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偽紫府成(1 / 1)
玄幽谷上空,雷雲如血海傾覆。
夏志偉手中古劍寸寸崩裂,劍鋒染血,虎口震裂。
他死死盯著雷劫中央那道枯槁身影,厲聲道:“王乾!以血煞邪道強衝紫府,即便成功,也是自毀道途!”
王乾緩緩睜眼,眸中血紋密佈,嘴角扯出一絲獰笑:“夏老鬼,你夏家屢次壞我王家大事,今日便用你們的血,祭我紫府之路!”
他袖袍一振,一杆漆黑如墨的萬魂幡驟然展開,幡面血紋蠕動,無數扭曲的魂影尖嘯而出,裹挾著雷劫煞氣,化作漫天血雷,轟然砸向夏家眾人。
“退!”李無鋒暴喝,雷罡護罩瞬間撐開,卻仍被一道血雷劈得踉蹌後退,嘴角溢血。
“不行!這雷劫已成天地大勢,築基強闖,有死無生!”
夏苒苒劍光如霜,碧海風雷劍意斬碎數道魂影,卻也被反震之力逼得連退三步,俏臉煞白。
夏景行青鳥弓連射,箭矢穿透魂影,卻在觸及王乾周身血煞屏障時寸寸崩解。
他心頭一沉:“萬魂幡竟能吞噬靈力!”
“哈哈哈!”
王乾狂笑,枯瘦的手指掐訣一引,萬魂幡驟然膨脹,遮天蔽日,將殘餘雷劫之力盡數吸納。
幡面血紋大盛,竟隱隱凝成一道猙獰鬼面,張口吐出一道橫貫天地的血煞雷柱。
“轟!”
雷柱所過之處,山石崩裂,草木成灰。
夏志偉咬牙揮劍硬接,劍光與雷柱相撞的剎那,他渾身劇震,護體靈光轟然破碎,整個人如斷線風箏般倒飛出去,重重砸進巖壁之中。
“族長!”夏成修目眥欲裂,墨綠長劍迸發凋零死意,斬向王乾後心。
王乾頭也不回,反手一抓,萬魂幡中驟然探出一隻血色鬼爪,狠狠扣住夏成修的劍鋒。
劍上靈光瞬間黯淡,凋零劍意竟被血煞侵蝕,反噬自身。
“噗!”夏成修噴出一口黑血,踉蹌跪地。
“三叔!”夏景行瞳孔驟縮,赤霞流火在掌心凝聚,化作一支赤金箭矢,破空射向王乾眉心。
王乾冷笑,萬魂幡一抖,幡面血紋如活物般蠕動,竟將箭矢生生吞沒。
箭上赤火在血煞中掙扎一瞬,便如泥牛入海,再無蹤跡。
“螻蟻之力,也敢撼天?”
王乾森然道,抬手一壓,血煞雷雲驟然收縮,化作一隻遮天巨掌,朝夏家眾人當頭拍下。
“結陣!”李無鋒嘶吼,李家修士紛紛祭出雷符,勉強撐起一片雷網。
夏苒苒咬牙揮劍,劍光如潮,卻仍被血掌壓得寸寸崩裂。
就在這時,一道力量將王乾的力量鎮退。
“王乾,你以邪法衝關,天玄宗容不得你!”
雲澈真人踏雲而至,袖中飛出一枚白玉令牌,化作一道清光屏障,堪堪抵住血掌。
王乾眯眼,血眸中閃過一絲忌憚,隨即獰笑:“雲澈,你天玄宗素來不插手家族之爭,今日要破例?”
雲澈神色淡漠:“邪修渡劫,禍及一郡生靈,本座自當鎮壓。”
話音未落,他指尖掐訣,一道璀璨劍光自九天垂落,直斬萬魂幡。
王乾狂笑,萬魂幡猛然一抖,幡面血紋爆閃,竟將劍光生生絞碎。
“就憑你這分身投影,也配阻我?”
雲澈眉頭微皺,身形竟隱隱虛幻一分。
他深深看了一眼王乾,忽然袖袍一卷,一道柔和之力將夏家眾人裹住,瞬息退至百里之外。
“夏族長,此人已半步紫府,雷劫一過怕是難以招架。暫避鋒芒,再圖後計。”
夏志偉咳血苦笑:“多謝真人相助……可我夏家,還能往何處避?”
雲澈沉默片刻,目光掃過夏景行與夏苒苒,淡淡道:“仙苗拜天玄宗山門,可庇佑你族三日。”
……
轟!轟!轟!
