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1章 揮手(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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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參文的身軀一顫。

他明白了楚寧此言何意。

這樣的猜測不在於楚寧是否主動提及,而是隻要這劫後餘生的激動心情退去,他一定是會在冷靜下來之後,想到這樣的可能性的。

如此一來,懷疑必定會再次滋生。

這是難以被避免的事情。

源於夏遼聯軍艱難的處境。

也源於那位“薛南夜”的存在。

更源於人的本性。

與他聰明與否,良善與否並無關係。

當然不可否認的是,那群蚩遼的伏兵也確實來得古怪,這無疑也會加深對方的懷疑。

“可是……”侯參文卻還想在說些什麼。

“侯將軍,就算能說服自己,但你覺得當你能說服整個聯軍的高層嗎?他們不會懷疑嗎?”楚寧打斷了對方。

侯參文的臉色一變,神色遲疑。

“將軍不必覺得為難,我不隨將軍前去義軍聯盟,實際上也是為了將軍與整個聯軍考慮。”楚寧在那時緩和了語氣。

侯參文顯然更加不解,看向楚寧眼神也愈發的困惑。

“將軍細想,我尚且還救過將軍兩次,將軍也不敢全信我,對於那些素未謀面的聯軍將領而言,我的話又能有幾分可信呢?倒不如將軍獨自前去,如此一來既能打消他們對於大營所在位置暴露的擔憂,話透過將軍口中說出也能最大程度的博取他們的信任。”楚寧則耐心的解釋道。

侯參文聞言沉吟了一會,卻也不得不承認,楚寧這番考量確實是最穩妥不過的。

“既然侯爺已經說到了這般地步,在下也就不藏著掖著,索性與侯爺坦誠,在下以為就算如此為之,在下也沒辦法說服聯軍諸眾,更不提……”侯參文說到這裡,有些遲疑。

“更不提侯將軍你也不敢完全信任我所言的一切,對嗎?”楚寧卻彷彿看穿了他的心思,微笑著言道。

侯參文面露苦笑,在那時羞愧的點了點頭。

“人之常情,侯將軍不必掛懷,你我如果處境互換,我大抵也會與將軍同樣的想法。”楚寧寬慰道,旋即臉色一正,又言道:“所以將軍此行,不必一定要說服他們,只需將此番經歷如實相告即可。”

“按常理以度之,聯軍眾將,自然不會全信,但也不會完全沒有顧慮。”

“如果我猜得沒錯,既然兩軍的統領與那位所謂的薛山主約定了舉事的時間,那想來舉事的地點也當有考量。”

“確實……”侯參文點了點頭。

楚寧看出他不願多說,顯然是對他抱有警惕,楚寧並未點破,只是繼續言道:“將軍之前說過,你們各部人馬分散在幽莽二州,如此一來,就算是要舉事,也斷無可能瞞過蚩遼王庭的眼睛兵合一處,如此一來舉事時一定是各處分散舉事。”

“我說得對嗎?”

侯參文苦笑著點了點頭:“瞞不過侯爺。”

“既無法兵合一處,也就不可能對王庭造成實質性的威脅,所以我猜想大統領與薛山主之間的謀劃,應當是各地多處起兵,營造聲勢分散王庭的注意力,然後薛山主那邊再以主力趁機進攻盤龍關,對嗎?”

侯參文再次點頭:“大統領的來信中雖然未有道明此事,但想來應當與侯爺推測的不差。”

“既然如此,侯將軍大可退而求其次,無需既無需讓聯軍諸眾信服,也無需讓他們終止舉事,只需以情報傳遞過程中,可能被蚩遼王庭截獲的風險作為說辭,讓大統領在與薛山主彙報的信件中,更改實際起事的地點。”

“如此一來,就算那位薛山主是真的,各地的起事依然可以達到吸引王庭大軍的目的,於大事無礙,同時也能以防萬一,若是最後真有蚩遼軍隊守株待兔,盤龍關外也並無王師,只要提前佈置後退路,就算聯軍會有所損失,也動不了根基。”

“這當是,眼下局面下,最好的辦法。”

聽完這番話的侯參文暗暗沉吟了一會,卻是不得不承認,楚寧這番考量相當妥當。

也確實稱得上是眼下最穩妥的辦法。

想到這裡,他抬頭看向楚寧,拱手正色言道:“侯爺大德,侯某在此謝過,如果今次真的應驗侯爺所言,日後侯某定率義軍上下效死以報侯爺!”

