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9章 你是那把刀(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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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楚寧的臉色驟變。

以所有族人作為容器,吞納了黎元體內的半數魔性?

他不能說這是個完全不可行的辦法,將龐大的魔性分割,以更多的人去分擔這部分魔性,確實有可能抵禦魔性的侵蝕。

但……

哪怕只是星末一點的魔性,對於尋常人而言,都有巨大的風險。

同源的魔性會相互影響,一旦有人失控,周圍的同伴體內的魔性會立馬暴動,讓他們失控的風險極具增加。

似乎是看出了楚寧心頭的疑惑,蒼鹿再次開口,幽幽說道:“王上以及皇女殿下,在方才就問過老朽一個問題,為什麼我們腐生君自詡悲天憫人,卻不得不成為王庭的鷹犬,為其提供那麼多可怕的魔瘴……”

“這就是答案。”

“我們以自己的身軀作為了容器,吸收了黎元王上體內一半的魔性。”

“又耗費巨資,打造了這座地宮。”

“但即便如此,我們依然無法完全穩定黎元王上體內的魔性。”

“我們需要大量的資源來加固與維護地宮,也需要更多的資源的來隔離那些有魔化徵兆的族人,我們沒辦法離開項馬城。從我們選擇修建那座地宮起,或者說,從我父親將黎元王上帶回族中後,這裡就成了我們的囚籠。”

蒼鹿的語氣低沉,帶著一絲悲憫與絕望。

“如果一切真的像你說的那樣,那之前我們的見到的那些被感染的夏人,還有在盤龍關上爆發的魔瘴又作何解釋?你們既然付出這麼大的犧牲,也不願意讓魔性蔓延,那為什麼魔瘴還會回出現?”而他的話音剛落一直站在一旁不曾發聲的洛水終於開口言道。

她並不信任眼前的老人,更覺得這一切太過巧合,甚至擔心這是一場針對楚寧的陰謀。

只是這一次還沒待蒼鹿回應,楚寧卻搶先搖了搖頭,開口言道:“盤龍關上的魔瘴並非出自他們的手筆。”

“嗯?”洛水聞言神情古怪的看向楚寧,在來的路上楚寧曾與她談及過關於盤龍關發生的一切,也曾提到過擅長製造毒瘴的腐生君一族,認為只有他們能將毒瘴與魔氣如此完美的融合,以形成那種可以飛速傳播的可怕魔瘴。

“我接觸過許多許多因盤龍關魔瘴而感染魔氣的魔化症患者,他們身上的魔氣與他不同,顯然並非出自同一只大魔。”楚寧說著,又一次抬眼看向石柱上的身影。

在他與蒼鹿談話的過程中,這位與他有著相同血脈的大魔一直低頭看著他,神情虛弱,就像是一個病入膏肓的將死之人,眼中毫無生氣。

“腐生君只是一個下族。”

“甚至在諸多下族中,也屬於地位最低,最不受上族待見的那種下族。”

“我們佔據了項馬城這樣的重鎮,又在王庭提出魔瘴計劃後,拒絕了王庭,這自然招來了王庭的不滿。而那些早已覬覦項馬城的勢力,也必然會趁機發難。”

“但在那之前,他們需要解決王庭最後的顧慮,就是除掉我們之後,魔瘴與毒瘴該由誰來提供,畢竟在與大夏的戰事中,毒瘴已經成為蚩遼不可或缺的那一部分力量,更何況王庭早已不再滿足毒瘴,而開始希望獲得更加恐怖的魔瘴。”

“而遺憾的是,這個世界上,最不缺少的就是叛徒,腐生君也不例外。”

“大概在八年前,我們族中就有一批向王庭投誠的叛徒,他們加入了王庭,並且在王庭的支援下,開始研製更加可怕的魔瘴……”

楚寧聽到這裡,沉吟了一會,他從沉沙山歸來,到如今已經一年有餘,八年前大概就是他爺爺死亡的半年前,那時盤龍關戰場確實突顯頹勢,而後方才會發生鄧異向自家爺爺求援,自家爺爺馳援盤龍關的路上被殺害的事情。

時間上倒是極為吻合。

楚寧點了點頭,暫且認可了對方的說法:“那那些感染魔氣的夏人呢?”

