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七十七章 其道為阻(1 / 1)
“楚寧?”
“楚寧!?你怎麼啦?”
修羅界外,洛水的聲音傳來。
阿阮聞聲從陰陽神樹上跳了下來,她走到了楚寧的身旁,說道:“喂,楚寧,那個女人在叫你呢!”
可這話落下好一會,楚寧都無回應。
阿阮皺起了眉頭,大抵也意識到楚寧可能正處於某種入定的狀態之中。
深諳修行之道的她自然明白處於這種狀態的修士,一旦被人強行打斷,很有可能傷及元神,重則修為受挫,更不提此刻的楚寧本就是神識在此,如果強行叨嘮,危害會更大。
只是修羅界外,洛水的聲音還在響起:“楚寧?”
“楚寧!?”
語氣也明顯有了些慌亂。
“這笨女人能被楚寧騙到手,大抵不會太聰明,若是讓她繼續看不到楚寧清醒,說不得會做出什麼過激之事,強行將楚寧喚醒……”阿阮在心頭暗暗想到,不可避免的泛起了些許擔憂。
畢竟她如今已經和楚寧互為一體,要是楚寧變成了傻子,她以後的日子大抵也不會好過。
念及此處,阿阮不免眉頭緊皺有些擔憂。
“但願她別犯傻。”她這樣想罷,卻忽然覺得不對:“不對啊?我現在又不是之前那般被羅玄所脅的局面,我怕什麼?”
這念頭一起,阿阮一拍自己的腦門,暗罵道:“都怪羅玄那個殺千刀的,本姑娘被他所困二十餘年,如今雖與楚寧這混蛋互為一體,但卻能自由出入,非受人脅迫的奴隸。”
此言落下,她的身形頓時化作一道幽光,朝著修羅界外遁去。
……
也說不得是不是那關心則亂的原因所在,洛水連喚了數聲楚寧,未得回應後,她的心頭確實泛起一陣慌亂。
畢竟她是知道楚寧身體的狀況的,憂心之下,難免有些杯弓蛇影。
不過她卻也沒有莽撞行事,而是伸出手,準備探查楚寧身體的狀況,只是她的手還未觸碰到楚寧,一道青色的光芒便忽然自楚寧的眉心亮起。
“笨女人!你作甚!”伴隨著一同到來的還有一聲語氣不滿的嬌呼。
洛水本能的退後一步,周身一股劍意升騰而起,目光警覺的看向前方。
然後,她便愣在了原地,怔怔看著那道出現在自己身前的青色身影。
阿阮見她如此還以為對方被自己的現身嚇得呆傻,她的雙手抱負在胸前,不無得意的言道:“你這女人,不僅笨,還這麼膽小?”
“阿……阿阮。”洛水不可置信的看著眼前的少女,終於在那時開口,聲音打顫的喚出了對方的名字。
“嗯?你認得我?”阿阮倒是並不知曉洛水所想,只是驚訝於對方竟然知曉自己的名字。
“是楚寧告訴你的?”
洛水聞言,眨了眨眼睛,也回過了神來。
她如今面覆千相面具,阿阮自然認不得她,念及此處,她不免有些遲疑,不知該不該告訴對方真相。
“唉,你告訴我,楚寧那傢伙是怎麼跟你說我的?”大抵是被囚禁了太久,重見天日的阿阮顯得有些興奮,她湊到了洛水的跟前,開口問道。
反觀洛水,依然處在見到故人之後的激動中,語氣神情都有幾分恍惚,面對此問一時不知如何回答,只是依然愣愣的看著眼前的少女。
“喂?不是至於吧?還沒回過神來?”阿阮皺起了眉頭,用手在洛水的眼前晃了晃。
“我可不是壞人,就是陰神,你懂嗎?”
洛水點了點頭,心底還有所猶豫。
而阿阮見狀也鬆了口氣:“還沒傻,那我就放心,否則若是楚寧那小子知道我嚇壞了他的女人,說不得會不會和我拼命。”
“他的女人?”洛水聞言心頭一跳,臉色微變。
阿阮卻揶揄的笑道:“這會怎麼不好意思起來了,昨日我看你挺大膽的啊!”