整個玄幽谷核心區域完全被連綿不斷的毀滅金光淹沒。
大地在恐怖的力量下寸寸崩塌、粉碎、湮滅!
恐怖的能量衝擊波反覆橫掃,比最強的風暴還要狂暴百倍。
僥倖逃脫的夏李聯軍成員,即便已在谷外邊緣,仍被衝擊波掀得人仰馬翻,口噴鮮血。
回頭望去,只見那核心地帶已成了一個雷光與無盡魂煞怨氣交織的煉獄。
不知過了多久,也許是幾個時辰,也許只是一瞬。
漫天雷音終於漸漸消散。
被壓縮的劫雲中心裂開一道縫隙,一線黯淡的天光艱難地灑落下來。
玄幽谷……不,那處地界已經無法稱之為谷。
那裡只剩下一個深達百丈、直徑數里的巨大焦黑坑洞。
坑壁冒著嫋嫋青煙,焦土上,沒有任何生命的跡象,連一絲微弱的靈氣都感應不到,只有沉澱到骨子裡的死寂。
而在那巨坑的最中心。
一道身影,靜靜矗立。
正是王乾。
他早已面目全非。
那枯槁乾瘦的身軀佈滿了密密麻麻的焦黑裂痕,如同即將碎裂的陶俑,紫黑色的汙血從裂縫中不斷滲出。
滿頭枯白雜亂的長髮在殘留的血腥微風中無意識地狂舞,每一次飄動都牽動著那些猙獰的裂口,露出內裡同樣焦黑的骨骼紋理。
眼窩深陷得可怕,唯剩一雙眼睛。
他的氣息狂暴混亂,每一次微弱的呼吸,周身空間便不自覺地盪開細微的漣漪,空氣被扭曲、壓縮,發出令人牙酸的“吱嘎”聲。
他的丹田氣海處,一枚雞蛋大小,緩緩旋轉的東西最為詭異。
它不再是純粹的築基道基圓融靈臺,也非紫府修士那宛若星辰宇宙雛形的玄奧空間。
那是一顆……畸形的“內府”。
暗紅近紫的底色上,佈滿了蛛網般深可見的黑色血紋,每一次脈動,都泵發出遠超築基大圓滿的恐怖威壓,但隨之而來的,是無數細小的神魂雜音。
以及血紋上不斷明滅閃爍,帶來劇烈反噬痛楚的詭異血光。
偽紫府!
王乾渡過雷劫後重傷的思維艱難聚焦。
“萬魂幡殘破了…
養魂玉也碎了……
壽元被那無窮兇魂煞氣啃噬……不足兩甲子了…”
“好在力量卻遠超築基巔峰。
這代價雖大……卻值了!
足以護佑王家佔領清泉郡一席之地。”
“嗬……”
乾澀嘶吼從他喉嚨擠出。
剎那間,狂暴的神念,如同實質的血色洪流,轟然奔湧而出。
轟!
百丈外的半塊焦巖無聲化為齏粉。
方圓數十里內,所有草木彷彿瞬間被抽乾了最後一絲生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枯萎焦黃。
低階修士無不感到神魂如同被無形的巨槌砸中,胸口煩悶欲嘔,手腳冰涼發軟。
正在溪邊飲水的妖獸哀嚎一聲,口鼻溢血,抽搐倒地!
這股蘊含無盡凶煞汙穢的神念,撕裂空氣,無視距離,瞬間便鎖定了那片被護山大陣光幕籠罩的蒙山湖!
咔…咔嚓嚓!
蒙山湖護山大陣光幕,連一息都無法支撐,光幕上黯淡的符文瘋狂閃爍,最終徹底熄滅,整個光幕如同被打碎的琉璃罩,瞬間炸裂成億萬光點,徹底消散。
整個蒙山湖畔,連同湖水本身,瞬間被一股濃稠到化不開的血腥殺意籠罩。
空氣彷彿凝固成了鐵鏽,沉重得令人窒息。
湖水劇烈翻湧,死魚翻白,浮屍般密密麻麻。
湖畔所有的夏李兩家子弟,無論傷患還是守衛,齊齊僵住,彷彿被無形的巨手扼住了咽喉。
修為稍弱者直接噴出血霧,傷口劇痛如千刀萬剮,昏死過去。
島心議事廳。
“噗!”
夏偉山族長悶哼一聲,捂著胸口,前段時間為了定住陣眼,強行催發本源留下的舊傷猛然崩裂。
殷紅的鮮血瞬間浸透了衣袍。
他踉蹌一步,強行扶住身邊的夏成修才穩住身形,臉上第一次流露出無法掩飾的駭然和絕望。
“老祖!”