“項馬城中確實有相當數量感染魔氣的夏人,但這並非我們有意為之,一來我們的族人身上都有魔性的存在,雖然我們也有特定的法門與丹藥剋制這些魔性的蔓延,但一旦有人失控,體內的魔性難免會有外溢。”

“二來,被收攏在項馬城的夏人,也有相當一部分是從到來前就感染了魔氣,但在處於穩定期時,我們並不會將其收押,而是嘗試治療與監管。”

“事實上整個項馬城中因魔氣而失控的腐生君數量遠遠比夏人數量要多,只是大多數失控後都極不穩定,也並不符合收容標準,我們只能將之處理,而剩下的夏人,因為常年服用我們的畎魔丹以及所接觸到的魔氣並不是直接來自黎元王上的本體,所以即便魔化,也會有一部分表現得相對穩定,所以在方才的魔鑑所中,二位看到的魔物以夏人所化居多。”蒼鹿從容的解釋道。

楚寧敏銳的察覺到了對方這話中幾個關鍵的訊息——畎魔丹,收容以及相對穩定。

“所以,你們收容那些失控魔物如果不是為了製造魔瘴,那目的是什麼?”楚寧問道。

“我們並未將希望完全寄託在黎棲王上的身上,尤其是這麼多年之後的今天,我們對此早已不再抱有奢望。”

“收容那些相對穩定的魔物,是為了研製出可以一勞永逸解決我們體內以及黎元王上體內魔性的辦法。”

“這怎麼可能?”楚寧皺起了眉頭,他並不相信對方此言。

一旦被魔氣浸染,只有想辦法壓制,亦或者利用足夠強的修為,強行將之逼出體內,想要透過藥物根治幾乎是不可能的事情,即便是楚寧治療魔化症也只能靠著引導之法,利用妖種的力量,將那些魔化症患者體內的魔氣封印與吸收。

之前之所以能治癒蒼笪,也只是因為對方方才感染失控的魔氣,其魔性並未與肉身交融,故而能將之吸收。

“二位記得你們在魔鑑所所見的那前兩隻魔物嗎?他們其實就相當穩定,魔性與人性在他們的身上形成了一種微妙的平衡,魔性確實扭曲與放大了他們心中的慾望,但同樣還有足夠強烈的身為的人的情感,在主動著他們的意志。這就是我們這麼多年得來的成果,並且……在某種程度上而言,我們其實已經很接近成功了。”

“雖然無法根除魔性,但卻可以將其穩定的壓制在一個極為安全的範圍內……”

“比如蒼笪那個孩子,王上接觸過他,甚至親自為他治療過,你可曾感應到他體內還有別的魔性存在?”蒼鹿沉聲問道。

這個問題倒是出乎了楚寧的預料。

之前他並未往這方面去想,在為蒼笪施救時也只是想著儘快剝離對方體內的魔氣,並未仔細探查,但以他對魔氣如此敏銳的洞察力,卻並未察覺到對方體內魔性的存在,已經可以很好的證明蒼鹿的話了。

至少在蒼笪的身上,魔性已經處於一個極為穩定的狀態。

“你們怎麼做到的?”但楚寧還是覺得不可思議。

“我們已經將我們所有重要的與魔性研究有關的成果整理成冊,到時候王上可以慢慢研究,哦對了,我們這些年在培育毒瘴的過程中,每向王庭提交一種新的魔瘴,也都保留了一份對應的應對這種毒瘴的藥方,也會一併交給王上,還有一些培育蟲類以及靈植過程中所發現的在我們看來極有藥用價值的蟲卵與靈植種子,也都整理在了一起,王上也可以一併帶走。”蒼鹿平靜的說道。

“對了,蒼笪還有極為孩子,都很是聰慧,對於我族在不同方向的研究成果,都吃得很透,王上屆時有什麼不懂的,可以詢問那些孩子。”

