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八十二章 千軍萬馬(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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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璇聞言,抬頭看向楚相全所望的方向。

一道灰色的光團以快得驚人的速度飛速朝著此間飛遁而來。

只是眨眼,便已至二人身前。

下一刻,那灰影就化作了一道人形。

是個生得劍眉星目的少年。

“嗯?一把年紀了,還這麼騷包?”楚相全打量著對方,嘴裡調侃道。

人死之後,其魂魄大抵會顯化為死前的模樣,若是要如對方這般恢復少年事情的容貌,需要耗費一些精力來維持這番形象,對於大多數陰物而言,這並不是一個合適的買賣。

那少年,或者說鄧異,淡淡言道:“天人有五衰之劫,萬靈有生老病死之災,而陰物卻以靈魄,避萬劫而不死,此非天道所允,故幽羅一地,億萬陰神,嘔心瀝血皆不入十三境,非不能也,實不允也……”

“我欲效萬靈生老之相,以蔽天機,入十三境,故有此狀。”

楚相全聞言一愣,不由得眨了眨眼睛,錯愕的審視著眼前之人,好一會後,方才喃喃言道:“你是怎麼想到這種辦法的?”

“當然是用腦子。”鄧異理所當然的應道。

楚相全:“……”

“我當然知道是用腦子!”

“我是說用腦子怎麼想到的!”

“多想,自然就想到了。”鄧異再言道。

楚相全:“……”

這樣回答多少有些故意挑釁的嫌疑,楚相全身後的阿璇也不由得皺起了眉頭,面色不悅。

但楚相全只是錯愕了一會,便回過了神來,他知道這不是鄧異故意裝傻充愣,而是對他而言,這樣的主意,就是這麼想出來的。

他不由得感嘆道:“怪不得阿爹說你是個邪性極重之人,聰慧絕頂卻又離經叛道。”

“是那種沒人看著,能把天都捅出個窟窿來的人。”

“侯爺謬讚了。”鄧異笑道,“比起你們楚家那位大孫子,無論是聰慧還是離經叛道,我怕是都拍馬莫及。”

“嗯?你見過阿寧了?”楚相全問道。

“在環城見過了。”

“估摸著這個時候應該已經到了莽州境內。”鄧異回應道。

“他近來如何?”楚相全又問道。

“挺好的。”鄧異也應道。

“那就好。”楚相全鬆了口氣。

“就是快死了。”鄧異又說道。

楚相全咬牙切齒的問道:“誰教你這麼聊天的?”

“兒孫自有兒孫福,你家那個小子,有些本事的,想來是能熬過這一劫的。”鄧異則這般說道。

“說得倒是輕巧,那你為何幫你那女兒謀劃如此之多,是不相信她有本事?”楚相全沒好氣的言道。

“那怎麼能一樣,那是我女兒。”鄧異理所當然的回答道。

楚相全:“……”

他深吸一口氣,懶得與對方再在這個話題上說下去。

“你既來此,想來也做好了準備,而答應你的東西,我也帶來了。”楚相全說著,在那時伸出了手,掌心之中,一枚金色的符文浮現。

光芒璀璨,內裡紋路流轉彷彿蘊藏著強大且恐怖的力量。

“這就是大靈祭的神紋?”鄧異低下了頭,仔細的打量著內裡紋路的變化,嘴裡嘖嘖稱奇:“確實與眾不同,看樣子焚夜人這千年來的謀劃,犧牲了無數生靈的研究終於有了進展。”

“這是第四道神脈所在,吸收此物之後,你便可正式成為焚夜人的大靈祭。”楚相全言道。

鄧異卻皺起了眉頭:“才第四?”

