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6章 回到記憶中的“家”(1 / 1)
夏梔盯著車窗,看到了記憶中的那個派出所。
當年那個被親生父母毆打,成為全村女孩子殺雞儆猴的物件的她,時隔多年,還是回到了這裡。
隔著車窗,她似乎看見了十年前那個被打得奄奄一息的自己。
她心口悶得厲害,開口道。
“停車,就在這兒停吧。”
司機一腳剎車,刺耳的剎車聲在暴雨中顯得那樣的尖銳。
夏梔付了三倍的車費。
“在這等我,半小時之後,我回來,再給你三倍的價格。”
那人看了眼到賬的金額,眼睛都亮了。
他爽快答應。
“美女,這雨下的大,要不我把你送到村子裡吧。”
夏梔沒有回應,推開車門下車。
計程車司機將車窗按下,在轟鳴的雷聲中,對撐傘的單薄女人說道。
“說好的一個小時啊,時間久了我可就走了。”
夏梔看了一眼不遠處的村子,轉身在計程車司機的二維碼上又付了一筆錢。
“如果一個小時之後我沒有回來,你幫我去縣城的公安局報警,記住,一定是縣城的公安局。
再給這個號碼打電話,就說夏梔在這兒出事了。
那人一定會額外再給你一筆報酬。”
計程車司機看了一眼到賬的金額,不由倒抽了一口冷氣。
這麼多錢,夠他跑半年計程車的了。
他不由得又打量起面前的女人,想著她究竟是什麼人。
既然知道來這兒不安全,為什麼要暴雨天來這鬼地方。
既然有人能保護她,為什麼不跟那個人一起過來,偏要一個人冒險。
夏梔深知人性,她手快的拍下司機的照片,又拍下計程車的車牌照。
“我已經把你的資訊拍下來了,如果你沒有做到我剛才說的那些話,我的朋友不會善罷甘休。
你不用擔心,如果我沒有回來,你只要幫我打個電話就好。
大哥,謝謝。”
夏梔一根棍子一個棗,將計程車司機安排的明明白白。
司機應下,讓她放心。
夏梔再次道謝,轉身往村子裡去。
她當然希望自己的這些安排只是多餘,可面對許家人,她是真的怕了。
至於阿聿……
不到萬分緊要的時刻,她自然不想讓阿聿知道,她是出生在這樣的家庭裡。
可萬一,許家的人真的要做什麼,那能救她的,就只剩下阿聿了。
即便她現在不知道阿聿對她,究竟有幾分真心。
但她知道,不管怎樣,阿聿都不會任由她身處危險之中。
阿聿……是她在這世上,唯一可以相信的人了……
夏梔撐著傘,踩在泥濘不堪的路上,朝著記憶裡的那個“家”走去。
她身上早已溼透,那把傘也早已可有可無。
她依舊緊緊握著那把傘,握著傘的那隻手,不知道是因為太過用力,還是身子太冷,指尖都變得慘白。
耳邊已經能聽見哀樂聲,夏梔的眸子顫了顫,看向記憶中的方向。
風雨中,已經能瞧見高高支起的靈幡。
夏梔渾身一凜,寒意從腳底爬滿整個脊背。
外婆她……
真的走了……
夏梔握緊手中的傘,一步一步朝著前方走去。
耳邊的哀樂聲越來越清晰,震得夏梔心頭髮悶。
她終於來到記憶中那個破舊的院子,門口的梔子花早就沒了,靈棚搭在那個地方,裡面,是一張老舊到泛黃的照片,還有一口棺材。
院子裡聚了不少人。
女人頭頂著白孝,圍在幾張桌子搭成的案板上,切菜洗菜,聊著誰家的女兒又被打了,又或者是哪家的男人在外面有了家。
男人三三兩兩圍在一起吞雲吐霧,光著膀子看那些剛結婚的小媳婦兒,嘴裡不乾淨的說著渾話,還有湊在一起打牌,輸了錢罵罵咧咧。
沒有人去在乎,這是一場葬禮,也沒有人在乎,這個離開的人,度過了怎樣的一生。
靈堂前空無一人。
棺材前的長明燈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熄滅,外面那樣熱鬧,卻沒有人注意這裡。
夏梔上前,將那盞長明燈重新點燃,跪在外婆的靈堂前,磕了三個頭。
不管外婆是出於什麼樣的原因將她養大,沒有外婆,她活不到現在。
外婆,我回來看您了。
這應該是我最後一次回來了,往後,這兒的一切,都跟我沒有關係了。
她最後看了一眼照片上的人,起身打算離開。
“那是不是許家那閨女?”
人群中突然響起這麼一句話,眾人都朝著夏梔看過來。
“夏芬啊,快出來,你女兒回來了!”
村裡的人都是看熱鬧不嫌事大的。
當初夏梔離開的時候,動靜鬧得那麼大,這麼多年,真的從沒回來過。
他們甚至猜這丫頭是不是死在外面了。
現在居然回來了,還長得更漂亮了,一時間都圍上來,對這夏梔問東問西。
正在屋裡忙活的夏芬一聽說女兒回來了,從裡面出來。
她一眼就瞧見了被圍在人群裡的夏梔,不由分說的上前扯住了夏梔的頭髮。
尖銳的疼痛讓夏梔本能的朝後仰去。
“你放手!”
多年不見,夏芬看著跟當年的外婆更像了,只是要消瘦蒼老許多。
她扯著夏梔罵道。
“死丫頭,算你有點良心,還知道回來送你外婆最後一程!”
周圍的人上前勸道。
“夏芬你快放手,孩子大了,不能像以前那樣打了,有什麼話好好說。”
夏芬聽見這話,直接坐在地上哭嚎起來。
“你們說我這是什麼命啊!
生了這麼個討債鬼,要了我半條命,還害得我成了許家的罪人。
你們說說,這麼多年,我在他們許家是怎麼過來的?
要不是這個死丫頭,我能過這樣的日子嗎!
死丫頭出息了,一走就是十幾年。
我們把她養這麼大,別說錢,就連一粒米,我們也沒有見到啊!
現在她外婆死了,她就回來看一眼,你們說,這世上怎麼有這樣的女兒!
心狠啊!這丫頭心狠啊!”
夏芬的哭嚎和從前一樣,說來說去,無非就那幾句,就連順序都沒變過。
夏梔早已麻木。
她漠然的看著眼前這個撒潑打滾的女人,對周圍那些指指點點的聲音也置若罔聞。
這麼多年,她早就看清這裡每一個人的嘴臉。
“讓開!”
她冷聲道。
可下一秒,人群中竄出一個男人,高高舉起手中的鐵鍬,衝著夏梔的頭上砸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