟是其族人,又好歹是位獠首,他的死,怎麼都得需要給蚩遼王庭一個交代。”

“賞了姚廣官職,不是為了讓了升官,而是名正言順的將符驤之死歸功於他,再加上我的一些敲打,他們自然會明白當在呈上去的奏碟中隱去我的行蹤。”

“這才是真正的目的。”

“你倒是算無遺策。”洛水不免在感嘆了一句。

“不過那些只是明面上的奏碟,姚廣得了好處,大抵不會道出我的行蹤,但那位安陽城的大蠻,看似愚笨,實則心思狡猾,保不齊會透過暗碟向他背後之人傳遞訊息,不過既然是暗碟,就不會擺在明面上,我們暴露的風險會降低很多。”楚寧則提醒道。

洛水對此倒並不意外,這世上本就沒有天衣無縫的謊言,對於他們而言,只要這個謊言能幫助他們走到王庭,便是成功的。

“那你是怎麼看出那個大蠻是在試探你的?”洛水又問道,相比於姚廣之事,這件事反倒是最讓她覺得不可思議的。

畢竟當時那樣的情況,她都幾乎認為楚寧已經算是矇混過關了,卻不想對方竟然還留了一手,更不想楚寧竟然能夠識破。

楚寧聞言眨了眨眼睛,似乎這才回憶起洛水所問的是何物,他解釋道:“大蠻這個官職,在我們大夏,怎麼都得是知縣甚至知府級別的,而且手握當地軍政大權,安陽城又位於靠近盤龍關的地界,無論是之前盤龍關中守軍的威脅,還是他們口中叛軍的威脅,都比尋常城鎮要大得多。”

“姑娘別看他一副酒囊飯袋的模樣,但能在這個位置坐穩的人,絕不可能是泛泛之輩。”

“他初見我時,走的那幾步,看似驚慌失措,可呼吸卻平穩得很,目光時不時瞟向我,有疑惑,可見他並沒有完全相信姚廣派去計程車卒的說辭。”

“所以我就長了心眼。”

“當然這些都不是最關鍵的原因……”

洛水皺起了眉頭,有些不喜楚寧的故弄玄虛:“那到底什麼是最關鍵的原因?”

“我這幅化形的容貌,滿打滿算也就二十出頭,而在這之前,我恰好認識了一個二十五六的傢伙,據他所言,他是整個蚩遼歷史上最年輕的上屠。”楚寧微笑著言道。

“原來如此。”洛水瞭然的點了點頭。

而楚寧感覺這番對話差不多也到了該結束的時候,便又一次轉頭看向了自己手中的書本。

洛水瞟了一眼,卻見這傢伙所看的正是今日午時他展示給自己的“利民十二甲”的手札。

她不由得想起了剛剛在城門外楚寧召出那隻惡鬼,那隻惡鬼渾身怨氣滔天,不用想一定是用魔功煉製而成。

而這也意味著,楚寧這傢伙魔功的功力又有所長進。

對於現在的楚寧而言,這並不是好事,甚至可以說是他的催命符。

“這傢伙如此急迫的想要完成他這個什麼破甲,莫不是根本沒有所謂的自救之法?”她看著這一幕,暗暗在心底猜測道。

否則沒辦法解釋楚寧為什麼到了這個節骨眼上依然一心撲在墨甲的研究上,而不是自救。

想到這裡的洛水臉色一沉,心頭也有些發悶。

“楚寧……”她終是忍不住開了口,想要問清就裡。

“籲!!”

可就在這時,在樊朝的高呼聲中,馬車忽然一個急停。

好在洛水與楚寧都有相當紮實的修為,否則這般突然的一個急停,足以讓二人摔倒在地。

而不待二人反應過來,車廂外便傳來了一陣嘈雜的哭喊聲。

二人眉頭一皺,互望一眼,旋即便一同來到了車廂門口,看向駕車的樊朝,問道:“怎麼回事?”

樊朝聞言,側頭有些委屈巴巴的看向二人言道:“我也不知道,馬車剛駛到此地,他們就一窩蜂的圍了過來。”

楚寧與洛水低頭看去,卻見那馬車前圍滿了衣衫襤褸的人影。

既有尋常的夏人,也不乏一些膚色偏深的蚩遼人。

而那些人一看到從馬車中探出頭的楚寧,便如同瘋了一般,你推我攘的往車頭前擠來,一隻只滿是泥垢的手也紛紛伸了過來,嘴裡哀嚎著

“大人,你行行好,給點吃食!”

“孩子已經餓了三天了,再沒有吃的,可就沒活路了!”

“大人,只要有一口吃的,我什麼都可以做!”

看著那一張張被飢餓折磨得已經沒有了人樣的臉,再看著那一雙雙為了擠入內城,而緋紅到近乎瘋狂的眼睛。

這場面,宛如置身煉獄,被一群惡鬼所轄……

“怎麼……這麼多?”哪怕是見過大場面的洛水,抬頭看著眼前從街道兩側湧出來的密密麻麻的乞兒,也覺有些頭皮發麻。

或許是夜色已深的緣故,視野受阻,這一眼看去,眼前攢動的人頭的竟是看不到頭……

“這可怎麼辦?”樊朝也在這時吞嚥下了一口唾沫,有些發怵的問道。

這處街道上起碼匯聚了千人開外的乞丐,就算他們有心行善,也並未攜帶這麼多的食物,可若是不給,看這群乞兒的模樣,大抵不會那麼容易放他們離開,總不能直接駕馬碾過去吧?

