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盤尼西林自由?實現!(1 / 1)
以前戰士們靠機械瞄具打靶,八百米外命中算傳奇,那都是靠命、靠天賦、靠老天爺賞飯吃。沈辰甚至有點擔心:趙剛用慣了這玩意兒,以後再用機瞄,會不會心裡發慌?
可看趙剛那樣子——激動得臉通紅,眼睛放光,像剛拿到新年紅包的娃,哪有什麼不適應?只有瘋狂!
“沈兄弟!這槍,這鏡……我都不知道咋謝你了!你要是有啥事,我趙剛這條命,你隨便拿!”
他一把抱住沈辰,像個剛贏了比賽的愣頭青,胳膊勒得沈辰直翻白眼。
“老趙,你別整這套。你是我戰友,我送你東西,不是圖你報恩。但我真得嘮一句——你現在是政委,不是光桿子狙擊手。你主責是管隊伍、帶人、保安全。這玩意兒再猛,你別光顧著秀槍法,人得活著,懂嗎?”
“懂!我懂!”趙剛抹了把眼,聲音發啞,“沈兄弟,你不僅這鏡造得比神仙還周到,連我這當官的命都掛在心上……我趙剛這輩子,把你當親兄弟看了!”趙剛瞥見沈辰手裡那個鋥亮的瞄準鏡,忍不住問:“老沈,你這玩意兒……哪來的?”
沈辰隨手一遞:“聽說獨立團有個神槍手叫王奎喜,他打靶準得跟長了眼睛似的。這東西,你幫我交給他吧。”
“啥?!”趙剛一下子瞪大眼,“你連王奎喜的名字都曉得?還專門給這種一線弟兄定製這種稀罕物?我……我這當政委的,臉都擱不住了!”
之前他佩服沈辰是嫌他懂車床、會整機器,現在他徹底服了——這人不是隻會幹活,是真把戰士當親人。
“嗨,別扯這些。”沈辰擺擺手,“東西用在刀刃上,人才得用在該用的地方。”
說話間,他往山腳一瞟——一群渾身是血的傷員,有的拄拐,有的被抬著,正往隔壁那間“醫院”挪。他皺了皺眉:“老趙,這一仗……損得不輕啊。”
趙剛嘆了口氣,眼神暗下去:“是啊,比以前強多了,可還是有不少兄弟,傷得沒法在前線留。截肢的有仨,傷口發爛流膿的也有幾個……我只能先拉來這兒,能救一個是一個。”
他聲音低得像從地縫裡擠出來的:“可你也知道……醫院裡連碘酒都快見底了,盤尼西林?做夢都不敢想。能用的,就一堆紅藥水、紗布,縫縫補補算完。”
他頓了頓,抬頭看向沈辰:“那些傷員怕是要在後頭休養一陣子,會不會拖你後腿?”
“拖啥後腿?”沈辰咧嘴一笑,“我正想跟你談件事。”
他壓低嗓音:“我最近在琢磨……盤尼西林。”
趙剛直接僵住:“啥?!”
“你聽我說完。”沈辰眼神發亮,“我知道這玩意兒難,製藥我不指望你幫忙。可它做出來,得有人試——就是這批傷員。”
趙剛呼吸一滯,臉色發白:“你是說……拿他們當……”
“對。”沈辰點頭,“這東西,一步錯,人就沒了。藥劑沒弄準,不是沒效,是直接毒死人。沒人敢碰,可我們不試,將來還會有成千上萬兄弟死在傷口感染上。”
趙剛喉嚨動了動,喉結滾了兩下,才憋出一句:“我懂……我也想幫你。可這不是我一句話就能定的事。得看他們自己願不願意。”
他盯著沈辰,眼裡有淚光在閃:“小日本拿活人做試驗,喪盡天良。咱們……咱們得問心無愧。”
“所以我來找你。”沈辰語氣篤定,“咱倆現在就去醫院,當面問他們。”
“走!”
兩人風風火火衝進野戰醫院。
這地方,連縣城的赤腳醫生屋都比它強。沒電,沒X光,沒輸液架。幾個護士,要麼是臨時抽調的炊事員,要麼是縫衣隊裡手巧的女同志。真正的醫生?就一個鄭院長,天天拿把破鑷子,蹲在木板床前摳子彈。
沈辰來過幾回,沒人攔他——他給醫院送過抗生素配方、改過消毒灶、連紗布晾曬架都是他親手打的。
一進門,護士們齊刷刷立正敬禮。
“老鄭在不?”沈辰問。
“正給二排那個腿上中彈的兄弟取彈,沈廠長,您等會兒?”
“不用等。”沈辰徑直往裡走。
這屋子,根本談不上手術室,就一頂漏風的草棚子,滿地是血漬,空氣中一股血腥+酒精混合的刺鼻味。幾個幫手端著滿盆紅水往外倒,血水滴在泥地上,像開了一地的花。
床邊,鄭院長正低著頭,汗珠從下巴砸到木板上。他手裡的柳葉刀穩得像鐵鑄的,一寸一寸地撥開腐肉,夾出彈頭。臉上沒半點慌,只有一片死寂的專注。
他不是在動刀,是在跟死神搶人。
而這些人,連個麻醉都沒有。他每天做這種手術,多到自己都數不清了,早就不覺得疼了,也不覺得怕了。
床上那哥們兒是獨立團的兵,萬家嶺那一仗,機槍子兒像雨點一樣掃過來,他躲不及,渾身上下捱了七八槍,現在人快沒氣兒了,嘴唇發紫,呼吸跟破風箱似的。
老鄭蹲在床邊,拿鑷子夾他小腿裡的彈片,那兄弟咬得牙關咯咯響,手死死摳著床沿,指甲都快掰斷了,可愣是沒喊一聲。汗珠子順著額角往下淌,一滴一滴砸在枕頭上,旁邊戰友捏著毛巾,一遍遍擦,擦完又溼。
沈辰沒吭聲,站在門口看著。
“啪。”
老鄭終於把最後一顆彈頭取出來,一抬頭,才發現沈辰在這兒:“喲,沈廠長?您今兒怎麼有空過來?”
“怎麼沒給他打麻藥?”沈辰問。
老鄭苦笑:“早用光了。止疼的、消炎的、退燒的……啥都沒了。連紗布都得省著用。”
他回頭看了眼那戰士,語氣軟了點:“小子,緩口氣,歇會兒。”
那戰士臉白得跟紙一樣,聲音抖得不成調:“鄭院長,您……別瞞我。我這條腿,是不是……保不住了?”
老鄭沒說話,只是嘆了口氣。
戰士接著說:“真要鋸,我認。只要能活命,咋都行。”
“你身上幾處中彈,都不是要害。”老鄭壓低聲音,“可有一顆打穿了動脈,腿上這傷口……發了。化膿、發燒,全齊了。”
“轟——”
這話像炸雷劈進耳朵裡。
戰士沒等他說完,心裡早就亮了:不截肢,死;截了,還有五成命。
他閉了閉眼,咧嘴笑了,笑得比哭還難看:“行,鋸吧。我這條腿,換倆鬼子,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