……

“四郎,此番從越城調來百名精銳盡數喪命於此,比汗大蠻那邊怕是不好交代了。”遠處的山頭之上,嶽滿渠看著這一幕,眉頭緊鎖,隱隱有些擔憂。

身旁穿著一身絨袍的完顏宣站在他的身前,同樣看著遠處的場景,神情平靜:“拓跋比汗算個什麼東西?無非是靠著女人爬上了高位的蠢貨,若論起功績,他還比不上他那個死在環城的雜種兒子,借他個膽子,他也不敢與我如何,更何況這百來人的犧牲,卻能讓我們尋到那些叛軍大營的所在,到時候給他記上一功,上報王庭,他估摸著得高興找不到北,哪裡還敢多言半句?”

嶽滿渠聞言微微一愣,但很快就反應了過來:“所以四郎是故意為之?”

“這群叛軍的蠢貨,遇見了正主卻不敢相信,我便幫他們一把,讓他們能夠認清,屆時定然會將這位主導了雲州戰事,將萬玄牙那個蠢貨打敗的罪魁禍首,請到自家的中軍大營,我們便可趁機摸清叛軍的主力到底藏在何處,調集兵馬一舉剷除這群在我蚩遼境內盤踞了多年的毒瘤!”完顏宣這樣說著,臉上露出了一抹得意的笑容。

嶽滿渠聽到這裡,也明白了過來,為什麼方才楚寧出手時,自家主人會選擇作壁上觀。

“四郎聰慧,如此以小博大,一旦事成,便是不世奇功,屆時王庭必然會重用四郎!或升任上屠,也未嘗不無可能。”嶽滿渠滿心佩服的言道。

“此舉可不只是為了爭功,而是為了搶功。”完顏宣卻這般言道。

“搶功?”嶽滿渠有些不解。

“我收到訊息,萬玄牙近來一直在調集自己手上所餘不多的兵馬,似乎是想要剷除幽莽二州境內盤踞的叛軍。”

“萬玄牙不是一直主管對外戰事嗎?什麼時候開始插手這些內政了?”嶽滿渠驚訝言道。

“哼?雲州大好局面被他葬送,接著又揹著國師不知做了些什麼事,弄丟了環城,如今的他已經到了岌岌可危的地步,為了保住自己的地位,也為了重新獲得王庭的信任,他不得不想辦法做出些成績來證明自己。就是因為如此,所以此時此刻他才比所有人都著急的想要證明自己。”

“剪除叛軍的功勞,可以不是我的,但決不能落在他的手裡,否則說不得還真讓他又站穩了腳跟。”

按照蚩遼王庭的規制,上屠的位置只有八個,一個蘿蔔一個坑,如今八大上屠皆有其人在位,完顏宣想要再進一步,確實只能將萬玄牙拉下馬來。

畢竟其餘幾位上屠背後都是有上族在背後支援,就算將之除掉,其背後的勢力都會很快推出新的人選,唯有那萬玄牙,背後只有國師府。

“四郎所謀極是!”嶽滿渠由衷的感慨道。

“勞煩嶽叔辛苦一遭,拿著我的令牌去周遭城鎮調集兵馬,待與我匯合後,我們……”完顏宣這樣說著。

聽聞此言的嶽滿渠自然不敢猶豫,正要點頭應是,卻見對方忽然沒了動靜,

“四郎?”他抬起頭有些疑惑的看了過去,卻見完顏宣此時正皺著眉頭望向山下。

他也趕忙循著對方的目光看去,卻見楚寧帶著一干叛軍來到了馬車前,雙方不知道說了些什麼,然後便彼此施禮,旋即就分道揚鑣。

“嗯?他們竟然還是不與那位楚侯爺同行!”看見這一幕的嶽滿渠眉頭緊皺,不解的言道。

完顏宣也同樣神色困惑:“這些叛軍竟如此多疑,這樣的情況下依然不願意相信這傢伙?”

嶽滿渠則看向完顏宣問道:“四郎,那我們現在該如何做?要不要派人盯著那群叛軍?”

