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7章 家家有本難唸的經（1 / 1）
胡正義挨個介紹著，每介紹到一個，那位家長就侷促地站起來，朝許正點頭，臉上勉強擠出一絲帶著苦澀的笑容。
許正也每次都認真點頭回應，努力記住他們的面孔和對應的孩子和其原先的單位。
介紹完畢，教室裡暫時安靜了下來，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許正身上，等著他開口。
許正沒有馬上說話。
他環視了一圈，目光緩緩掃過每一個人，然後才沉聲開口。
“剛才胡校長介紹的時候，我都聽到了。張師傅，劉大姐，王大哥……還有在座的各位，我聽說，大家以前都在咱們市裡的國營廠工作，是廠裡的骨幹，技術工人，為國家的建設出過力，流過汗。現在，因為廠裡的原因，大家暫時遇到了困難，這不是大家的錯。”
他這話一說，好幾個中年漢子的眼圈立刻就紅了！
女人們也忍不住低下頭，用袖子擦了擦眼角。
下崗以來，他們聽到過各種議論，有同情，有惋惜，但更多的是一種無形的壓力甚至輕視，彷彿他們成了“沒本事”、“被淘汰”的人。
像許正這樣，首先肯定他們過去的貢獻，體諒他們處境的，少之又少。
“家裡的頂樑柱倒了，孩子上學吃飯都成了問題，這滋味，我懂。”
許正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能穿透人心的力量。
“我許正也是窮苦人家出身，也嘗過沒錢的滋味。所以，今天我來，不是來空口說白話安慰大家的。我是想實實在在的，看看有沒有什麼辦法，能幫大家，也幫孩子們，渡過眼前這個難關，找到一條能繼續往前走的路。”
他頓了頓，觀察著眾人的反應。
只見所有人都抬起了頭，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他，那裡面燃起了更明顯的希望之火。
“在說具體的想法之前，我想先聽聽大家的情況。”
許正放緩了語速。
“大家現在，家裡具體是什麼狀況？除了下崗，還有沒有別的負擔？比如老人身體怎麼樣？有沒有外債？自己心裡，有沒有點想法，是想繼續找跟原來手藝相關的工作，還是願意嘗試點別的？或者，有沒有什麼自己覺得能拿得出手的特長、手藝，哪怕是種地、做飯、做針線活，都行。大家隨便說，想到什麼說什麼，咱們就是嘮嘮嗑。”
他這番話，徹底開啟了家長們的話匣子。
眾人壓抑了許久的苦悶、焦慮和對未來的迷茫，彷彿找到了一個宣洩的出口。
張強的父親第一個開口。
“許老闆，不瞞您說，家裡真是快揭不開鍋了。廠裡給的那點買斷工齡的錢，給老孃看病抓藥就花得差不多了。老婆沒工作，身體也不好。強子正是長身體的時候，學費、書本費、還有每天中午那頓飯，我……我實在是沒辦法了。”
“我這輩子就會擺弄紡紗機，別的……唉，出去找過活，人家嫌我年紀大，手腳慢，要麼就是工資壓得極低，根本養不活家。我現在白天出去撿點破爛，晚上幫人看看工地，掙幾個錢，可這……這不是長久之計啊！”
他說著，用粗糙的手抹了把臉。
李梅的母親接著說了起來。
“許老闆，我是真沒辦法了。小梅她爸走得早，我一個人在機械廠倉庫幹了十幾年，就指著那點工資把她拉扯大。現在廠子說不要就不要了，我除了認識那些螺絲螺母、登記個庫存，啥也不會。去擺過兩天攤，被人欺負，本錢都賠了。我也想過去給人家當保姆，可人家嫌我沒文化，不會用煤氣灶……小梅懂事，說不讀書了，要跟我一起去海邊挖蛤蜊賣錢。可……可她成績那麼好，不讀書，這輩子不就毀了嗎？”
她說著，忍不住低聲啜泣起來。
王剛的父親搓著手，滿臉的苦澀，嘆了一口氣。
“我……我欠了債。以前廠子效益好的時候，跟人合夥做了點小生意，賠了，欠了一屁股債。本想著慢慢還，可這一下崗，債主天天上門逼。孩子嚇得不敢回家。我現在白天黑夜地打零工，可賺的那點錢，連利息都不夠。孩子我實在供不起了……”
他低下頭，肩膀微微顫抖。
一個接著一個，家長們開始訴說自家的困境。幾乎每一個家庭背後，都有一個辛酸甚至絕望的故事。
許正和胡正義靜靜地聽著，沒有打斷。
許正的表情越來越凝重，但他努力控制著自己的情緒，認真地在筆記本上記錄著一些關鍵資訊。
等到大家都說得差不多了，聲音漸漸低下去時，他才合上筆記本，抬起了頭。
他的目光再次掃過眾人。
“大家的情況，我都聽明白了。”
他緩緩開口。
“大家很難，真的很難。但再難，日子還得過，孩子的前程，更不能耽誤！”
他站起身，走到教室前面，面向眾人。
“剛才，有幾位大哥大姐說，除了廠裡的那點手藝，別的都不會，不知道能幹什麼。我想問問大家，在進廠之前，咱們大多數人，是不是都是農民，或者普通家庭出身？種地、養豬、養雞、做家務、縫縫補補，這些基本的生存技能，大家都會吧？”
眾人一愣，隨即紛紛點頭。
這些都是最基本的生活技能，他們當然會。
“這就好！”
許正點頭，話鋒一轉。
“現在，我有個初步的想法，想跟大家商量商量，看看可不可行。”
所有人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屏住呼吸，緊緊盯著許正。
“我的漁具廠，大家可能聽說過，最近效益還可以，也進了一批新裝置，需要補充一些人手，特別是有機械加工經驗的老師傅。”
許正說。
“願意去，並且經過考核合適的，我可以安排進漁具廠。工資待遇，我可以保證，不會比你們原來在國營廠差，甚至可能更好一點。而且，廠裡管飯。”
這話一出，教室裡頓時響起一陣議論聲，好幾個男家長的眼睛瞬間亮得驚人！
進漁具廠！
那是多少人想都不敢想的好去處！工作穩定，待遇好，老闆還仁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