“要我說,就得這樣,你是不知道,之前那些跟在他身邊的,一開始是個女魔,長得那叫一個禍國殃民,我要是個男的,估摸著也把持不住。”
“後面又來了個陸姓女子,雖說比不得那個女魔,但也一身英氣,有些巾幗不讓鬚眉的氣勢,可這兩個就是膽子太小,光說不練,看來看去,就只有你的真嚐到甜頭了。”
“要我說,就得像你這樣,管你什麼有的沒的,先衝鋒上去,把能弄到手的,先弄到手,剩下的咱們再徐徐圖之。男人嘛,都是嘴上說得好聽,可實際上有一個算一個,都擋不住鶯歌燕舞,我建議啊,你最好陳勝最近,最好來個珠胎暗結,到時候往她那些紅顏知己面前一戰,單這氣勢,就贏她們不知多少倍了!”大抵是頭一遭遇見楚寧之外的活人,阿阮顯得格外興奮,嘴裡如連珠炮一般嘰嘰喳喳的說個不停。
而洛水則聽得雙目圓睜,在她的心裡,阿阮還是那個跟在她身邊,乖巧懵懂會甜甜的叫她乾孃,會眼淚汪汪的望著她,問她下次什麼時候再來看她的小女孩。
但此刻,那個她記憶中乖巧懂事的小女孩,卻一臉老氣橫秋的當著她的面,說出了這麼一長串虎狼之詞,洛水一時間不免在心頭生出一種幻滅之感。
她甚至暗暗懷疑,眼前的阿阮是不是被什麼邪魔外道奪舍了。
但轉念一想,她便覺這念頭荒唐,畢竟阿阮的肉身已滅何來奪舍一說。
不過阿阮的這番話,也讓洛水收起了道明身份的心思——不過怎麼說,她也是阿阮的長輩,可被她目睹了自己與楚寧之間的事情,就算洛水不太在乎世俗看法,此刻也覺得有些難以啟齒。
等到蚩遼之事了卻後,再道明身份吧。
洛水這般想到。
“他……是怎麼回事?”她收起了多餘的心思,指了指一旁的楚寧,問道。
“說不上來,應當是在修行上遇到了一些麻煩,不過你也不必擔心,這傢伙命硬著呢,至少現在還死不了。”阿阮大大咧咧的言道,旋即就邁開了步子,走向房間四周,打量著周遭的陳設。
“至少現在還死不了?”洛水叨唸著這句話,顯然也聽出了她的言外之意,不由得上前一步追問道:“此言何意?他身體的狀況到底怎麼樣?”
洛水只知道楚寧的身體出了問題,並且這個問題相當嚴重,可究竟到了何種地步,卻不得而知。
正伸手擺弄著一處放在桌上的擺件的阿阮聞言,抬頭瞟了一臉緊張的洛水一眼:“瞧你那心急如焚的模樣。”
“是不太好,但應該死不了吧,畢竟俗話說得好,好人不長命,禍害遺千年。”
“那傢伙一腦門子壞心思,哪有那麼容易死。”
洛水聞言悶悶的點了點頭,臉上的擔憂並未消減多少。
“唉,我就不明白那傢伙有什麼好的,讓你們這群笨女人,如此牽腸掛肚。”阿阮見她如此,沒來由的有些不滿。
“他滿腦子花花腸子,昨日才與你卿卿我我完,一見我便說什麼,既與我不分彼此,便絕不會放手!”
洛水聞言臉色微變,心底也莫名有些憤然。
卻說不清是為了自己,還是為了阿阮。
“你要是真喜歡他,就把他看緊了,莫要再來招惹我,本姑娘可不喜歡他這樣的花花腸子!”阿阮則繼續言道。
洛水本就對阿阮心懷愧疚,她見阿阮如此苦惱,當下問道:“要……要怎麼才能看緊他?”
阿阮本是一時氣話,卻不想洛水此刻卻是一臉的正色。
她不免一愣,但下一刻,她彷彿想到了什麼有趣的事情,眼珠子一轉,湊到了洛水身旁,開始低聲耳語起來。
而洛水的瞳孔也隨著阿阮之言,開始不斷顫動,彷彿正在經歷一場天搖地晃……
……
楚寧死死的盯著那惡鬼的陰府。
魔氣與聖髓所形成的“丹藥”坐落於那陰府正中,無數道金線從其粘稠的汙血中伸出,湧動在那“丹藥”四周。
楚寧細細數了數,總計有三千根這樣的金線。
而隨著“丹藥”忽然一顫,那些金線彷彿活了過來一般,開始朝著中心湧去,將那枚“丹藥”包裹,並且在這個過程中,不斷相互纏繞。
這是道種凝形的過程。
楚寧仔細的盯著這個過程中的變化,試圖以此瞭解道種的構造。
這個過程不算太長,但變化卻極為玄妙,楚寧不得不打起十二分的精神,已讓自己不錯過任何可能得細節。
好在多年在沉沙山中讀書養成的習慣,他的記憶裡格外驚人,雖然其中有不少構造他都無法理解,但卻能夠記住變化的方式,以後可以花時間好生琢磨。
很快,那些金線也已經凝聚出了道種的雛形,與楚寧見過的書上的記載並無太多的區別——其形如滴,其狀晶瑩,面覆其紋,以正其品。
