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願意她找別人(1 / 1)
見了沈惜,顧馳淵的腳步明顯一頓。
沈惜的眸子從他腳上的黑色皮鞋,緩緩上沿。
深灰色長褲,鉛灰的羊絨大衣,淺白的襯衫領口處,是微微滾動的喉結。
沈惜的目光停在顧馳淵鋒利的下頜線。
再往上,她沒勇氣對上男人墨色的雙眼。
空氣中,浮著他身上的白檀香,淺淡的呼吸聲從他的唇畔鑽入她的耳膜。
顧馳淵垂著眼,邁下臺階。
與沈惜擦肩而過,手臂不經意蹭到她的肩。
他周身散發的冷意,令沈惜不寒而慄。
沈惜很快感受到顧馳淵情緒的異動,她迅速轉身,叫了聲,“顧馳淵。”
男人個子很高,站在三個臺階下,正好與她平視。
那雙眼,如冰下寒潭,幽深,寂冷。
潭底又似藏著岩漿。
滾燙,熱烈,可將一切蝕骨消髓。
沈惜穿著在酒店分別那天買來的新棉服。
柔和的杏色,在悽悽冬日裡是一抹難得的亮。
顧馳淵喉嚨一緊,負手而立,“去吧,我母親在內庭佛堂裡。”
沈惜想起榮莉提過今天林麗瑩也會來,於是悶聲問,“你是去接林小姐嗎?”
顧馳淵斂著眉,“手機落車上了,怕她找不到我。”
此刻的顧馳淵,好像變成一個陌生人。
但陌生人至少會寒暄,會客套,不似現在的冷似堅冰。
沈惜的心跌入谷底,其實她已經猜到,顧馳淵一定是從林小姐那裡聽說在永安寺撞見了什麼。
“啪”,沈惜聽見心底的碎裂的聲音。
其實也不必執著的,她與顧馳淵終歸是兩條平行線。
想到這些,沈惜拎著禮物袋子的手指顫了顫,收回落在顧馳淵身上的目光,走上臺階,按響門鈴。
李嫂開門的時候,榮莉從佛堂走出來。
她一身手工中式緞面襖裙,挽著髮髻,腕子上纏著一串帝王綠的佛珠。
雍容,高貴,眼角眉梢又藏著被歲月逐漸偷走的嫵媚。
見到沈惜,榮莉很高興,“顧書記省裡連夜開會,過年都不能回來。家裡冷清得緊。你來了,才熱鬧些。”
沈惜剛將棉服掛好,顧馳淵也推門進來了。
榮莉捻著翠珠子,“幾點了,你不去接林小姐?”
顧馳淵低頭換鞋沒說話,擦著沈惜的背,徑直走過去坐在沙發上。
“過來吃一碗新燉的燕窩。”榮莉見李嫂端著白瓷碗,招呼沈惜過去坐。
顧馳淵靠在沈惜對面的沙發上,一支手臂撐著椅背,兩條長腿隨意支著。
榮莉問了幾句沈惜近況,又聊些鞠佑芝的病情。
隨後一欠身,將瓷碗放在茶几上,斂著聲音到,“前兩天同姜太太打麻將,聽說你同何寓一起去了永安寺?是同他約會嗎?”
沈惜手指一緊,“我與朋友在酒吧碰見他,只說一起去寺廟燒香。不是約會。姜太太誤會了。”
榮莉聲音依然輕柔,“永安寺是達官顯貴常去的寺院。你跟何家公子同時出現,又被太太們看見,我估計現在北城的小姐太太們,都會認為何公子對你有意。”
她說著,偏過頭問顧馳淵,“你認識的那些公子哥,有沒有提起過這件事?”
顧馳淵把玩著一枚茶寵,“母親是不是想把這件事弄得人盡皆知?”
“啪嗒”,他把茶寵投在杯子裡,“可惜,我沒這麼閒。”
榮莉眉頭輕蹙,語氣依然波瀾不驚,“轉過年惜兒二十三歲,我在她這年紀,已經生下你。女人不像你們大男人,青春有限,耽誤不起。何公子那模樣,是女人都會喜歡,坊間傳聞的風流,也並不一定全是真的。”
“咔咔”,顧馳淵咬出一根菸,滑出火機,低下頭。
一點星火,幾縷薄煙,顧馳淵隔著煙霧抬起墨色的眼,“沈惜若願意,母親儘可成全。”
他淺淺的一句話,把沈惜的心臟割裂成無數碎片,每一片卻都映著他鋒利俊逸的眉眼。
沈惜咬著唇,迎上榮莉詢問的目光,胸膛起伏著,“夫人,我對何公子,沒有那樣的情感。”
她話音輕柔,語氣堅定,眼角的餘光卻被顧馳淵指間亮白的戒指刺痛。
見這姑娘目下態度堅決,榮莉尷尬地笑了笑,感情的事情不能著急,眼下最要緊的是穩住自己的兒子和林大小姐。
於是她泛著一個和緩的笑容,“惜兒若有自己中意的物件,我也並不強求的。”
沈惜隨著她的話點點頭,“我想畢業工作穩定了,再考慮個人問題。”
她這樣說著,心裡卻酸楚難耐,鞠佑芝的病是靠顧家資助才能一直維持,她若嫁個普通人,恐怕臉母親的醫藥費都供養不起。
這時候,一旁的餐桌上,顧馳淵的手機響了起來。
沈惜秀眉輕皺——顧馳淵剛才出門明明說是去車上取手機。
他撐著膝蓋站起身,捻了下菸蒂,走去餐廳,長指划過去點開螢幕。
是林麗瑩。
顧馳淵手指扣著桌面,淡淡到,“有點事耽誤了,現在過去。”
他結束通話電話,抓起車鑰匙往門外走。
高大挺拔的背影消失在門口時,幾片落葉被捲了進來,枯在灰色的地板上,殘損萎黃。
……
說是一家人的年夜飯,顧馳淵卻在傍晚時來了電話,“晚上有點事,回去的時間不一定。”
榮莉開著擴音,那邊的背景音裡,有女人嬌軟的聲音。
榮莉很不屑,“大過年,這是搞什麼?”
顧馳淵說過結婚前不碰林麗瑩,難不成他現在同別人軟玉溫香。
沈惜用了好大的力氣,才讓自己坐穩在紅木椅子上。
電話那頭,顧馳淵並未解釋,吧嗒一聲掛了電話。
雖然人不回,但顧家的年夜飯也不會馬虎。
天南地北的山珍海味,量小,卻樣樣精緻。
榮莉夾起一小塊楊梅煨鹿肉讓沈惜嘗,酸甜口,湯汁濃郁,肉質極嫩。
沈惜心頭一酸,斂起酒杯,喝了半壺梅子酒。
她微微扶著額頭,面頰和鼻頭微紅,眼眸中泛著瀲灩。
這時候,一片白亮的燈光晃過窗欞,直直照進客廳裡。
李嫂跑過去開門,顫聲從玄關傳過來,“少爺這是怎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