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六章一事相求?(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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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家派去的人辦事極快,不過一炷香的工夫,縣衙主簿黃啟元便再次踏入了王家大宅的門檻。

夜色已深,廳堂內燈火通明。

黃啟元一進門,便看到葉淵與王思語並肩坐於主位之上,二人皆是面帶愁容,眉宇間縈繞著一股化不開的憂慮。

這與他上次來時,二人故作鎮定的模樣,截然不同。

黃啟元心中一喜,面上卻不敢表露分毫,連忙上前躬身行禮,語氣關切地道:“不知葉公子與王小姐深夜相召,所為何事?莫非是……徐家那邊又有什麼動作了?”

葉淵抬起頭,疲憊地揉了揉眉心,對著黃啟元勉強擠出一個苦澀的笑容,嘆了口氣:“黃主簿,實不相瞞,請你過來,是有一事相求。”

他看了一眼身旁的王思語,見她神色黯然地微微頷首,這才繼續道:“如今徐家封鎖貨源,我王家布坊已是無米下鍋,眼看就要撐不下去了。我與夫人商議了數日,實在是……走投無路了。”

這番話說得情真意切,那份頹喪與無力,任誰看了都要信上三分。

黃啟元心中暗笑,臉上卻是一副感同身受的沉痛模樣:“葉公子何出此言!王家乃百年望族,根基深厚,豈會如此輕易便被難住?定是還有辦法的!”

“辦法?”葉淵自嘲地笑了笑,“如今人為刀俎,我為魚肉,還能有什麼辦法?不過是……行一步算一步罷了。”

他話鋒一轉,像是下定了什麼決心,眼神中透出一絲破釜沉舟的決絕:“我與夫人思來想去,生意上的事,已是回天乏術。但之前為四大書院招收醫學生之事,卻不能就此耽擱。這畢竟是利國利民的好事,也是我輩讀書人應盡的本分。”

黃啟元聞言,心中愈發不屑。死到臨頭了,還想著你那讀書人的本分?真是個不通俗務的酸腐書生!

他嘴上卻連連稱是:“葉公子高義!在這等關頭,還能心懷天下,實在令下官敬佩不已!”

葉淵擺了擺手,臉上露出一抹尷尬之色,似乎對接下來的話有些難以啟齒:“只是……如今王家週轉不靈,拿不出多餘的銀錢來為此事大肆宣傳。所以……我便想了個笨辦法。”

他頓了頓,彷彿有些不好意思地看了王思語一眼,才低聲道:“我打算,請紅鶴樓的姑娘們,明日一早,在城中最繁華的天元街,搭臺獻舞,以為書院招生造勢。”

“什麼?”黃啟元聞言,差點沒忍住笑出聲來。

讓一群風塵女子去為書院招生宣傳?這葉淵是真被逼瘋了,竟想出如此上不得檯面的主意!這哪裡是為書院造勢?這分明是斯文掃地,自取其辱!

他強忍著笑意,故作驚訝地道:“這……這恐怕有些不妥吧?書院乃清淨之地,與那風月場所有染,怕是會引來非議啊!”

“我何嘗不知?”葉淵一臉的無奈與苦澀,“可眼下,這也是沒有辦法的辦法了。總好過……悄無聲息,無人問津。”

他說著,忽然站起身,對著黃啟元鄭重地拱手一揖:“黃主簿,你我相交一場,你也知道,我葉淵在澤川縣認識的官面上的人不多。此事,還望黃主簿能助我一臂之力!”

黃啟元心中樂開了花,面上卻是一副為難的樣子,連忙扶住葉淵:“葉公子快快請起,有話好說,你我之間,何須如此客氣。”

葉淵順勢起身,眼中帶著一絲懇求:“所以,我想請黃主簿明日上午,也去天元街為我們捧個人場。若是……若是能再招呼上幾位縣衙的同僚一同前往,那便是最好不過了!有官府的人在,想必也能壓下一些非議之聲。”

黃啟元聽得是心花怒放,他幾乎已經能想象到明日的場景了。

一群官差圍著一群搔首弄姿的歌姬,美其名曰為書院招生?這訊息要是傳出去,葉淵和王家的臉面,可就徹底丟盡了!

