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9章 許正的問題(1 / 1)
楊曉曉登記完一組十個人的基本資訊,便將登記表整理好,交給旁邊一位男老師,由他送到大教室門口,交給裡面負責引導的人。
然後,她便開始登記下一組。
……
大教室。
裡面已經被重新佈置過了。
講臺前擺了一張課桌,算是面試席,後面放著一把椅子。
許正坐在桌子後面,面前攤開著楊曉曉她們送進來的第一批登記表。
他的神情平靜而專注,但內心並不像表面那麼輕鬆。
他知道,自己接下來的每一個問題,每一次判斷,都可能直接影響一個家庭的命運。他必須謹慎,必須公正,也必須兼顧效率和人情。
教室門被推開,第一批試者在一位老師的引導下,有些侷促地走了進來。
他們大多低著頭,不敢直視許正,雙手不安地絞著衣角,或者緊緊抓著褲縫。
教室裡的空氣彷彿都凝固了。
“大家別緊張,隨便找位置坐下。”
許正指了指面前空著的幾排課桌椅子,臉上露出了一絲溫和的笑容,試圖緩解氣氛。
眾人依言坐下,但依舊坐得筆直,神情緊繃。
許正拿起第一份登記表,看向對應的一位看上去五十歲左右,皮膚黝黑的漢子。
“張大山同志,是吧?登記表上寫你以前是紅星造紙廠的鍋爐工?”
“是的。”
張大山連忙站起來,聲音有些沙啞。
“許老闆,俺有力氣,能吃苦!什麼髒活累活都能幹!就是……就是年紀大了點,手腳可能沒年輕人快,但俺保證不偷懶!”
“坐,坐下說。”
許正示意他坐下。
“鍋爐工的活確實辛苦。我們服裝廠目前沒有鍋爐工的崗位,不過有一些需要力氣的活,比如原材料搬運、成品打包,還有廠區的一些日常維護。你能接受嗎?”
“能!能接受!只要有活幹,有錢拿,啥活俺都願意幹!”
張大山激動地說,眼圈有點發紅。
“俺家裡倆娃上學,老孃癱在床上,就指望俺了……”
“好,你的情況我瞭解了,你先到旁邊等一下,等會兒統一安排。”
許正在登記表上做了個記號。
接著,他看向一位三十多歲,面容清秀但神色憔悴的女人。
“李秀芹同志,紡織廠擋車工,下崗兩個月了?”
“是的,許老闆。”
李秀芹站起來,聲音有些發顫。
“我……我會接線頭,操作機器也熟練,就是不知道服裝廠的機器跟紡織廠的一不一樣……但我學東西快,我一定好好學!”
“擋車工需要眼明手快,細心,有耐心,這些素質正是我們縫紉工需要的。”
許正笑著點頭。
“你有基礎,這是優勢。不過,縫紉和擋車畢竟是兩回事,需要重新培訓,你能接受培訓期間的工資嗎?”
“能!能接受!只要有工作,有盼頭,培訓不給錢我都願意先學著!”
李秀芹連忙說,眼淚在眼眶裡打轉。
“工資會按簡章上說的給。”
許正說著,也在她的表上做了記號。
面試就這樣一組一組地進行著。
許正的問題並不複雜,主要是核實登記表資訊,瞭解家庭實際困難程度,詢問工作意願和學習態度,偶爾會根據對方原來的工種,問一些相關的問題,看看其基本素質。
他聽得非常仔細,觀察得也很認真。
對於那些確實家庭困難、態度誠懇、表達出強烈工作願望的人,他都會給予肯定的回應,並在表上做上標記。
對於那些年紀太大明顯不適合產線工作、或者言語間流露出好高騖遠情緒的人,他也會委婉地說明情況,表示會登記在冊,以後有合適崗位再通知。
教室裡的氣氛,從最初的極度緊張,漸漸變得有些不一樣了。
那些得到許正肯定回應的面試者,出去時臉上帶著掩不住的喜悅,腳步都輕快了許多。
而外面等待的人,從出來的人臉上,似乎也能窺見一絲端倪,緊張中又多了幾分期待。
面試進行得很快,但許正絲毫不覺得枯燥或疲憊。
每一個坐在他對面的人,都有一個辛酸的故事,都有一份沉甸甸的期盼。
他感覺自己不像是在面試員工,更像是在傾聽,在甄別,在小心翼翼地分配著希望。
胡正義偶爾會從後門溜進來,看看情況,給許正的水杯裡添點熱水,然後又悄無聲息地出去,繼續維持外面的秩序。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了,日頭漸漸升高。
大教室外面,兩條長龍緩慢地向前移動著,沒有人離開,所有人都耐心地等待著,因為那扇門後,是他們的希望。
教室裡面。
許正的目光依舊專注,面試繼續。
面試一直持續到中午十二點多。當最後一位面試者離開後,許正才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他靠在了椅背上,感到一陣久坐之後的腰痠背痛,以及精神高度集中後的深深疲憊。
他面前的桌上,已經堆起了厚厚一摞登記表,每一張上面都留下了他的筆跡和記號。
教室外的喧鬧聲已經漸漸平息。
許正揉了揉有些發脹的太陽穴,端起早已涼透的茶水喝了一大口。
涼茶入喉,帶來一絲清醒。
他重新坐直身體,快速翻閱和整理那堆登記表。
按照他做的記號,初步篩選出來的人選大概有60多份。這個數字,比今天才來參加招聘會的家長人數略微要少一些,但這也是沒有辦法的事。
畢竟嗯服裝廠不是慈善機構,有些人的條件的確不適合服裝廠的工作。
當然,除了這個原因以外,還有個別家庭困難程度並沒有那麼緊迫。
這個初步篩選結果已經非常不錯了。
他仔細核對著這些初步入選者的資訊,在腦海裡快速進行著二次篩選和崗位匹配。
就在他凝神思考時,教室門被輕輕推開了。
胡正義端著一個搪瓷缸子走了進來,缸子裡冒著熱氣,是剛泡好的茶。
“許正,辛苦你了!一上午,水都沒顧上喝幾口。”
胡正義將茶缸放在許正面前。
“人都走得差不多了,都讓他們先回去等訊息了,楊老師他們還在外面收拾,怎麼樣,心裡有譜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