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驚覺(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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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從有了秀蓮織的棉麻新衣,以前出門時穿的粗布正裝,便沒了用處。

他出門抓鮑魚時,怕新衣服被弄髒,又嫌棄以前撈鮑魚穿的短褂不舒服,乾脆就穿上了那件深灰粗布長褂。

之前回家放鮑魚,陸潮生來不及換衣服,轉頭就去參與了鬥毆。

如今這深灰色粗布長褂,依然披在他的身上,只不過顏色從深灰變成了深黑。

在陽光照耀下,更透出一抹深沉的紅。

陸潮生看著這抹紅,臉皮一跳,伸手輕輕扯了扯袖子。

扯開衣服褶皺遮住的破口,露出裡頭皮開肉綻的傷口,有些看著是被刀割的,有些則是被鋼筋砸的淤傷。

整體傷勢倒不嚴重,都是些表面皮肉傷,養個十幾天就好了。

可模樣卻嚇人得很,鮮血淌個不停,和保安隊打手們的血一起,浸透了整件上衣。

“我操!”

陸潮生悚然一驚!

恍然發覺,自己作為被重點照顧的物件,即便悍勇無雙,一路橫掃,也並非毫髮無損。

恰恰相反,他身上少說捱了幾十下!

真算起來,他才應該是傷得最重的那個!

只是他此前沉浸於應對,又有青蓮寶典加持,加之腎上腺素的麻醉效果。

下意識地,他將自己的傷給忽略了。

直到這一刻,陸潮生親眼看到自己渾身傷痕,方才驚覺——

原來自己傷得還挺重!

乍一看,和那些丟掉半條命的重傷漁民,也沒多少區別了,甚至單論外觀,還要更唬人一些!

劇烈的疼痛頓時扎進了腦子裡。

像渾身的皮都脫落下來,像千萬根鋼針扎進腦袋!

陸潮生倒吸一口冷氣,整張臉都擰在了一起,疼得差點叫出聲!

難怪馬鴻運那小子,還有其他年輕人,那麼崇拜自己!

“搞半天,不只是因為我能打,能帶大家發財,更是因為我受了這麼重的傷,還能頂著傷痛,面不改色地安排佈置?”

“他們都覺得我是個絕世狠人,鐵打的漢子,所以才會崇拜我!”

“這都什麼事啊!”

陸潮生欲哭無淚,雙手猛地撐住水缸邊緣,疼得渾身顫抖。

他這一用力,凝固的傷口崩裂開來,道道鮮血當即順著胳膊淌了下來。

旁邊林秀蓮見狀,紅唇嚇得煞白,神情驚恐萬分。

才發現自家男人受了重傷。

剛剛陸潮生表現得太淡定,不僅有空安慰她,還跟個沒事人似的,打算把鮑魚撈出來,帶到縣城去賣。

傷口和血跡又被衣服遮住,林秀蓮焦慮得暈頭轉向,還真就沒發現這一茬。

此刻驟然發現,林秀蓮被嚇得手都抖個不停。

可還是快步衝上前來,輕輕揭開陸潮生上衣,檢視傷勢。

看到那些鮮血淋漓的刀口、深紫深紅的淤腫,林秀蓮淚水止不住地落下。

她什麼都沒說,瞪著眼睛,轉身朝臥室衝去。

沒一會就拎著一大包藥,從臥室裡出來,放到水缸旁邊,跟著就衝進廚房裡。

陸潮生緊咬牙關,熬過了最疼的一波,總算有些適應。

他抬起頭,正打算說些啥,就見秀蓮捧著臉盆,從廚房裡匆匆走出,又搬來一把小板凳,放在自己身後。

“秀蓮,別害怕,沒事,都是些皮肉傷……”陸潮生忍著痛,鬆開按住水缸的雙手。

想讓自己看著儘可能輕鬆些。

結果就這一動作,便疼得他齜牙咧嘴,什麼話都說不出來了。

“潮生,坐,我幫你擦乾淨,抹上藥,然後咱們去衛生室把傷口縫起來。”