夏苒苒驚呼,臉色慘白如紙,嘴角同樣溢位血絲。
僅僅是被那隔空掃過的神念餘波觸碰,她體內剛被空蟬月桂凝露壓下的蝕骨血煞之氣竟又開始蠢蠢欲動。
一股源自靈魂深處的冰冷恐懼,讓她握劍的手都不由自主地顫抖。
夏景行一把將驚恐欲絕的妹妹夏小嫦拉入懷中,體內元氣穩固天賦瘋狂運轉,試圖消解那恐怖神念帶來的神魂衝擊,他臉色凝重到了極點。
肩頭的青木藥靈童子整個身體縮成一團,瑟瑟發抖,翡翠般的眼睛裡充滿了純粹的恐懼。
“壞…好可怕…嗚…”
“這…就是偽紫府之威?”
李鎮源聲音乾澀,強行壓下翻湧的氣血,眼中是深深的無力。
他們幾位築基後期合力抵擋之前的劫雷餘波已堪稱慘烈,面對這遠遠超出的力量層次的碾壓,連反抗的念頭都顯得蒼白!
轟隆隆!
血蟒山巔的血雲開始劇烈翻湧!
無數猩紅的煞氣瘋狂匯聚,在漩渦中心凝結成一隻遮天蔽日的巨掌輪廓。
無邊無際的毀滅氣息從中瀰漫開來,將整個蒙山湖以及周邊的山巒水域徹底覆蓋,鎖定。
這隻由純粹血煞凝聚的巨掌遙遙抬起,彷彿只需輕輕按下,便能將整座湖島連同上面的所有生靈,徹底拍成虛無!
“夏…家……”
王乾的聲音清晰地響徹在每一個蒙山湖生靈的心底。
“該滅了!”
……
百丈高空,一朵凝滯的白雲上。
天玄宗的銀白飛舟靜靜懸停,舟首刻畫的符文流轉著淡淡的清輝,將外界一切汙穢血腥、狂躁怨念都隔絕開來。
雲澈真人一襲纖塵不染的白衣,負手而立。
俊朗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深邃的目光平靜無波,穿透舟外的防護清光,落在那血雲翻湧,巨掌橫空的葬龍峽方向,又掃過下方如同螻蟻般掙扎絕望的蒙山湖。
他身旁,一名氣息深沉的紫府長老臉色凝重到了極點。
“真君!那偽府已成,根基雖浮,但兇威滔天!遠超正常築基圓滿五倍不止!夏李兩家此次怕是……”
雲澈微微抬起一隻手,制止了長老的話。
他的聲音平淡如水,沒有絲毫波瀾:“偽府非真府,然其力已越築基極境。且根基虛浮與反噬疊加,此刻如同填滿炸藥的火山口,一點星火便可點燃,兇性百倍。與之硬撼,徒耗宗門精銳,非明智之舉。”
他的目光再次落向下方的夏家殘陣,尤其在夏家族長夏偉山、夏景行和驚恐的夏小嫦身上停留了極其短暫的一瞬,眼底深處掠過一絲微不可查的算計。
“傳令下去。分舵所有弟子、長老,立刻迴歸宗門駐地。開啟‘九轉青華乾元陣’最高防護,全面封山閉戶!”雲澈的聲音斬釘截鐵,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即刻起,無本座諭令,任何人不得踏出陣法範圍!違者……視同叛宗,立殺無赦!”
他緩緩轉身,想到了什麼,聲音低沉地補了一句。
“至於夏家……生死有命。讓他們……自行了斷吧。”
語氣輕飄飄的,卻帶著徹骨的寒意。
“暫避鋒芒……以待其反噬自崩。”
紫府長老神情一凜,躬身領命:“遵真君法旨!”
幾息之間,銀白飛舟調轉方向,化作一道流光,毫不停留地朝著天玄宗分舵所在飛馳而去。
下方,天玄宗分舵駐地所在的山巒,陡然亮起一層厚重的青色光幕,符文流轉不息,如同一個巨大的青色琉璃罩將整片區域徹底籠罩,封死。
蒙山湖畔。
夏偉山望著徹底消失的天玄清光,又看向天際那散發著毀滅氣息的血掌輪廓,抹去嘴角不斷溢位的血絲,疲憊的雙眼裡,爆發出前所未有的瘋狂與決絕。
王家老祖偽紫府已成,天玄宗袖手旁觀,夏家即將迎來有史以來最黑暗的時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