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章 營救(1 / 1)
三日後,霧鎖湖營地深處。
一份揉皺的獸皮圖在粗糲的石桌上鋪開,勾勒出血蟒山下層礦道的扭曲脈絡。
夏成修佈滿老繭的手指重重敲在一個標註了猩紅禁紋的位置上,聲如悶鼓:“明日丑時!李老弟負責撕開東三區外圍的‘血鏈困陣’,我帶著族中死士直插核心囚籠!景行,感知警戒便交予你了,吳淵…必須活著出來!”
李無鋒摩挲著腰間僅剩的半截雷罡斷刀,語氣滿是憤懣和恨意。
“哼,王烈夫那狗孃養的,仗著王乾老魔最近越發瘋癲,竟敢敢將我李家族人煉成血傀……。此仇不報非君子!眼下,礦裡頭那些看門狗,心思早飛到爭寵上頭去了,正是空門大開!”
夏景行頷首,肩頭的金瞳尋藥獾輕蹭著他的頸側。
他閉目凝神,靈植通感悄然張開,彷彿無形的根鬚穿透層層岩石,觸控著數十里外礦脈深處傳來混雜著血腥、鐵鏽與微弱絕望氣息的“大地脈搏”。
“地脈渾濁,死氣糾纏,但王家守衛魂念中的焦躁,清晰可辨。”他睜開眼,眸底靈光流轉。
不久後,丑時將至,血蟒山東礦道。
死寂的礦道深處並非鐵板一塊。
兩名身著王家血紋黑袍的守衛縮在遠離核心囚籠的岔口陰影裡,懷中劣質的“凝血酒”散發出刺鼻甜腥,其中一人憤憤低語:“王魁那混蛋…仗著王烈夫長老新得的賞識,連咱們甲字隊的份額都敢吞!說什麼主峰血池不穩,急需上品血晶…呸!我親眼瞧見他那小舅子拎著整匣血精往烈夫長老的別院送!”
“小點聲!嫌命長?”
同伴慌亂四顧,“老祖近日是越發…暴躁了。前幾日,連負責清點血池進項的宋家那老供奉,不過是數目對岔了百斤生魂,就被生生抽成了乾屍…”
他的聲音帶著抑制不住的顫抖。
“轟隆!”
就在這時,他們頭頂礦道猛地炸開。
刺目的紫色雷罡混雜著狂暴的巨石傾瀉而下。
塵土飛揚間,李無鋒如凶神降世,獨臂揮舞斷刀引動狂雷,瞬間劈碎了前方刻滿符文的血紅鎖鏈陣基。
“敵襲!”淒厲的示警尚未完整傳出,數道幽影已從炸塌的缺口中幽靈般撲出。
夏成修身如鬼魅,手中那柄看似腐朽的木劍悄無聲息地劃過,一名聞聲衝來的王家守衛脖頸間只餘一道細微血線,人已萎頓倒地。
出手陰狠老辣,毫不拖泥帶水。
混亂如瘟疫般蔓延。
外圍守衛驚惶失措,倉促結陣間卻又互相推諉,只因領頭的築基後期隊長王魁,竟然不在其位。
不遠處,一處臨時挖鑿的石室,巨大的血色晶柱貫穿洞頂洞底,柱內蜷縮著一個形銷骨立的身影,周身纏繞著汲取生機的血鏈符索。
陣法師吳淵,昔日吳家的頂樑柱,如今只剩枯槁的軀殼。
然那深陷眼窩中的光芒卻如未熄的寒星,死死盯著牢門外那個趾高氣揚的王家旁系頭目王魁。
“…吳大師,再嘴硬也沒用了。瞧瞧,你那寶貝兒子吳澤,已在‘百怨爐’裡喊了三天了,”王魁獰笑著,指間捻動著一塊散發著吳澤微弱魂唸的玉符碎片,“識相點,把那‘九鎖封靈陣’的核心陣樞圖默畫出來,獻給烈夫長老,我保你們父子…還能痛快些死。”
吳淵嘴角扯動,聲音沙啞疲憊:“畜…生…”
他渾濁的目光掠過王魁腰間那枚明顯屬於更高階陣法師的金鑰符牌,突然迸出一點異樣的光,“王烈夫…就這麼急著…要搬空王乾老祖的‘養魂血庫’?不怕老祖…察覺?”
王魁神色一僵,隨即惱羞成怒:“找死!”