林秀蓮聲音打著顫,淚水不停往下流,神色卻極為堅毅。

她扶著陸潮生坐下,用剪刀將陸潮生上衣剪開,把被血液浸泡,變得黑黝黝、硬邦邦的粗布長褂剪得支離破碎,揭開丟到一旁。

她的動作已然很輕。

陸潮生卻依然疼得發抖。

與傷口粘在一塊的布料被扯開,這滋味和被人扒掉一塊皮,也沒多少區別了。

但陸潮生咬著牙,額頭冒出冷汗,愣是一聲不吭。

生怕讓秀蓮聽見了擔心。

他看著林秀蓮淚如雨下,顫抖著手,擰起了毛巾,打算替自己擦乾淨,然後再抹藥。

心裡很清楚,這時候自己必須得硬起來。

但凡自己表現得悽慘。

已經瀕臨崩潰的秀蓮,指不定當場就得號啕大哭,然後暈過去。

陸潮生咬緊牙關,坐在小板凳上,看著蹲在身前的妻子,輕輕用溫熱的溼毛巾,替自己擦去血漬。

劇痛隨著擦拭,不斷傳來。

每分每秒都格外漫長,好似在經歷著一場看不見盡頭的酷刑。

陸潮生繃著臉,仍然沉默。

一下又一下。

乾淨的毛巾變成了血糊糊,清澈的溫水變成了盆血水。

陸潮生上身乾淨了許多。

道道猙獰的傷口隨之展露,看得林秀蓮美目顫動不已,實在是害怕,怕得手抖個不停,想挪開目光。

但最終,林秀蓮還是咬緊牙關,清理完了自己男人身上的血漬。

接著便拆開了陸潮生此前買的創傷藥,倒到自己手上,一點一點,小心翼翼地,塗抹到陸潮生的傷口上。

陸潮生第一次發現,原來妻子又軟又暖的小手,竟能叫人疼得如此厲害。

傷口陣陣地發痛,痛得人撕心裂肺,讓他痛得幾乎要昏過去。

他只覺得頭眼昏沉,先前和保安隊搏殺,都未曾有如此難受,不知道熬了多久,疼痛終於減緩了許多。

“藥塗好了,潮生,嗚……”林秀蓮吸了吸鼻子,看著滿手的血,渾身顫抖。

“咱們去衛生室,現在就去衛生室止血,你會沒事的,你一定會沒事的!”

陸潮生深深吸氣。

緩了片刻,方才咬著牙吐出一個字來。

“好!”

可能,這就是向上爬的代價吧,哪怕是他,都難免脫一層皮。

林秀蓮先洗了手,隨後才裝作沒事人似的,衝進了臥室。

沒一會兒,陸潮生便見妻子從臥室裡走出,想來是叮囑過了石頭。

他隨之被林秀蓮攙扶起身。

渾身傷口隨著動作,再度劇痛不已,此刻陸潮生適應了不少,卻還是疼得臉皮直跳。

只一根筋的堅持,絕不能喊出聲來,嚇著了秀蓮。

夫妻倆就這樣互相攙扶著,慢慢挪出了小院子,又慢慢挪向了衛生室。

走到小廣場。

大爺大媽們聚在這兒,正商量之後該如何是好。

突然看到陸潮生赤著上身,闖進小廣場,渾身是猙獰的傷口,許多還往下淌著血,一個個看得目瞪口呆,臉皮直跳。

感覺自己都有點幻痛了。

他們之前看到陸潮生,就隱約看出了這年輕人,怕是受了不少的傷。

偏偏還硬頂著,面如常態,一聲不吭。

大爺大媽們看在三十張大團結的份上,不想追究陸同志掀起這場混亂的責任。

但他們還是想找陸同志商量商量,鮑魚洞究竟該怎麼分。

結果看到陸潮生這嚇人模樣……

大爺大媽們被嚇得,都不敢上來搭話了。

陸潮生此前回家路上,遇到了不少村民,卻始終沒被人打擾。

原因便在於此。

“我還以為是三十張大團結的功勞,結果是因為我看起來太嚇人了。”

“他們怕和我聊到一半,我直接嘎嘣一下,死地上,所以都不敢過來。”

此刻再看大爺大媽們的神色。

陸潮生終於明白了,他們之前的表情,為何那麼複雜。

一時間,即便疼得臉皮直跳,還是感到一陣強烈的無語。

搞半天,所有人都能看出自己受了不得了的傷,就只有自己沉浸在思考裡,被腎上腺素麻痺,一直本能地忽略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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