“焚夜人總計有十二位大靈祭,皆為淵主座下的行走,其座次只是代表所承載的神脈,與地位高低並無關係。”楚相全耐著性子解釋道。

“那你排第幾?”鄧異卻彷彿沒有聽到楚相全的解釋一般,開口又這般問道。

“殿主所承神脈,是位列第三‘解離’,如果真要算座次,當在你之上!”而這時,阿璇的聲音忽然響起,她邁步向前,來到了楚相全的身側,看向楚相全的目光相當不善。

她本就是個直性子,之前鄧異所言,在她看來就已是相當冒犯,此刻所問更是向有意挑刺,要知道焚夜人的十二大靈祭之位,所能帶來的好處與權柄是難以想象的。

而楚相全為了將這第四道神脈交給鄧異,在焚夜人那裡,是付出了相當大的代價的,對方不感恩戴德也就罷了,反倒從見面開始,就各種挑釁,這讓她如何能看得下去。

“阿璇!不得無禮!”楚相全當下就呵斥道。

阿璇的眉頭緊皺,但礙於楚相全的呵斥,她終究還是壓下了這口氣,憤懣的看了那鄧異一眼,終究還是退了下去。

“你混了這麼多年也才第三?那給我排第四倒也說得過去。”而鄧異則在這時開口言道,說罷,他便伸出了手,從楚相全的手裡接過那枚金色的符文。

符文入手的瞬間,便化作了一道金光沒入了他的指尖,然後他的身軀一震,眉心處驟然亮起一道與那符文一模一樣的印記,又轉瞬散去。

而那時,當他再次睜開眼,周身的氣息明顯有了些質的變化,彷彿擁有了一種……

神性。

“第四神脈‘無限’,是仿造天鬥三劫羅的權柄所制,當與你最為契合。”楚相全的聲音則在那時適時的響起。

鄧異並未在第一時間回應對方,而是看著自己的雙手,彷彿在適應這股灌入自己體內的力量。

好一會後,他的眼睛忽然放亮。

“果真神奇!”

“你們竟然能做到這一步……”

“難怪當年至高天會親降神罰,毀掉九黎學宮!”

楚相全對此不置可否,只是看著鄧異問道:“答應將軍的事,我已經坐到了,不知將軍答應我的事,辦得如何?”

鄧異卻不答此問,而是抬頭,目光越過了楚相全,看向了他身後那座巨大的冰牆,感嘆道:“這就是傳說中的天維之牆?果然非同凡響,這當真是尋常生靈能夠建造出來的東西嗎?”

楚相全聞言也回頭看向身後,言道:“說實話,剛剛抵達這裡時,我也曾發出過與將軍一樣的感嘆。”

“這是那座曾經比肩上界的天下,留給這人間最後的東西。”

“你是說這座天維之牆是北方天下自己修築的?”鄧異聽出了楚相全的弦外之音,他錯愕的側頭看向楚相全問道。

“應該是。”楚相全點了點頭。

“之前我對此也有所懷疑,但來到此處已有半個月的時間,我認真的檢視過此處,沒有半點上界造物的痕跡,所殘留的上界氣息,都是當初駐守此地的聖靈們留下的。”

“那北方天下到底發生了什麼?為什麼要鑄造這樣巨大的一座冰牆?就算那時的北方天下已經擁有接近上界的實力,可要鑄造這麼一座綿延萬里,能將一整個天下都封閉的冰牆,恐怕也得耗費整個天下的所有力量,方可為之……”

“一場災難,一場足以覆滅整個天下的災難。”楚相全幽幽言道。

“覆滅整個天下?怎麼位於北方天下的那座大淵破了?裡面的大魔都逃出來了?”鄧異並不太滿意楚相全這般籠統的說辭。

“我不知道。”楚相全卻搖了搖頭。

“嗯?你們焚夜人中,不是有當年的北方天下的遺民嗎?難道不曾與你們說過此事?”鄧異皺起了眉頭。

“或許他也不曾知曉,又或許他並不願意告訴我們,在焚夜人的記載中,我只看到了一些模糊的說法。”

“據說當時北方天下已經尋到了讓整座天下飛昇上界的辦法,此舉觸怒了至高天,至高天對向北方天下提供支援的九黎學宮發動了天罰,九黎學宮灰飛煙滅,連同著整個蚩遼王朝都遭到近乎毀滅的打擊。”

“曾經燦爛的蚩遼文明毀於一旦,蚩遼也就淪為了如今這幅模樣,而北方天下在九黎學宮被毀後,內部也忽然爆發出了一場瘟疫,被感染之人化為了一種名為‘刑’的怪物,喪失理智,相互廝殺……”

“為了阻攔這場災難蔓延到其餘天下,於是剩餘未有感染之人,便調動整個天下的力量修築了天維之牆,將整個北方天下徹底封閉了起來。”

聽完這番話的鄧異沉吟了一會:“這個故事怎麼聽,怎麼蹊蹺。”

“北方天下要飛昇上界,至高天被粗魯,不直接懲戒北方天下,卻毀了九黎學宮?”

