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五章徐家落幕!(1 / 1)
羅勇那最後一句話,如同一道驚雷,在靜謐的亭中炸響。
王思語那張因連日算計而略顯清減的俏臉,瞬間血色盡褪,她霍然轉頭,看向身旁的丈夫,聲音裡帶著一絲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顫抖:“夫君,他說的……是真的嗎?”
葉淵的目光從羅勇身上收回,落在了妻子那雙寫滿驚惶的鳳眸上。
他並未立刻回答,只是靜靜地看著她,那深邃的眸子裡,沒有半分波瀾,彷彿羅勇方才所言,不過是件無足輕重的小事。
這片刻的沉默,卻讓王思語的心沉得更快。
她冰雪聰明,自然明白這意味著什麼。
“很有可能。”
葉淵終於開口,聲音依舊平穩,卻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肯定。
“那……那可怎麼辦?”
王思語的焦慮再也無法掩飾。她深知科舉之路,一步慢,步步慢。提前三年與等待三年,對於一個讀書人而言,是天壤之別,足以改變一生的命運。
葉淵卻只是安撫地拍了拍她的手背,隨即轉過頭,目光重新落在了羅勇身上,那眼神平靜,卻彷彿能洞穿人心。
“既然黃主簿讓你來提這件事,又說讓我以後不再針對他,想必,他已經有了解決的法子。”
羅勇心中猛地一凜。
他沒想到,葉淵的思緒竟如此敏銳,在驟聞這等足以斷送前程的噩耗後,非但沒有半分慌亂,反而第一時間就抓住了其中的關鍵。
這等心性,這等城府……
對比徐濟川那色厲內荏的癲狂模樣,高下立判!
“行了,”
葉淵的聲音打斷了羅勇的思緒,“我答應了。只要黃啟元給出的解決辦法有效,我可以保證,此事過後,不再追究他父子二人。我甚至可以在杜縣令面前,替他說幾句好話。”
羅勇聞言大喜,他本就聽聞過葉淵言出必踐的名聲,此刻見他親口承諾,心中再無半分猶豫。
他躬身一揖,將聲音壓得更低:“黃主簿說,其實葉公子您,並非葉家大爺的親生子,而是……而是葉家大爺胞弟之子。羅某已經派人,從當年葉家的一些遠方親戚和老鄰居口中,拿到了關鍵證詞。”
“按照我大乾律例,此等過繼關係,若有實證,便可不必為本生父母守足三年之孝,不影響科舉前程。”
羅勇頓了頓,又補充道:“不過,徐濟川那邊似乎也知道了這件事。所以,葉公子還需早做準備,儘快拿著證據去官府報備,將此事落到實處,方能從容應對。”
葉淵的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訝異,他沒想到,這羅勇為了投誠,竟連證據都替自己收集好了。
他心中念頭急轉。
原來如此。
難怪那便宜二叔葉橫一家,對自己總是那般刻薄寡恩,原來根子在這裡。
他本想著,看在血脈相連的份上,不想把事情做得太絕。
可如今,對方既然要斷他的青雲路,那也休怪他心狠手辣了。
“黃啟元那邊,我會盡快和杜縣令商量。”
葉淵緩緩開口,目光變得銳利起來,“不過,還有一事,要麻煩羅巡檢。”
“葉公子但說無妨!”羅勇立刻表態。
“我那二叔葉橫,身為縣衙胥吏,卻貪墨無度,常幫人打點,照顧獄中犯人,從中收取好處,再帶回家中。此事,有據可查……”
羅勇瞬間便明白了葉淵的意思,這是要對葉家動手了!他當即一抱拳,沉聲道:“葉公子放心,此事包在羅某身上,我一定會嚴查到底,給公子一個交代!”
羅勇走後,亭中的氣氛才算真正鬆緩下來。
王思語長長地舒了一口氣,玉手撫著胸口,那張清麗絕俗的俏臉上,兀自帶著幾分後怕:“方才真是嚇死我了。”
她抬起那雙流轉著波光的鳳眸,看著葉淵,目光中滿是心疼與憐惜,輕聲道:“究竟是誰,竟如此狠心,生而不養……真是太可恨了!”