完顏宣並未在第一時間回話,而是面露沉吟之色。

從一開始,他便可以做出這樣選擇,兵分兩路分別監視雙方人馬。

之所以大費周章,甚至搭上了近百人的性命,一來是想讓雙方人馬合於一處,這樣他便可以親自看著以確保事情不會生變,二來在他看來,也只有這些叛軍確定了楚寧的身份,才會在第一時間前往叛軍大營,否則就算最後這些叛軍去了那處,可中途若是還有其他雜務耽擱了時間,讓萬玄牙捷足先登,那時就算尋到了叛軍大營也沒有了任何意義。

而現在天不遂人願,他沉吟了一會,終於開口言道:“如今看來,只有勞煩嶽叔走上一遭,替我去盯住那些叛軍,我自去對付楚寧一行人,他們既然不與叛軍同去,當是打著完成和親心思,一旦步入王庭,有國師府看著,再想要殺他們可就沒那麼容易了,”

“待我將他們手刃,便來尋嶽叔匯合,再行捉拿叛軍之事。”

嶽滿渠聞言有些不解:“四郎要親自對付他們?”

“這幾人不過是送親之人,那個楚寧雖然在雲州闖出了些威名,但如今他孤身入我蚩遼腹地,沒有了龍錚山的大軍護著,他不過是個斷了爪子的病貓,當不值得四郎親自犯險。”

“大可交給屬下,我持四郎印信,調集周邊城鎮好手定可將之撲殺,四郎更應著手叛軍之事,不要讓萬玄牙奪了先機,當才是正途。”

完顏宣看著一臉中心為主之相的嶽滿渠,眸底閃過一絲厭惡,但想到對方的修為,卻又很快在臉上堆砌起了笑容。

“嶽叔有所不知,此子可不是尋常人,他的命可比那一群叛軍值錢得多。”

“嗯?難道還有隱情?”嶽滿渠不解問道。

完顏宣在那時點了點頭,同時再次低頭看向了身下那位少年,他眯起了眼睛,喃喃言道:“這傢伙可不是尋常夏人,這些年王庭收攏來了大量證據,無一不指向他,他很有可能就是王庭尋找了多年的那位的後裔……”

“那位!?”嶽滿渠聞言頓時心頭一震,臉色微變。

他雖為夏人,但修為不俗,故而在完顏宣族中多得重用,自然也瞭解了一些尋常蚩遼人都不曾瞭解到的隱情。

“奪了萬玄牙的功勞,最多隻是打倒對方,將之從上屠的位置上拉下來,可王庭之中覬覦上屠之位的可不在少數,狼多肉少,想要拿到那個位置,光憑區區葉護的身份遠遠不夠,只有殺了此子,我方才算是在王庭那邊擁有了真正立足的資本。”

嶽滿渠聽到這番話,倒是也明白了過來,他點了點頭,言道:“四郎謀劃深遠,是屬下淺薄了,但還請四郎多加小心,不可輕敵。”

完顏宣點了點頭,正要應是,可就在這時,他的眉頭忽然皺起,他發現遠處那個少年自從與那群叛軍道別之後,就一直站在原地,一動不動,彷彿呆愣住了一般。

細細算來,他和嶽滿渠也攀談了有小半刻鐘的時間,也就是說對方一直這麼低頭站了這麼久的時間。

一開始完顏宣還不曾在意,可此時卻隱隱覺得有些古怪。

“那傢伙在幹什麼?”他疑惑的自語道。

嶽滿渠也察覺到了這時異樣,同樣低頭看去。

而就在這時,遠處那位低著頭的少年卻抬起了頭,朝著四下看去,彷彿在尋找著些什麼。

忽然,他像是找到了方向,轉動的頭顱竟朝向了完顏宣二人的立身之處。

“四……四郎……他莫不是在看我們?”一旁的嶽滿渠也察覺到了異樣,神色古怪的問道。

“怎麼可能?我們相去起碼有五里地之遠,若不是以秘法提升目力,我都看不見他,他如何能發現我們?”完顏宣咬著牙這般回應道,

可就在他話音落下的瞬間,遠處那位少年的臉上忽然露出一抹燦爛的笑容,然後他卻伸出了自己的手,朝著他們所在的方向輕輕的……

揮了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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