“這也就罷了,九黎學宮被懲戒之後,北方天下又爆發了這麼可怕的瘟疫,這很難不讓人聯想這場瘟疫也是上界的手筆。”

“還有,那所謂的瘟疫,怎麼聽上去這麼像黑潮引起的魔化症?”

“第一次看這個記載的時候,我也有與將軍一樣的感受,只是後面想來,又覺不對。”楚相全言道。

“何處不妥?”鄧異問道。

“執筆此事之人,當不是傻子,應當是知曉後世讀者,讀到此處,一定會有我與將軍一般的想法,若真相果真如此,大可秉筆直書,畢竟是焚夜人內部的記載,與這千年來,焚夜人所做的那些大逆不道之事比起來,這根本不算什麼,按理來說也沒什麼需要避諱的。”

“可偏偏執筆者不願直言,只留下這一段似是而非的記載,讓我反倒覺得疑竇叢生。”

鄧異再次沉吟了一會,方才開口言道:“你所言倒也有些道理,只是千年之前的事情,我們已難知真假。”

“確實,相比於那些早已淹沒在歷史下的謎團,我們更應著手的是眼前的困局。”楚相全說著,再次抬頭看向了前方的巍峨冰牆。

“據我看,這座天維之牆撐不了多久了。”

鄧異聞聲亦再次看向那座冰牆,他的雙眸中閃過疑慮金光,某種靈力波動自那處盪開,湧向前方,那些靈力覆蓋之地,讓他可以透過厚重的牆面瞥見一些模糊的景象——

在那冰牆之後,矗立著數座巨大的身影,皆被堅冰覆蓋,但礙於視野所限,他並不能看清那些巨大身影的全貌,卻能看見其下的一些地方,已經出現了融化的痕跡,一道道黑色的體液從那些融化之處脫落,墜於地面,形成了一道道水渠,朝著天維之牆流淌過來。

鄧異很快收回了目光,問道:“你想做什麼?”

“大劫將之,我們得做好準備,我要去那北方天下走上一遭,尋找一些東西,這些東西關乎到整個東方天下的存亡,但根據我在焚夜人的古籍中見過的記載,一旦我取走那些東西,那些真正的‘刑’會加速甦醒,衝擊天維之牆,我需要你為我守住這北方天下的門戶,給東方天下爭取更多的時間。”

“又是守關?我鄧異這一輩子就和這事槓上了呢?”鄧異有些鬱悶的嘀咕道。

“阿爹在時曾盛讚將軍是天下第一守將,非如此,此等重任,相全也不敢相托。”楚相全卻這般言道,話音一落,他又退後一步,面色鄭重的朝著對方拱手一拜:“天傾在即,天下有倒懸之急,萬靈有滅頂之災,相全懇請將軍,為這天下,鎮此關要!”

鄧異見他如此莊重,不由得嘆了口氣,嘴裡相當不忿的言道:“你們楚家這些傢伙,一個比一個會給人戴高帽子!”

“罷了,既然當年答應了你,我也不願做那彷彿無常之人,你準備何時動身?”

“即刻。”楚相全沉聲言道。

鄧異一愣,旋即笑了笑:“倒是個和你爹一樣的急性子。”

然後,他深吸一口氣,又言道:“既如此,那就走吧。”

說罷此言,他便邁開了步子,越過楚相全二人,走向了眼前那座巨大的冰牆。

“殿主……他一個人能行嗎?”阿璇看著對方離去的背影,皺了皺眉頭,神色擔憂的問道。

楚相全不語,只是同樣回頭看向了鄧異的背影。

阿璇有些困惑,循著對方的目光也再次看了過去。

而就在那時,那少年模樣的男人,身形忽然開始變得模糊,一道與他生得一模一樣的身影在那時出現在他的身側。

於後,他每次邁步,身形便會再次分裂。

以一化二,以二化四,以四化八……

不過半刻鐘的光景,當他走到那天維之牆時,阿璇目光所及已是無數黑影密佈其下。

而那時,楚相全的聲音終於響起,他幽幽說道。

“將軍一人,便是那……”

“千軍萬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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