毒與藥從某種程度上而言其實是不分家的,腐生君中有這些東西,楚寧倒是並不奇怪。

他正要點頭,卻又忽然感覺到了不對。

他隱隱覺得蒼鹿這番話,像是在……

託孤。

“你什麼意思?”楚寧皺眉問道。

“記得方才老朽所言的那些叛徒嗎?”蒼鹿反問道。

楚寧點了點頭,隱隱想到了些什麼。

“那群叛徒不僅帶走了關於我族研製毒瘴上的諸多成果,同時也帶去了我們族中最重要的秘密。”蒼鹿嘆了口氣,這樣說道。

“你的意思是王庭知道黎元的存在?”楚寧心頭一驚。

“自然。那些叛徒身上擁有著從黎元王上身上得來的魔性,無論他們是否願意,這個秘密都遲早會被王庭知曉。”蒼鹿應道。

“可我不明白,按你所說那些叛徒的叛逃已經是七八年前的事情,那按理說王庭應該早已知曉了此事,為什麼他們到現在還不曾對你們動手?”楚寧不解的問道。

“拓跋長生是雄主,他不會做無用之事。”

“黎元王上擁有的力量雖然被他覬覦,可沒有黎棲王上的存在,他也沒有掌控這股力量的辦法,所以在那之前,他更願意將之當做一個籌碼,一把懸在我們頭頂的利劍,讓我們不得不為他賣命,也讓我們一族無法完全倒向國師府。”蒼鹿的解釋剛剛落下。

地宮入口的方向,一道身影便著急忙慌的走了進來,他單膝朝著此處的三人跪下,同時嘴裡大聲言道:“族長!項馬城外出現了大批蚩遼甲士,言說要進城協助我們抵禦叛軍!”

這樣的變故讓楚寧的臉色都為之一變,可蒼鹿卻依然是一臉的古波不驚,在短暫的沉默後便言道:“告訴他們,城中叛軍已經被擊退,不勞煩他們幫忙。”

“再讓蒼回撥集城中守軍嚴陣以待,以防任何異狀。”

“是!”那族人聞言朗聲應道旋即便又快步離去。

整個過程乾淨利落,絲毫沒有大禍臨頭的慌亂。

“看樣子,現在的情況有了變化。”楚寧在那時開口道。

“嗯。”蒼鹿點了點頭,臉上的神情已然平靜:“早就有苗頭的事情。”

“我不知道王庭那邊使用了什麼手段,又或者他們是否真的掌握了控制黎元王上的辦法。”

“但至少他們覺得他們已經擁有了這樣的能力。”

“而國師大人的新政與王庭之間的分歧也越來越大,萬玄上屠又在戰場上的失利,讓國師大人自顧不暇。”

“我們孤立無援,王庭磨刀霍霍,他們隨時可能發難,而今日城中出現的叛軍,只不過是給了他們恰到好處的藉口罷了。可即便沒有,在不久的將來,他們也會創造這樣的藉口。”

“可大師看上去似乎一點都不害怕,甚至胸有成竹?”楚寧有些不明白麵對這樣的境遇為何蒼鹿還會如此冷靜。

“不是胸有成竹,只是接受了這樣的命運罷了。”蒼鹿搖了搖頭。

“四十年的時間……”

“我們一族已經竭盡所能阻止悲劇的發生。”

“但人力有窮時,我們自然不必為已經拼盡過全力的事情而感到懊惱。”

“而且我們並不算完全失敗。”

“蒼笪那一批三百多位我族的孩子,他們已經幾乎能夠做到穩定體內的魔性,本來按照計劃,他們會趁著夜色在今日離開,化整為零,前往褚州尋找黎棲殿下的後人,也就是王上你。”

“但祖神保佑,王上卻在今日來到了項馬城,那些孩子不僅是我族最後的火種,身上更是藏著剋制魔氣的鑰匙。那對於蚩遼,甚至大夏而言,都至關重要。我相信,無論出於何種原因,王上都會盡可能的護他們周全……”

“至少讓他們中活下一兩個也好……”

說道這裡的老人,語氣中終於有了一絲不同於之前的平靜,而是多出些許懇求的意味。

楚寧沒有在第一時間應下這個沉重的委託,而是看向了石柱上的身影:“那他呢?”

蒼鹿也聞言抬頭看向對方。

只是這一次不待他開口,那道身影卻自己張開了嘴,緩緩言道。

“我一直在等待你的到來。”

“阿姐承諾過我。”

“如果她無法成為拯救我的藥……”

“那麼她會親自為我鍛造出一把殺死我的刀。”

“我的孩子,我感覺到了,你就是那把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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