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3章 一枚棋子的價值(1 / 1)
李雲龍眼睛瞪圓,一把抓住成才的胳膊,嗓音壓得極低,像是野獸的低吼。
“成才!你瘋了?”
“放一個鬼子去跟老鬼子談判?這不是放虎歸山,是放狼回窩!”
“他要是跑了怎麼辦?他要是跟岡村寧次串通好了,反咬咱們一口怎麼辦?”
“他不會。”
成才的聲音沒有一點波瀾,他掙開李雲龍的手。
“師長,他已經沒有窩了。”
丁偉和孔捷也圍了過來,臉上全是費解。
“成才,這事可不是鬧著玩的。”孔捷性子直,直接開口,“一個鬼子的話,能信?萬一他進去之後,把咱們的部署全告訴岡村寧次,咱們不就虧大了?”
趙剛一直沒有說話。
他看看黑田研二,又看看成才,最後出聲道:“老李,老孔,都先別激動。讓成才把話說完。”
成才看向眾人,開始解釋。
“黑田現在回去,對岡村寧次來說,他不是援軍,也不是親信。”
“他是一個從我們這裡走出去的‘叛徒’,是一個帶著失敗訊息的‘亡魂’。”
“他的話,岡村寧次會聽,但不會全信。”
“那不還是有風險?”李雲龍不依不饒。
“有風險,但價值更大。”
成才的視線落在黑田研二身上,黑田的脊背下意識地繃緊。
“他能活著走進太原城,本身就是一個訊號。”
“一個我們亮劍師有能力,也有意願,與‘識時務者’談條件的訊號。”
“這個訊號,不只是給岡村寧次看的,也是給城裡那幾萬鬼子,和那幾千個還在猶豫的偽軍看的。”
成才的聲音更低了一些。
“一顆能讓敵人內部產生動搖的棋子,比一萬發炮彈更有用。”
“他要的,是活下去的身份。我們要的,是一座完整的太原城。”
“這筆交易,划算。”
李雲龍聽得一愣一愣的。
他覺得這彎彎繞繞的比他孃的盤山路還多,可聽起來偏偏就是這個道理。
趙剛沉吟片刻,點了頭。
“我同意成才的看法。兵臨城下,攻心為上。”
“讓黑田去試一試,對我們沒有損失。成了,我們兵不血刃。敗了,我們也只是損失一個無關緊要的俘虜,大軍按原計劃總攻就是。”
“政委,這可不是一個普通的俘虜!”李雲龍急了,“這小子知道咱們不少事!”
“師長,”成才打斷他,“他知道的,都是我們想讓他知道的。他不知道的,才是我們真正的底牌。”
李雲龍看著成才那張平靜無波的臉,又看看趙剛,最後氣哼哼地一屁股坐回椅子上,不吭聲了。
他知道,這倆文化人湊到一起,自己說不過他們。
“黑田研二。”趙剛轉向那個一直沉默的日本人。
“在。”
“我們可以給你這個機會。”趙剛拿出一張紙和一支筆,放在桌上,“但不是空著手去。這份,是我們八路軍優待俘虜的政策。你可以帶給岡村寧次看。”
“告訴他,放下武器,我們可以保證所有日軍士兵的生命安全,並按照國際公約給予他們應有的人道主義待遇。”
黑田研二的視線落在紙上,眼神複雜。
“另外,”趙剛的聲音變得嚴肅,“你只有六個小時。從你走出我們陣地開始計時。六小時後,無論談判結果如何,我軍將發起總攻。”
“到那時,炮彈可不認識你是不是信使。”
“我明白。”
黑田研二鄭重地彎腰鞠躬,然後拿起那份檔案,小心地摺好,揣進懷裡。
他再次看向成才,深深地看了一眼。
那眼神裡有感激,有敬畏,還有一絲說不清的意味。
然後,他轉身,沒有再多說一個字,朝著山下走去。
山坡上,所有人都看著那個孤零零的背影,一步步走向那座如同巨獸般匍匐在遠方的太原城。
他的身影在冬日的曠野上,顯得格外渺小。
“他孃的。”李雲龍啐了一口,“老子怎麼看,怎麼覺得心裡不踏實。”
……
太原城,日軍華北方面軍臨時指揮部。
指揮部裡的空氣凝滯,沉悶得讓人無法呼吸。
岡村寧次端坐在椅子上。
一夜之間,他兩鬢的白髮又多了許多,整個人都塌了下去。
狼牙谷的慘敗,第110師團的全軍覆沒,已經打碎了他身為帝國名將的所有驕傲。
城外,八路軍數萬大軍壓境,晉綏軍虎視眈眈。
他成了一隻被困在籠子裡的野獸。
宮野少將把最新的情報,輕輕放在他桌上,連大氣都不敢出。
“司令官閣下……八路軍李雲龍部,已完成對太原的合圍。楚雲飛部後撤五里,擺出了觀戰的姿態。”
“另外……城南偽保安三團副團長周福海,失蹤了。”
岡村寧次原本死寂的眼睛,聽到最後一句時,終於動了一下。
他慢慢抬起頭,看著宮野少將,聲音嘶啞。
“失蹤了?”
“是……是的。他的家人,也都不見了。據他手下人說,他最後出現的地方,是富源茶社。”
岡村寧次閉上了眼睛。
周福海不是失蹤。
是投降了。
南門,已經不再可靠。
成才……
又是這個名字。
他能想見,城外某個山坡上,成才正用看死人的眼神,注視著自己。
“司令官閣下!”一名通訊官神色慌張地衝了進來,“黑田研二大佐,打著白旗,要求進城與您見面!”
“黑田研二?”
岡村寧次猛地睜開眼睛。
“他是一個人?”
“是的,閣下!一個人,打著白旗,拿著一份檔案,說是八路軍的信使。”
指揮部裡一片譁然。
“八嘎!八路軍的信使?黑田這個叛徒!他還有臉回來!”一名參謀軍官怒罵道。
“不能讓他進來!這一定是八路軍的陰謀!”
岡村寧次抬起手,制止了所有人的喧譁。
他的大腦在飛速運轉。
八路軍在這個時候,派一個帝國軍官回來當信使,是什麼意思?
勸降?
炫耀?
還是……另有圖謀?
他看著地圖上那座被徹底包圍的孤城,臉上扯出一個扭曲的笑,既病態,又自嘲。
事到如今,還有什麼陰謀是自己承受不起的呢?
“讓他進來。”岡村寧次緩緩說道。
“司令官閣下!”
“我說,讓他進來。”
岡村寧次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我倒要看看,李雲龍和那個成才,想跟我玩什麼花樣。”
他要看看,這個從地獄回來的信使,到底會給他帶來最後的救贖,還是……催命的符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