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父親,芸兒叩求”(1 / 1)
大晉五年,四月二十三日,午
襄陽城南門演武場
程狄大步走上點將臺。
銳眼一掃而過,臺下不過兩千能戰、願戰之兵。
過眼去,無人不是面黃肌瘦,齒唇乾裂,但每人的眼中都湧現出一團火光。
王宇也是帶李長命幾人站在看著較為整齊的隊伍中。
“將士們!”
程狄叉腰挺立,聲勢洪亮。
“蠻胡侵我家園,烹我姊妹、兄弟,若是你們,該如何?”
“殺!殺!殺!”
“圍城數月就想要我們開門乞降,我們應該怎麼做?”
“殺!殺!殺!”
“身披戰甲,我們可以死,但我們不能退,因為我們一退,我們身後是一城百姓,前方縱然是地獄,那我們也要把它撕開。”
唰
程狄抽出腰間利劍,劃過一劍,舉上頭頂。
“現在,告訴我你們的選擇。”
“殺!殺!殺!”
鏘鏘鏘
各式兵器不斷敲擊地面發出整齊劃一的響聲傳遍全城。
南門城牆上一側。
“將軍,這程狄的架勢不像是要押送那個什長出去,反倒像是戰前鼓舞士氣啊。”
站在荀現身後的一個親衛提醒了一句。
“我看不見嗎,要你說?”
荀現冷冷的向後瞥了一眼,看得那親衛低頭退後。
荀現也不傻,瞧見許宏遠沒有動靜的預設,顯然是有意為之,不管程狄是直接衝營還是交出那小什長,最後只要死外面就行了,至於這戰前鼓舞士氣,就當給這程老將軍一點慰籍。
只是荀現心裡還是對許宏遠有些不滿。
“出戰!”
程狄振臂一呼,演武場上的將士們齊齊轉身向身後城門走出。
千人無一騎。
眾志破蠻胡。
望著這支幾乎十死無生的隊伍,城中還有力氣,能夠走動的民眾自發來到兩側,眼中說不清是喜還是恨。
喜在大勝,全城獲救,恨則是蠻胡大怒,屠殺全城。
過南門。
城牆之上,許芸全身有些發顫的望向隊伍,只一眼就見到了王宇,嘴中呢喃無音。
...
四月二十二日,深夜
返回郡守府的許芸內心鬱郁許久,一夜無眠。
至清晨
“郡主,郡守大人醒了。”
侍女氣喘吁吁跑來,推門進入,從鏡面反光中見到,許芸那原本冷豔的容貌再披上一層凝霜,眼中的光澤也不比往常。
前堂
“芸兒,你這是?”
一眼發覺不對的許宏遠憂心詢問。
“父親,芸兒叩求。”
許芸來到前堂中央直直跪下。
許宏遠想要上前攙扶,不過轉念一想又明白許芸是為什而來。
不給許宏遠說話的機會,許芸已經開口,“芸兒不求父親能夠收回軍令,只求父親能看在守城將士為國為民的決心上,改換出城將士一道口令。”
“口令?芸兒,你先起來,起來說。”
許宏遠有些不理解,但還是先快步來到許芸前想要將其攙扶起來。
“芸兒不懂軍,但父親懂,父親也曾為士,為將,應當最該理解、明白下面的軍士,押送立了軍功的兵士給蠻胡,這是長蠻胡氣焰,而且對那些為國為民的將士來說,這是恥辱啊,父親。”
“父親在芸兒小時教過芸兒一句話,“師直為壯,曲為老”,當初芸兒不懂,不過現在,芸兒懂了。”
許宏遠準備攙扶的雙手竟在無意中顫抖起來,這種感覺遠比匈奴十面圍城來的心慌。
雙手懸停在半空中,許宏遠捫心自問,“是啊,我也曾是普通兵士,“師直為壯,曲為老”,這句話也是當初百戶長告訴自己的,如今自己為將,為仕之後竟忘了。”
心中思慮悠遠,無盡的想,終是化作兩行淚。
“慚愧.......慚愧。”
簡單的兩個字好像用盡了許宏遠的全力。
將許芸輕輕扶起後,許宏遠轉身面向前堂之上的匾:“明鏡高懸”。
“林適中。”
話落,郡守府守衛將軍林適中從門外探出抱拳,“在。”
“去傳程老將軍。”
“是。”
......
出了城不過三百米
王宇被叫到程狄前。
“從現在起,我升你為小都統,領三百人,可否。”
王宇拱手一拜,“若不成,下官自裁以謝將軍。”
程狄抬起王宇的手,正色道:“想自裁,不如多殺兩個蠻胡。”
王宇重重點了點頭後看向身後三個百戶長,隨後領著這不到三百人向東而去。
“王宇,我們這是要去哪呀?我們不是要打蠻胡的南營嗎。”
李長命跟在王宇身後,心裡滿是疑惑。
“南營的弊端我們知道,蠻胡也知道,我們沒有騎兵,我們動,蠻胡就動,而且他們速度只會更快。”
“所以程老將軍是......”
“他們仍是主力,不過我們現在的兵力,只夠出一支奇兵,而且,必須速勝!”
李長命一知半解,看著眼前陌生又熟悉的背影,李長命點了點頭。
漢水邊
王宇看著昨晚程狄老將軍派人來用沙袋堆積堵著的只流有些許河水的江,後又看向處在漢水以東的胡營。
“過江!”
王宇沉重的吐出這兩個字,昨晚到此的有數百人,而回去的卻不過百,王宇知道只是堵塞一處並不湍急的江水就讓上百人喪生,那這場戰,就算勝,也只會是慘勝。
半刻鐘後所有人過江。
王宇隨即下令:“通江!”
“啊,都統,通江之後我們怎麼回去。”
一個靠近的兵士驚愕詢問,這並不是畏戰,而是出於正常疑惑。
王宇轉來看向眾人,拔出長劍指向蒼穹,“你們知道蠻胡是怎麼過活的嗎,我告訴你們,他們就是殺我們的兄弟姐妹也不肯屠宰他們的馬,在他們眼中我們還不如一匹馬。”
“但是現在,你們有機會告訴他們,你們是誰。”
“他們沒有援軍,我們也沒有援軍,不是你死就是他亡,願意一戰的同我上前,不願意的現在可以回去,然後躲在城裡好好看著我們怎麼殺蠻胡,現在給你們一刻鐘時間考慮。”
唰!
將手中長劍重重插在溼潤的土裡,王宇揮袍一坐,眼神凌冽的看向眼前。
眾人相互對視數眼。
不到半刻,在眾人的沉默中。
最後一排的數十人去將用沙袋堆積的堤壩開啟,江水傾瀉而出,三百人無一人後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