便是說,所謂的道種,就是一個如同水滴般形狀大小的事物,通體晶瑩,其表面有紋路浮現,透過這些紋路,可以判斷這道種的品階。
而此刻隨著金色絲線的聚集完畢,那枚道種也開始顯露真容,金色的光芒的退去,代表殺業的血色附著於其表面,讓這枚道種,此刻看上去就像是一滴殷紅的鮮血一般。
與此同時,那枚血色的道種忽然一顫,一道金色的細線便於那時從道種中飛出,來到了楚寧的跟前。
楚寧一愣,看向此物,只見這道金線與之前惡鬼構造出道種所用的金線相差無幾,但不同是,金線中的力量比起構成惡鬼道種的金線,明顯更加純粹與強大,其表面還有淡淡的黑氣與血氣湧動。
前者當是魔氣所化,而後者當是惡鬼體內的殺業之力。
這是那枚“丹藥”所化……
楚寧伸出手想要觸控眼前這道金線,可與之相觸的剎那,那道金線卻忽然遁入了他的神識之中。
當他反應過來後,其已經出現在了他的丹府,靜靜漂浮在同樣已經遁去的魔血四周。
楚寧似有所悟,雖然他不明白為什麼魔血與聖髓會自主剝離出一部分自己的氣息,參與惡鬼道種的凝聚。
也不明白,這股力量在惡鬼道種凝聚後,為何會化出一道金線,重新出現在楚寧的丹府中。
但楚寧卻透過方才的接觸感覺到,那條金線已經沾染了惡鬼的氣息,並且以此與惡鬼建立了某種聯絡——透過這個聯絡,惡鬼的力量會以某種形式反哺給楚寧……
而構造出道種需要三千條這樣的金線,也就是說,如果楚寧幫助這三千惡鬼著稱的道種的話,就能獲得構築自己道種所需的材料。
並且,這枚道種可以汲取三千惡鬼的力量以為己用。
自己幫助他們鑄就道種,他們的道種也因此成為了自己道種的一部分。
楚寧細細品味著這番因果,只覺得如果自己修羅界不是修羅界,而是一方天地。
而其中的三千惡鬼不是三千惡鬼,而是億萬生靈的話。
那自己與這些惡鬼的關係,好似像極了至高天與天下眾生……
念及此處的楚寧打了寒顫,他隱隱覺得自己似乎距離某個可怕的真相已經越來越近。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了這些思緒,再次矚目看向前方那枚血色道種的表面。
他已經摸到了邁入五境的門路,此刻倒是有些想要知道這種脫離至高天賜福的道種,最後會是如何品階的存在。
而隨著金色的光芒退去,血色覆蓋了整個道種,其表面也確實有一道道紋路開始浮現。
道種的品階,以靈、星、月、陽、聖五階劃分。
每種品階的道種,都有對應的紋路湧現。
而很快,眼前這枚道種表面的紋路便湧現完畢,楚寧細細打量,只見那些紋路狀若波瀾,起伏於道種四面。
是最常見,也最尋常的靈紋。
“只是靈紋級道種?”楚寧看著這一幕,心頭不免有些失望。
如果這些惡鬼自己構造的道種,只是這個品階的話,那是不是意味著自己能夠得到的道種,也只是這種最低階的道種?
楚寧皺起了眉頭,雖說凝聚道種邁入五境的目的是為了讓自己能夠活下去,可如果得來的是這麼一個品階極低的道種,讓其日後的境界難有太多提升,楚寧依然免不了有些失望。
但就在他這樣想著的時候,那惡鬼的陰府卻忽然一顫,那些之前各種力量融合在一起所化的汙血狀事物竟然在那時消融開來,化作一道道血氣開始朝著道種中灌入。
楚寧有些好奇的觀察著這番變化,下一刻,他的身軀忽然一顫,臉上變得駭然。
他看見了隨著這些力量的灌入,那枚道種中的力量變得磅礴的同時,其表面的紋路也開始發生變化。
那些波瀾狀的紋路消融,取而代之的是一道道形如星芒的紋路……
星紋級道種?
看著這一幕的楚寧,雙眼瞪得渾圓。
道種的品階竟然可以隨著力量的灌入而提升,而且看這趨勢,只是因為惡鬼陰府中的力量不夠,如果再多上一些,甚至可以將道種提升到月紋級……
據楚寧所知,這世上的修士,無論之後有多少天大的機緣,可道種一旦被賜下,便沒有更改的可能。
它的品階從其被賜下那一刻就已經註定了。
可眼前這一幕,卻明顯打破了這樣的鐵律。
是自己構造的道種所有的特性,還是……
楚寧的臉色驟然一白,那個僭越的念頭還是難以遏制的湧上了心頭。
至高天以賜下的道種鎖死了世間萬靈的修行之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