“怎麼?娘子心疼我了?”葉淵看著她那動人的模樣,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王思語被他看得俏臉微紅,卻還是坦然地點了點頭,隨即又像是想起了什麼,那雙清亮的鳳眸中閃過一絲狡黠,輕哼一聲:
“是心疼了,但……沒獎勵!”
……
徐家布坊。
當聽到僕人回報,說外面圍堵的百姓基本已經安撫好時,徐濟川那張鐵青的臉,總算緩和了幾分。
他鬆了口氣,眼中卻重新燃起怨毒的火焰,咬牙切齒地道:“好!等本公子緩過這口氣,一定要讓那姓葉的狗東西,生不如死!”
他話音剛落,那新任的賬房先生,又一次神色慌張地跑了進來。
“公子!大事不好了!”
徐濟川一愣,隨即不耐煩地道:“我們派出去採購的人回來了,這不是好事嗎?怎麼就大事不好了?”
一旁的孟子游皺起眉頭,沉聲問道:“難道,事情出了差錯?”
賬房先生帶著哭腔,幾乎是喊了出來:“回來的人彙報說,他們快馬加鞭趕去各處貨源地,卻發現……南方各大布料商賈,都已經和葉淵的那個澤川商盟,簽好了獨家供貨的條約!我們的人跑遍了周邊各府,沒有找到一家肯供貨的!現在,別說大宗採購,就是那些散戶想去進貨,都難如登天了!”
“什麼?!”
徐濟川如遭雷擊,整個人都懵了。
而一旁,孟子游的臉色卻在瞬間變得慘白,他猛地一拍大腿,失魂落魄地道:“我明白了……我全明白了!原來,前兩日那些散戶手裡突然冒出來的布,根本不是什麼新貨!都是葉淵搞的鬼!”
他看向呆若木雞的徐濟川,聲音裡充滿了苦澀與挫敗:“公子,我們又上當了!那些布,怕都是葉淵從外地運回來的第一批貨,他故意高價賣給那些散戶,再由散戶轉賣給我們!他……他又賺了我們一筆!”
“啊——!”
徐濟川再也承受不住這接二連三的打擊,發出一聲野獸般的嘶吼。
他雙目赤紅,一把揪住賬房的衣領,狀若瘋魔地吼道:“不管你用什麼辦法!哪怕出再高的價錢給我砸!也一定要把貨源重新奪回來!我就不信,我們出兩倍、三倍的價錢,那些見錢眼開的商賈能不心動!”
賬房先生被他嚇得渾身顫抖,哆哆嗦嗦地道:“公……公子……我們賬上,沒錢了……”
“什麼?”
徐濟川的吼聲戛然而止,他難以置信地看著賬房,“怎麼可能?!”
“之前就剩下一百萬兩,”
賬房先生的聲音細若蚊吶,“前日高價從散戶手裡買布,又花去了五十多萬兩。這兩日又是賠償,又是繼續優惠虧本賣,再加上僱人宣傳、各處打點、店鋪的嚼用……一旦結算完這個月所有夥計的工錢,我們賬面上,最多……最多隻能剩下十幾萬兩……”
“這點錢,別說三倍價錢,連撬動一個大商賈的門路都不夠啊!”
十幾萬兩……
徐濟川的身子劇烈地顫抖起來。
他來澤川縣,不過短短一月,父親給他的二百萬兩雪花銀,就這麼……沒了?
不僅沒了,布坊還面臨著貨源斷絕,聲名狼藉的絕境……
“孟……孟解元……”
他無力地鬆開手,踉蹌著後退兩步,目光空洞地看向孟子游,聲音虛弱得彷彿隨時會消散,“救我……救我啊!”
孟子游面色發苦,眼中滿是灰敗之色。他長長地嘆了一口氣,聲音沙啞地道:“我不如葉淵,他步步為營,算無遺策,早已將我們所有的後路都堵死了。”
“徐公子,如今最好的辦法,就是……我們撤出澤川,立即止損!”
“噗——!”
這最後一句話,成了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徐濟川只覺得喉頭一甜,一口鮮血猛地噴了出來。
隨後其眼前一黑,直挺挺地向後倒了下去……
“來人!快來人!快去請大夫!”
孟子游吃了一驚,驚慌大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