他揚手就要引動血晶柱旁的禁制給吳淵苦頭吃。
然就在這時,囚室厚重的玄鐵門連同半面巖壁如同朽木般轟然向內爆碎。
無數堅韌異常的墨綠藤蔓從牆縫、地底驟然發難,瞬間撐爆了結構。
木屑碎石激射中,夏成修的身影當先撲入,劍光凝成一束慘淡的灰色死氣,直刺王魁後心。
“怎麼可……”王魁大驚失色,倉促間捏碎腰間一枚血紅玉符,一道稀薄的血煞護罩堪堪擋住劍鋒,人卻被巨力震飛,重重撞在血色晶柱上。
他張口噴血,眼中滿是難以置信。
外面的層層防禦呢?
“速戰!”李無鋒的怒吼從洞口傳來,他已替眾人擋住了聞聲趕來的幾波援兵,雷光在狹窄礦道中肆虐。
趁王魁暈頭轉向,夏景行的身影出現在吳淵身旁。
他左手虛按血晶柱上的符文節點,掌心噬陰藤根鬚刺入,瘋狂吞噬著維繫符索的血煞之力;右手則按在吳淵枯槁的手臂上,精純渾厚的乙木生機不要錢般灌入。
“走!”他低喝,強行切斷最後兩根汲取符索。
吳淵身體巨震,一股沛然生機湧入,精神陡然一振,渾濁目光瞬間變得銳利光芒。
他猛地抬頭看向夏景行,嘶聲道:“東南…離火位…是偽裝的陣眼!破它,此處‘聚煞抽魂陣’自潰!”
夏景行聞言,念頭一傳達,一道金光如閃電劃過。
金瞳尋藥獾在空中劃過靈巧的弧線,精準無比地一爪拍在王魁腰間那枚金鑰符牌上。
符牌上流轉的血光驟然一黯,“咔”一聲脆響。
伴隨著刺耳的嗡鳴,血色晶柱周圍抽取生機的紅光,瞬間熄滅大半。
“不!!”王魁目眥欲裂。
不等他反應,夏成修的劍光再次襲來。
夏景行則扛起虛弱的吳淵,在虛化天賦的掩護下,衝入被李無鋒撕開的包圍圈缺口。
……
半晌後,霧鎖湖畔密室內。
吳淵靠在溫熱的靈石床上,夏家秘製的溫養湯藥讓他枯敗的臉上恢復了一絲血色。
他聲音低啞,卻條理分明地揭露著王家的膿瘡。
“…血池不穩是真,非因匱乏,而是王乾為壓制兇魂反噬,近來需吞噬的魂魄品質要求越來越高,量更是暴漲…王烈夫、王嘯二房爭寵傾軋,已到明面!
東庫的血精礦,有近三成被截流進獻王烈夫私人的煉傀血池…內庫賬冊被王嘯的人動了手腳,核心的‘血煞源晶’竟敢虛報損耗!
王乾暴怒時更甚,稍有忤逆便抽取親信長老修為填補,他座下五老,已有一人本源枯竭成了活屍!”
他喘了口氣,眼中帶著刻骨的恨意與一絲扭曲的快意,“他們自己,給自己造了個即將爆炸的膿包…血傀弱點?除正統雷、火法可剋制根基煞氣外,維繫它們活動的核心樞紐依賴附近主礦脈中的‘子母煞源石’!若此石被毀或隔絕,片刻即會失控…若能切斷主礦脈對它們血煞的持續供養支撐,它們不過一群無源死物!”
夏景行靜立一旁,吳淵所言驗證並充實了他靈植通感下對王家混亂氣場的感知。
一瞬間,他腦中靈光乍現,不由地想到了什麼。
隨後幾日,夏景行幾乎化作霧鎖湖的一部分。
他盤膝坐於湖畔,整個人彷彿深深紮根大地。
靈植通感天賦被他催發到極致,心神化作億萬細絲,穿透層層水波、淤泥、岩層,去捕捉那冥冥中的脈動。
吳淵在回覆後沒多久,便透過觀測霧鎖湖四周風水地質,猜測這附近必有隱藏沒被發現的靈脈,或是因為某些原因損傷嚴重。
遂他這幾日一直在用神識探查,企圖能得到些線索,靠著從別處引來的這條殘缺靈脈,隨著越來越多族人和朋友的加入,越發不夠用了。
起初,他感知裡只有一片破碎荒涼的地氣。
然,隨著他感知一寸寸深入湖底核心的巖盤,一股極其微弱卻異常精純堅韌的“生”之意悄然浮現。
那是一道潛藏於幽深巖縫中的靈脈,流轉也近乎停滯,脈絡多處阻塞斷裂。
但它尚未枯死。
“木水交匯的地脈靈樞!受損深重,然靈性未泯!
夏景行猛地睜開眼,眼中爆發出難以遏制的狂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