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8章 在下,周貫(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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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一場混沌綿長的夢境後。

杜嚮明終於睜開了眼。

明媚的陽光透過窗戶照入,明晃晃的讓他幾乎睜不開眼。

他費了些力氣,從床榻上坐起了身子,長久的昏迷讓他的腦袋有些發暈。

他就這麼坐在床榻上,手捂著頭,好一會的光景,腦袋中的暈眩感方才退去大半,他也終於有了餘力打量起了自己的處境。

是一處還算雅緻的房間,陳設簡單,僅有一張木桌、一扇屏風以及一方軟榻,兩側的牆壁上還掛著幾幅字畫,看模樣當時臨摹某位大師的贗品,屋外還時不時有腳步聲與略顯嘈雜的談話聲傳來。

杜嚮明有些發懵,他的記憶還停留在環城時候,他記得那個楚寧把他拉入一座修羅界中。

三千隻血甲惡鬼,還有一尊青衣陰神,配合著一座鬼面佛像對他展開了一場他不太願回憶其具體細節的車輪戰。

當然,這還不是最讓他覺得恐怖的。

最可怕的是楚寧那個傢伙手中還有一把巨大的石刀,其重無比,每次出手,就算他能抵擋住對方的攻勢,可手臂卻被振得發麻,最後甚至將他經歷過聖靈之力洗禮的手臂骨骼直接給震碎了。

而後那傢伙,又不知道從哪裡掏出一座巨大的黃金棺槨,也不知道那座黃金棺槨到底是由什麼鑄成的,反正重量極沉,比起那把石刀有過之而無不及。

楚寧把它當做一塊石頭,就這麼躲在戰場的外圍,時不時用那棺槨砸向杜嚮明,而那棺槨就像是被楚寧煉化過的法寶一般,每次把杜嚮明砸得七葷八素後,又會轉瞬回到楚寧的手中。

杜嚮明就這麼在楚寧這般又是群毆,又是偷襲的手段下,被打得七葷八素,終於是昏死了過去……

按理來說,以他對楚寧所做的一切,楚寧沒道理放過自己,自己這會應該已經死了,可為什麼會出現在這裡?

杜嚮明想不明白。

他調理了一番自己還有些紊亂的內息,終於感覺不那麼虛弱了。

他從床榻上站起了身子,正苦惱只有一件單衣在身的自己,該穿些什麼出門時,卻發現在床榻的枕頭旁,有一套被整整齊齊擺放的衣物。

那摺疊齊整的方式,很特別,褲子在上衣物在下,這是很多時候,龍錚山的弟子喜歡的衣物擺放方式——在剛剛成為內門弟子時,每日早晨都會有時間限制相當嚴苛的晨修,為了能多爭取一些睡覺的時間,他們就會在前一晚將整理的好的衣物,褲子放在上面。

當第一道晨起的鐘聲響起時,他們可以抓著褲子,就在被窩中將褲子套上,這樣一來就能在迷迷濛濛中,多感受那麼一會被窩中的溫存。

杜嚮明在那時不免愣了愣,他伸出了手,撫摸著放在床榻上的衣衫,眼中閃過一絲複雜。

但很快他就整理好了思緒,深吸一口氣後,伸手拿起了床榻為他準備好的衣衫,穿戴了起來。

……

那套衣衫簡單,卻很合身,看得出來,為他準備這套衣衫的人,很瞭解他。

而後他又簡單的整理了一番自己的穿戴,終於是在那時來到了房門前,推開了門。

入目第一眼的是走廊上端著食盤的小二,低頭一看,身下的一樓大廳中是三三兩兩談天說地的食客。

“聽說了嘛!環城據說被拿回來了,好像又是那位楚侯爺乾的!”

“怎麼可能?環城那裡有上萬蚩遼精銳,這些日子前線的義軍也沒聽說有調動,難道那位楚侯爺自己一個人就單槍匹馬的幹掉了上萬蚩遼精銳?”

“那我就不知道,可環城拿回來這事可是千真萬確,我那族叔就在龍錚山義軍中供職,這事可是他親口說的。”

“如此說來,這位楚侯爺還真是我們北境的大救星,從一開始的北疆鑄劍令,到平叛衝華城和反攻雲州,如今又收回了環城,說不準這幽莽二州,還真的在他的手裡重新迴歸北境!”

杜嚮明聽著食客們的你一言我一語,撇了撇嘴,轉身就下了樓。

“客官,你可算醒了!我方才還和掌櫃的唸叨,說你那同伴莫不是個騙子,把你丟在這裡不管,你若是再不醒,我們可就要報官了!”他方才下樓,迎面便走來一位小二,神色激動的言道。

說罷,他還激動的朝著內屋喊了喊,將店中的掌櫃也叫了過來。

杜嚮明愣了愣,回過神來後趕忙問道:“那位帶我來的人,長什麼樣,你們可記得?”

那小二與掌櫃聞言互望一眼,皆搖了搖頭。

“那位客官總是戴著斗笠,神神秘秘的,看不清模樣,怎麼?客官你不認得?我看他前些日子,一直出入各個藥鋪,還借我們的後廚幫你煎藥來著,還以為你們的是叔侄或者父子呢!”

