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6章 屠場（1 / 1）
狼牙谷，從一條通路，變成了一座絕命的屠場。
李雲龍手裡的捷克式瘋狂吼叫，滾燙的彈殼叮叮噹噹地跳出來，落在他腳邊。
他要把這一個多月的憋屈，全都隨著子彈傾瀉出去。
谷底，徹底亂了。
渡邊一郎的指揮刀還指著前方，他的腦子已經一片空白。
入口被堵。
出口被封。
頭頂是尖銳的炮彈呼嘯，兩側是潑水都潑不進去的交叉火網。
他引以為傲的第110師團，那些訓練有素的帝國士兵，此刻被關進鐵籠子裡，除了抱頭鼠竄，沒有任何辦法。
“隱蔽！尋找掩體！反擊！”
渡邊的聲音嘶啞，可他的命令在震耳欲聾的爆炸聲和機槍聲中，顯得那麼蒼白無力。
掩體？
這狹長的谷底，除了幾塊光禿禿的石頭和自己人的屍體，哪裡還有掩體！
一名炮兵軍曹，剛想指揮部下架起擲彈筒，一發迫擊炮彈就在他身邊炸開。
衝擊波把他和兩個炮手一起掀飛，半空中就散成了幾塊。
一名機槍手試圖把歪把子架在卡車上，朝著山壁還擊。
他剛一露頭，三個方向的火力就同時集火過來。
他和他身前的機槍被打得零件亂飛，不成形狀。
這不是戰鬥。
這是一場屠殺。
渡邊一郎眼睜睜地看著自己的隊伍，被子彈成片成片地割倒。
他終於明白了。
從他踏進平安縣地界的那一刻起，每一步都在成才的計算之中。
那些可笑的鞭炮陷阱，那些惡作劇一樣的石頭桶，不是為了殺傷，是為了拖延他的速度，是為了消磨他的警惕，是為了讓他最終在焦躁和輕敵中，一頭扎進這個為他量身定做的墳墓。
“八格……”
他剛罵出兩個字，一顆子彈擦著他的鋼盔飛了過去，留下“嗡”的一聲銳響。
他一個激靈，從馬上滾了下來，狼狽地躲在一輛正在燃燒的卡車後面。
恥辱。
一股巨大的恥辱感淹沒了他。
山頂上，李雲龍打空了一個彈匣，警衛員手腳麻利地換上新的。
“師長，悠著點，槍管都紅了！”
“紅了怕個球！”李雲龍把槍托狠狠頂在肩膀上，又是一梭子掃了出去，“老子今天就要用鬼子的血，給這槍管降降溫！”
趙剛沒去管他。
他拿著望遠鏡，觀察著整個戰場。
亮劍師的火力佈置，完全是按照成才的圖紙來的。
重機槍封鎖主要通道，輕機槍和步槍負責清理死角，迫擊炮則專門敲掉鬼子試圖集結的任何一個點。
整個火力網，沒有一處多餘，也沒有一處死角。
他看向成才。
成才沒有像李雲龍那樣狂吼，甚至沒有拿槍。
他就站在那裡，像一尊雕塑，手裡的望遠鏡穩得沒有晃動。
他的目光在谷底快速移動，捕捉著每一個細節。
“政委，”成才忽然開口，聲音不大，卻異常清晰，“命令炮營，向座標丙七區域，進行三輪急速射。”
趙剛愣了一下，透過望遠鏡看向丙七區域。
那裡是一片相對平緩的坡地，幾十個鬼子正藉著幾具馬的屍體，試圖組織起一個防禦點。
“好！”
趙剛立刻抓起步話機下達了命令。
幾十秒後，尖銳的呼嘯聲再次響起。
十幾發炮彈，帶著毀滅的氣息，準確無誤地覆蓋了那片區域。
塵土和硝煙散去，那裡已經什麼都不剩了。
趙剛心裡一凜。
他看的，是鬼子在集結。
而成才看的，是鬼子集結的意圖。
這場仗，在成才的腦子裡，已經結束了。
戰鬥持續了不到兩個小時。
當谷底的槍聲變得稀稀拉拉，然後徹底消失時，李雲龍才意猶未盡地放下了手裡的機槍。