這樣的場面別說樊朝,就連楚寧也一時犯了難,不知該如何是好。

而就在他們一籌莫展之時,身後卻忽然傳來了一陣暴喝聲。

“閃開!都給老子閃開!”

卻見一隊甲士忽然從後方殺出,他們大喝著衝到了馬車周圍,對著周遭的乞丐們便是一陣拳打腳踢。

而那些乞丐顯然對他們也是極為畏懼,面對甲士們的暴行不敢有半點反抗,紛紛抱頭退開,方才那還密密麻麻圍著馬車的眾人,在那群甲士的出手下很快就讓出了一條道來。

其中為首之人立馬來到了馬車前單膝跪下:“大人此地時安陽城的舊城,賊寇橫行,惡盜叢生,還請大人原路返回,在白木街右行,那處有很多上好的客棧,可供大人挑選。”

楚寧望著那人,他認得對方,是姚廣手下的甲士。

而見楚寧未有回話,對方心頭一慌,頭埋得更低了幾分,嘴裡誠惶誠恐地言道:“安陽城因為一些過往舊事,城中情況複雜,姚獠首派我等跟著,只是為了以防現在的情況發生,驚擾了大人,絕無跟蹤監視之意,望大人明鑑!”

楚寧聞言又沉默了片刻,方才開口緩緩言道:“他如今已是莽將,這稱呼你們也該習慣著換換了。”

這話一出,那來者的身軀一顫,臉上的惶恐之色頓時散去了大半。

怎麼也是在這官場摸爬滾打過一些時日之人,自然明白楚寧這話就是認可了姚廣的安排。

“屬下遵命。”他伏首言道。

“待出了此地,就讓你的人散去,你辛苦些,上車來,為我們指路免得再有這樣的事端。”楚寧再次言道。

那人的身子又是一顫,他可太清楚楚寧的身份了,這樣的存在日後註定是蚩遼治下那一小撮位極人臣之人,今日他不過輕輕出手,就將姚廣身上的死局扭轉,還讓其因禍得福成為了莽將,自己竟有幸與之同乘,就算沒有什麼賞賜,單是這份殊榮,便足以讓他渾身顫慄。

在短暫的興奮後,他趕忙大聲言道:“屬下領命!”

……

“坐。”馬車在掉頭之後,又一次緩緩前進,楚寧看了一眼侷促的站在車廂中的身影,微笑著言道。

那士卒面色惶恐,趕忙言道:“屬下形穢,恐沾了大人的軟榻,站著就行。”

楚寧倒是並未堅持,而是望了一眼身旁的洛水。

這一次洛水倒是沒有再誤解楚寧的意思,倒了一杯茶水遞到了那士卒的手中。

對方趕忙雙手接過,卻侷促的不敢飲下。

“什麼名字?”楚寧則問道。

“李翰。”那士卒趕忙言道。

“唔。”楚寧點了點頭:“明日你和姚廣一起將我要的人送來。”

聽聞這話,名為李翰計程車卒頓時神情激動。

這並不單單是交給他一個差事那麼簡單,而是藉著這個機會告訴姚廣,今日李翰所做的差事,楚寧很滿意。

而剛剛升任莽將的姚廣,自然要提拔三四位屬下成為自己手下的獠首,而有了楚寧的背書,其中一個名額就已經在李翰的身上定了下來。

“好好做事,王庭不會虧待你們。”楚寧拿出了上位者的姿態,開口再言道。

李翰此刻已是大喜過望,聽聞此言自然忙不迭的點頭應是。

“和我說說剛剛那是怎麼回事吧?”而見氣氛鋪墊得差不多後,楚寧也問出了自己最關心的問題。

沉浸在即將升任獠首的喜悅中的李翰沒有絲毫猶豫,當下就開口言道:“就是些流離失所之人,沒有營生的手段,就被大蠻驅趕到了以前西城舊址,時間久了他們就在那處混居,也就沒有正常百姓願意靠近那裡了。”

“流離失所?我看那群乞兒中還有不少是蚩遼人。”楚寧則眉頭一挑,這般問道。

在這幽莽二地,夏人被壓迫,淪落到那般境地,並不奇怪,可方才那群乞丐中,有近半數是蚩遼的族人,這就相當奇怪了。

李翰聽聞此言,也頓時臉色微變,神情變得遲疑了起來。

“歷城滕是安陽城的大蠻,就算真有什麼錯,也輪不到一個剛剛升任莽將的傢伙來擔著,甚至這對他和你而言,都是一個機會。”楚寧則看出了對方的心思,幽幽說道。

李翰的身軀一顫,也聽懂了楚寧的暗示,他咬了咬牙,開口言道:“大人當是知道的,連年征戰,王庭對各個城鎮的大蠻都有明確的旨意,每個城鎮得有多少人參軍,得供給多少的軍需。”

“王庭給出的當然是最低的標準,可若是想要往上爬,想要得到王庭的首肯與獎賞,這個數量自然是越多越好。”

“如此一來各個城鎮的大蠻都不得不想盡一切辦法,湊出更多的軍需與兵源,有時候手段就會強硬一些,一開始瞄準的還都是夏人,可夏人早就被……早就自願奉獻出了大部分家產,幾次下去,自然就是劫無可劫,於是……”

“就只能對一下地位低下的下族與混血種的蚩遼人下手……”

“先是奪了他們的家產,然後將他們驅趕到舊城,餓上十天半個月,到了那時,只要兩個饅頭,就能讓那些之前不想上戰場的,爭著搶著入伍。”

“如此一來,既有了兵源也有了銀兩,一舉兩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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