“就是昨日他一大早走後,就一直沒再回來,我們才覺得有些不對勁的。”那掌櫃疑惑的說道。

聽聞這話的杜嚮明愣了愣,心頭卻有了自己的成算,他解釋道:“沒有,應當是我一位舊友,因為某些原因,不願與我相認……”

只是這話還未說完,他卻像是忽然感應到了什麼,猛地轉頭看向客棧外。

當下,他也顧不得再與那小二掌櫃多言半句,轉身就快步走了出去,來到了人來人往的街道上。

只是他每走出一段距離就得停下來,催動法訣,像是在感應著些什麼一般。

就這麼在街道上走走停停的穿行了一刻鐘的時間後,他來到了一座廟宇前,是座城隍廟,供奉著的當是當地冊封的陰神。

香火還算旺盛,時不時便有三三兩兩的香客從中出入。

杜嚮明跟著香客們走入了廟中,用懷裡的銅錢換了三炷香,默默地等在人群后方。

待到他時,他伸手一揮,手中三炷香上就燃起了輕煙,這手段看得一旁手捧燭臺準備為他點香的廟祝一愣。

他卻並不理會對方,徑直的走到了神像前,將三炷香插入了香爐中。

那一瞬間,一道靈力波動猛然朝著四面盪開,身旁的廟祝,身後的香客,都在那時消失不見,整個廟宇之中只剩下了他一人。

而他身前那尊書生模樣的陰神鵰塑,卻像是忽然活了過來一般,他的雙眼緩緩睜開,一股恐怖的威壓也隨即席捲開來。

“弟子杜嚮明!參見尊上!”杜嚮明則在第一時間單膝跪下,朝著那神像朗聲言道。

“唔。”神像的嘴裡傳來一聲沉悶的低吟。

“看樣子,這交給你的第一趟差使,你辦得不太好。”

杜嚮明的上半身直接伏在了地上,嘴裡大聲言道:“弟子無能,辜負了尊上,請尊上責罰!”

“本尊做事,從不看功成與否,只看你是否用心,這一趟雖然是功敗垂成,但此事還有些我預料之外的東西摻和進來,倒也並不怪你。”神像的態度卻出奇的溫和,並未過多的苛責杜嚮明。

“尊上仁厚,請再給弟子一個機會,弟子一定將楚寧的人頭帶回來,面呈尊上!”杜嚮明依然伏在地上,並未因為對方的話,而放鬆下來。

“那傢伙的背後,有些出乎我預料的東西,現在還不是動他的時候,由他去吧,終歸是在這方天地,翻不起大浪,今日召你來,是有另一項事情讓你去做。”

“尊上但有所命,弟子萬死不辭!”杜嚮明再次高聲言道,態度恭順得讓人挑不出半點毛病。

那神像的眼中於那時泛起一道金光,照入了杜嚮明的體內,杜嚮明身子一顫,頓覺某些訊息灌入了自己的腦海。

“卿衣……”他消化著那段訊息,是關於一位身處莽州的大夏女子。

“殺了她。”神像沉聲言道。

“弟子遵命!”杜嚮明沉聲應道,當下便要起身告退。

只是他剛剛站起身子,那神像的聲音就再次響起:“你就不問問為何要殺她?”

“尊上是上界聖靈,代天道而牧眾生,無論何事尊上自有的道理,弟子需要知道的尊上自然會告訴弟子,不需要知道的,弟子自然不該多問。”杜嚮明面無表情的應道。

而這樣的回答,顯然出乎了那神像的預料,對方出奇的沉默了下來。

好一會後,方才再次開口:“有意思。”

“小傢伙,你是我最近這幾百年來,遇見的最有意思的凡人。”

“尊上謬讚,弟子不過是恪守本分罷了。”杜嚮明依然表現得不卑不亢。

“這女子的身上有不該存在於凡人身上的東西,殺了她然後將那東西帶回來,記住了,這一次可不能再讓我失望了。”神像低聲說道。

“弟子領……”杜嚮明正要行禮回應。

“對了。”神像卻又忽然開口打斷了他。

“我這裡還有個傢伙,本事長生天擢升的聖靈,可近來連著辦砸了好些差事,長生天把他逐出了門庭,塞到了我的手裡,你把他帶上,也算是有個照應。”

那神像說罷這話,也不管杜嚮明作何反應,他身旁的空間中就忽然裂開了一道口子,一道身影就這麼狼狽的從中滾落了出來。

神像雙眼在那時緩緩閉合,同時那股之前自神像中瀰漫開來的神聖氣息也猛然退去,周遭的香客與廟祝也再次出現在了廟宇之中。

眾人的神情如故,似乎絲毫沒有察覺到方才發生的異樣,只是一些離得稍稍近些的人,有些奇怪杜嚮明的身旁什麼時候多出了一道趴在地上的身影。

而那道身影卻也絲毫不在乎周圍眾人古怪的目光,他利索的從地上站起了身子,正了正自己的衣冠,然後轉頭看向杜嚮明,笑容燦爛的說道。

“幸會!幸會!在下,周貫。”

“敢問兄臺怎麼稱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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