山谷裡，一片寂靜。
只有卡車燃燒發出的“噼啪”聲，和風吹過山谷時，帶著濃重血腥味的“嗚嗚”聲。
“他孃的……這就完了？”李雲龍抹了一把臉上的硝煙，還有些不敢相信。
一個師團的主力，就這麼沒了？
“結束了。”成才放下望遠鏡，語氣平靜。
李雲龍探頭往下看。
谷底已經看不出路的形狀。
到處都是燒燬的車輛，扭曲的槍支，以及層層疊疊的屍體。
那面代表著第110師團的聯隊旗，倒在一片血汙裡，被一隻斷手壓著。
“哈哈哈……哈哈哈哈！”
李雲龍先是低笑，接著變成了仰天大笑，笑聲在山谷間迴盪，充滿了酣暢淋漓的快意。
“發財了！老子發財了！”他一把搶過步話機，“喂！各單位注意！都給老子聽好了！留下一半人警戒，另一半，下去給老子打掃戰場！”
“槍！炮！子彈！罐頭！一樣都不許給老子落下！”
“誰他孃的要是敢私藏，老子扒了他的皮！”
……
三天後。
平安縣城，行政公署。
小樓已經被徹底打掃乾淨，牆壁重新刷了白灰，破碎的窗戶也換上了新的玻璃。
指揮部裡，亮劍師所有營級以上的幹部，全都到齊了。
丁偉和孔捷也從汾陽和忻口趕了回來。
整個屋子裡的氣氛，熱烈得像是在過年。
“師長，你不知道，我打下汾陽，光是鬼子倉庫裡的現大洋，就抄出來十幾箱！”丁偉一拍大腿，滿臉放光。
“那算什麼！”孔捷不甘示弱，“我拿下忻口，繳獲的藥品，夠咱們全師用到抗戰勝利了！還有兩部大功率電臺，德國貨！”
李雲龍坐在主位上，嘴咧得跟荷葉似的，聽著兩個老戰友報功，比自己打了勝仗還高興。
狼牙谷一戰，全殲日軍第110師團主力，擊斃中佐渡邊一郎。
繳獲的武器彈藥，夠再裝備一個旅。
這個訊息，已經透過電報傳遍了整個華北。
岡村寧次在太原，氣得吐了血，只能下令所有部隊龜縮防守，再也不敢派一兵一卒出來。
整個晉西北的局勢，徹底扭轉。
“行了行了，都別嚷嚷了！”李雲龍擺擺手，一臉的得意，“你們那點繳獲，跟老子比，就是毛毛雨！”
他清了清嗓子，正準備吹噓自己的戰果。
角落裡，一直沒說話的成才，站了起來。
他走到牆上那副巨大的新地圖前。
屋子裡的喧鬧聲，漸漸小了下去。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他的身上。
成才的手裡，拿著一支紅藍鉛筆。
他沒有說話。
他只是伸出手，用紅色的筆頭，在地圖上的一個點上，重重地敲了敲。
丁偉和孔捷伸長了脖子去看。
李雲龍臉上的笑容，也慢慢收斂了。
那是一個所有人都熟悉，卻又感到無比遙遠的名字。
太原。
上一次，成才指著那裡，說的是“奇襲”。
而這一次，所有人都從他平靜的眼神裡，讀出了完全不同的東西。
屋子裡安靜得落針可聞。
李雲龍看著地圖上的那個紅點，又看看成才，喉結動了動。
“你小子……”
他開口，聲音有些乾澀。
“是想告訴老子，咱們不光要搶他的窯，佔他的城……”
“還要把他的老窩，也給端了？”
成才轉過身，看著李雲龍，看著屋子裡所有瞪大了眼睛的將領。
他沒有回答。
他只是將手裡的鉛筆，輕輕放在了桌上。
他的目光平靜如水，卻讓在場所有人心中的火焰，轟然點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