他當即拍著胸脯,滿口答應下來:“葉公子放心!此事包在下官身上!明日一早,我定會帶上幾位同僚,準時到場,為葉公子搖旗吶喊!”

“如此,便多謝黃主簿了。”葉淵臉上終於露出了一絲感激的笑意。

送走了黃啟元,王思語才緩緩走到葉淵身邊,那雙清冷的鳳眸中,哪裡還有半分愁苦,只剩下冰雪般的睿智與一絲淡淡的譏誚。

“他信了。”

“他當然會信。”葉淵牽起她的手,嘴角的笑意帶上了幾分冷冽,“一個被逼到絕路的人,做出任何不合常理的舉動,都是‘合情合理’的。現在,就看徐濟川的反應了。”

……

徐家布坊,內堂。

徐濟川聽完黃啟元添油加醋的彙報,當即捧腹大笑起來,手中的酒杯都險些拿不穩。

“哈哈哈哈!好!好一個葉淵!本公子還以為他能有什麼驚天動地的後手,鬧了半天,竟是想出這麼個臭不可聞的餿主意!”

他一腳踹開身旁伺候的侍女,滿臉不屑地在堂中踱步:“讓一群婊子去給書院站臺?虧他想得出來!這簡直是把讀書人的臉都給丟盡了!看來,這姓葉的,是真的黔驢技窮了!”

柳井也在一旁諂媚地附和:“公子說的是!王家這是病急亂投醫,已經不足為懼了。只要咱們掐死他們的貨源,他們就算把天說出個花來,也翻不了身!”

徐濟川得意地點了點頭,眼中滿是勝券在握的傲慢:“不錯!只要本公子手握澤川所有的蠶絲和棉花,他王家就是一條離了水的魚,蹦躂不了幾天了!”

他看向黃啟元,隨口吩咐道:“明日,你便依他所言,帶幾個人去看看熱鬧。本公子倒要瞧瞧,他們這最後一齣戲,能唱得有多難看!”

“等等。”

一直坐於下首,默不作聲的孟子游,忽然開口了。

他放下茶杯,那雙清瘦的臉上,神情依舊從容,眼神卻帶著一絲審慎:“公子,獅子搏兔,亦用全力。王家雖看似已入絕境,但我們還是不應掉以輕心。”

徐濟川臉上的笑意淡了幾分,不以為意地道:“孟先生多慮了。一群風塵女子當街跳舞,能掀起什麼風浪?”

“能掀起什麼風浪,現在還未可知。”孟子游緩緩搖頭,目光深邃,“但葉淵此人,絕非尋常書生。他行事往往出人意表,看似一步閒棋,或許正是殺招所在。我們既然已經穩操勝券,又何必給對方任何可能攪動風雲的機會?”

他看著徐濟川,一字一句地道:“此事,看似荒唐,但越是荒唐,或許越有問題。依在下之見,我們不僅不該去捧場,反而要想辦法,讓他們這場戲,唱不下去。”

徐濟川的眉頭微微皺起。

他雖然自負,但對孟子游的智謀還是頗為信服的。這段時日以來,若非孟子游屢出奇計,他也不能如此輕易地將王家逼到這般田地。

沉吟片刻,徐濟川眼中的輕蔑收斂了幾分,取而代之的是一抹陰狠。

“先生言之有理。”他點了點頭,雖然心中仍覺得是小題大做,但也沒有將孟子游的建議當成耳旁風。

他轉頭看向黃啟元,臉色瞬間變得冰冷,斷然下令:“你聽清楚了,明日,你不僅自己不能去,還要想盡一切辦法,務必不能讓縣衙裡任何一個公差出現在天元街!”

徐濟川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冷笑。

“我倒要看看,沒有一個官府的人撐腰,他葉淵的臺子搭起來,能有多冷清!我要讓他和王家,在全澤川縣的百姓面前,丟盡臉面,成為一個徹頭徹尾的笑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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