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空著手回去?不是我的風格啊(1 / 1)
蒸餾?拿搪瓷盆套鐵桶,下面點火,上面蓋溼布,一滴一滴往下滲。
系統給的圖,他看了八百遍,可真幹起來,八成是靠土法子瞎撞。
前兩天,一鍋菌液突然發黑,全報廢。
昨天,又燒了三瓶蒸餾水。
他嘴唇乾裂,指甲縫裡全是黴斑,可眼神亮得像刀。
“再來一鍋。”他嗓子啞得像破風箱,“這次……一定成。”
棚外,護士抱著換下來的沾血繃帶,低聲說:“沈醫生,您吃口飯吧,一天沒動了。”
沈辰沒回頭,只盯著那口冒著泡的陶罐。
“等它出來,我再吃。”
罐裡,綠液翻滾。
像一簇,將熄未熄的火。“廠長!廠長!上級批了!準咱們上臨床了!”
通訊兵一頭撞進實驗室,滿頭大汗,話都沒喘勻,手裡捏著一張皺巴巴的批條,像攥著命根子似的。
屋子裡所有人的目光唰地全聚到沈辰手裡的那支玻璃針管上——乳白的液體,晃盪著,輕得像命懸一線。
沈辰沒吭聲,轉頭看了眼床鋪上那名渾身發抖的戰士。那人臉色青白,嘴唇乾裂,胸口一起一伏跟破風箱似的。皮試早就做過,沒反應,但誰都知道,這針下去,要麼活,要麼……就真沒了。
“別怕,”沈辰聲音不大,但穩,“這針劑我特意兌稀了三成,不是為救命,是為留條退路。就算它沒用,也壓不住你命。”
這話聽著像安慰,實則字字帶刺。
青黴素這玩意兒,濃度高了能嗆死人——喘不上氣、嘔得膽汁都出來,嚴重直接心停。可濃度低了呢?就跟溫水泡藥渣,連細菌的毛都碰不到。
這戰士身上三處彈孔,爛得發臭,從昨天就開始高燒、打寒戰、呼吸像被棉被捂著。再拖下去,神仙也救不回。
戰士咧嘴笑了,牙都發黃,聲音抖得像秋風裡的落葉:“沈廠長……我不怕死。真死了,也當是給後頭兄弟們開條路。不怪你……真不怪。”
他不是強撐硬氣。是疼的,是燒的,是身體在自己跟自己打擂臺。
沈辰跟老鄭對視一眼,誰都沒說話。老鄭接過針管,手沒抖,但指節發白。針頭扎進靜脈那一刻,全場連呼吸都屏住了。
“有啥感覺?胸口悶不悶?肚子疼不疼?哪兒不對勁,立馬說!”老鄭掏出本子,筆尖都快戳破紙了,活像在記遺言。
“咳……沒、沒……跟平常一樣。”戰士咳了一聲,聲音沙啞。
這一咳,老鄭差點腿軟坐地上,等聽完話,才猛地一拍大腿,撥出一口濁氣:“謝天謝地!沒反應!沒反應啊!”
“別高興太早,”沈辰打斷他,“這只是說它沒毒你,不是說它能救你。血裡濃度要到峰值,至少六七個小時,藥效真見效,得熬上一週——甚至更久。有哪怕一點異樣,立刻喊人!別硬扛。”
老鄭點頭如搗蒜,轉身就衝門口吼:“炊事班!雞湯!雞蛋!牛肉罐頭!能補的全端來!這兄弟現在是咱的活藥方!”
沈辰沒走,反倒拉過椅子坐下,把整個提純過程一五一十講給老鄭聽:怎麼用和尚的童子尿做反應釜,怎麼控溫、怎麼過濾、怎麼用土法蒸餾把雜質趕出去……每一步,他掰碎了說,生怕明天自己倒下,這事兒就斷了。
窗外天黑透,屋內燈光昏黃。
戰士還是沒出問題。沒吐,沒暈,沒喘不上氣。體溫…居然緩緩降了那麼一丁點兒。
老鄭眼睛都亮了,壓低嗓門:“沈廠長……血藥峰值,怕是過了。真……真有戲?”
沈辰揉了揉發酸的眼窩,沒笑,只說:“還沒死,就是好訊息。”
老鄭突然眼圈一紅:“你……你這幾天都沒合過眼吧?我送你回宿舍。”
“不用。”沈辰站起身,拍了拍褲子上的灰,“我得去通訊班。那邊的無線電監測車,再搞不好,夜哨就得靠喊話傳信了。”
老鄭沒攔。他知道,這人從沒想著休息。
青黴素是條命,可他手底下,還拴著幾十條等著活路的命。
沈辰踏出實驗室那刻,風捲著涼意撲面。
他抬頭看了眼天——星星很亮,像沒人點的燈。
可沈辰剛走到半道,就瞧見張萬和拽著個老農急匆匆迎上來——這人他認識,就是那年頭敢把自家麥地當試驗田的漢子。
“小沈!你可算回來了!”張萬和嗓門亮得能驚飛樹上的麻雀,“這老哥在這兒等你快一下午了,你不露面,他連水都不喝,死活不走!”
“啊?為啥?”沈辰一愣。
“還能為啥?你搞的那玩意兒,真成了!”張萬和臉上的喜色壓都壓不住,明明半天前就知道了,可這會兒還是像剛中了彩票似的。
原來,這老農上午去地裡幹活,一眼瞅見那片原本枯黃爛葉、滿地病秧子的小麥,居然返了青!莖稈挺拔,麥穗鼓脹,跟換了命似的。他當場跪地磕了仨響頭,抹著淚就往根據地跑,非得當面謝沈辰。
可沈辰那時候正泡在野戰醫院,盯著青黴素的實驗資料,張萬和怕打擾他,硬是壓著沒喊,一直等到現在。
“沈廠長,大恩人吶!”老農雙手顫巍巍從懷裡掏出個布包,一層層揭開,露出二十多個沾著土的雞蛋,“俺們全村湊的,沒啥值錢的,你別嫌少……等秋收了,俺們家家戶戶給你送糧,換錢,要啥給啥!”
這老頭約莫五十上下,手背裂口結著老繭,指甲縫裡全是泥,眼眶紅著,像是剛哭過。
沈辰心裡一揪,趕緊推回去:“叔,這哪能要?我那是本分事兒,你拿回去,自己留著吃。”
“不能!”老頭一跺腳,差點把雞蛋掉地上,“八路不拿群眾一針一線,俺們曉得!可你救了俺們的命根子啊!麥子活了,娃兒才不餓肚皮,你就是俺們的救命菩薩!你不收,俺今兒夜睡不著,明天就跪在你門口!”
“唉,收下吧。”張萬和在旁邊搭腔,“咱這的老鄉,認死理兒。你幫他們劈過一擔柴,走的時候人家都得塞倆窩頭,說什麼‘不能讓好心人空手走’。”
沈辰沒法子,只得接過那堆還帶著體溫的雞蛋,苦笑:“成成成,我收了,叔,這下你安心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