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拼死傳回來的訊息(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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鎮北王府。

書房之內,氣氛壓抑得如同凝固的鉛塊。

巨大的沙盤佔據了房間的中央,鎮北王,齊擎天,那張飽經風霜的臉上,此刻陰雲密佈。

“三路大軍。”

齊擎天粗糲的手指,在沙盤上劃出三道觸目驚心的痕跡。

一道,直撲朔北營。

一道,迂迴向西,意圖不明。

還有一道,兵鋒最盛,正對著他的鎮北王大營。

“哈丹這個老狗,這是在逼我。”

他的聲音,像是兩塊石頭在摩擦,低沉而沙啞。

“他想把我所有的兵力都釘死在這裡。”

“王爺。”一名鬚髮皆白的老將躬身開口:“末將願領一軍,從西翼側擊,打亂蠻夷的部署!”

齊擎天緩緩搖頭。

“不行。”

“現在動,就是正中哈丹下懷。”

他的目光,如同鷹隼,死死盯著沙盤上的每一個細節。

“我們一動,哈丹的主力就會像聞到血腥味的狼群一樣撲上來。”

“到時候,整個北境防線,都會被他撕開一個大口子。”

“那就眼睜睜看著?”老將的聲音裡,充滿了不甘。

齊擎天沒有回答。

他陷入了長久的沉默,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桌面,發出沉悶的聲響。

整個書房,只有這單調的敲擊聲,和眾人沉重的呼吸聲。

就在這時,一陣輕盈的腳步聲傳來。

一抹紅色身影,如同冬日裡最豔麗的火焰,走進了這片沉凝的灰暗之中。

“父親。”

齊語嫣的聲音清脆,卻帶著一絲揮之不去的憂慮。

她走到沙盤前,目光第一時間就落在了那個孤零零的,代表著朔北營的棋子上。

那裡,三面受敵,岌岌可危。

齊擎天看到女兒,緊繃的臉部線條稍稍柔和了一些。

“你怎麼來了?這裡不是你該待的地方。”

“我擔心。”齊語嫣沒有繞圈子,直接說出了心裡的想法:“我擔心李瓊。”

聽到這個名字,齊擎天的眉頭又重新皺了起來。

“一個戴罪的棄子,有什麼好擔心的。”

“他若是聰明,就該知道死守營地,才是他唯一的活路。”

齊語嫣輕輕搖頭。

“父親,您忘了嗎?”

“他是破軍星李烈的孫子。”

“他的骨子裡,流著李家人的血。那是一種寧為玉碎,不為瓦全的血性。”

她頓了頓,聲音裡帶上了一絲急切。

“現在的他,被逼到了絕境。家族蒙冤,身負血仇。他比任何人都渴望一場勝利,一場足以洗刷恥辱,震驚朝野的勝利!”

“萬一他為了這份功勞,選擇了孤注一擲呢?”

“轟!”

齊語嫣的話,像一道驚雷,在齊擎天腦中炸響。

他猛地站起身,眼中閃過一絲真正的驚慌。

對啊!

他怎麼忘了這一茬!

李家的人,什麼時候懂得什麼叫“退縮”和“隱忍”?

李烈當年,敢率八百騎,直衝蠻夷十萬大軍王帳!

李玄策當年,敢孤軍深入,雪夜奔襲三千里!

那個叫李瓊的小子,在朔北營做的那些事,哪一件是安分守己的?屍換萬馬,另建虎賁,這分明就是個無法無天的瘋子!

一個被逼到絕路的瘋子,什麼事幹不出來?

“該死!”

齊擎天一拳砸在桌上,震得沙盤上的棋子都跳了起來。

“我竟算漏了他的性子!”

他可以容忍李瓊死,但絕不能容忍李瓊因為主動出擊,而打亂他全盤的部署!

“來人!”齊擎天對著門外厲聲大吼。

“立刻備馬。派最快的斥候去朔北營!”

“傳我的王令!”

“告訴李瓊,給我死守大營。在我沒有新的命令之前,他敢踏出營門半步,殺無赦!”

……

兩天後。

朔北營,帥帳。

李瓊的指尖,輕輕捻起一枚代表曹彰大軍的棋子,將其從沙盤上拿開。

他的臉上,掛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冷笑。

已經兩天了。

曹彰那個蠢貨,應該已經和蠻夷的先鋒對上了吧。

不知道,他那身嶄新的鎏金鎧甲,現在還能不能那麼光鮮亮麗。

“將軍。”

周虎大步流星地走了進來,臉上帶著壓抑不住的興奮。

“那姓曹的,果然一頭撞上去了!”

“咱們的人遠遠看著,打得那叫一個熱鬧,蠻子的先鋒好像也沒想到這節骨眼上真有人敢衝出來,被打了個措手不及,聽說已經後撤了十幾裡。”

李瓊點了點頭,對此並不意外。

哈丹的先鋒是誘餌,自然不會是真正的精銳,打的就是一個“疲敝之師”的樣子。

曹彰若是連這點甜頭都吃不到,那也太廢物了。

“不過。”周虎話鋒一轉,眉頭又皺了起來,“我總覺得心裡不踏實,那可是五萬蠻夷,曹彰就帶了五千人,這……”

他的話還沒說完,帳簾猛地被人掀開。

一道身影,踉踉蹌蹌地衝了進來,噗通一聲跪倒在地。

是派出去的斥候!

三十個狼崽中的一個。

他身上的皮甲已經破爛不堪,臉上、手臂上全是深深的劃痕,嘴唇乾裂,眼中佈滿了血絲。

整個人,就像是從地獄裡爬出來的一樣。

“將軍!”

斥候的聲音,沙啞得像是破舊的風箱。

“找到了!”

李瓊的瞳孔,驟然收縮。

他一個箭步上前,扶住那名斥候。

“說,峽谷那頭,什麼情況!”

“陷阱……”

斥候大口大口地喘著氣,眼中充滿了恐懼。

“全是陷阱!”

“峽谷的另一頭,藏著一支蠻夷的奇兵!”

“我們我們三十個兄弟,拼死摸進去,才看清楚。”

斥候的聲音因為激動和恐懼而顫抖。

“不是五千,也不是六千。”

“是八千!”

“整整八千蠻夷精騎!”

“他們的人,比我們的戰馬都高大,手裡拿的,全是清一色的彎刀,盔甲比曹彰親衛的都好!”

“他們就埋伏在那裡,像是等待獵物的毒蛇!”

“等著我們往裡鑽!”

“轟!”

李瓊只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

後背的冷汗,瞬間就浸溼了內衫。

八千!

八千兵強馬壯的蠻夷精銳!

如果不是曹彰那個蠢貨陰差陽錯地攔住了自己。

如果自己當時真的下令,帶領滿城兵馬出城追擊表面上的蠻夷。

那後果……

李瓊不敢再想下去。

他會親手將自己最信任的兄弟,和自己一手帶出來的兵,全部送進一個必死的屠宰場!

他差點就成了那個葬送一切的罪人!

哈丹!

好毒的計策!

李瓊的拳頭,攥得咯咯作響,指節因為過度用力而發白。

他看著沙盤,那條原本以為是生路的峽谷,此刻在他眼中,變成了一張吞噬生命的血盆大口。

“我們回來的時候,被發現了為了送出訊息,其他的兄弟都……”

斥候的聲音哽咽,再也說不下去。

李瓊閉上了眼睛,深吸一口氣。

再次睜開時,他眼中的所有情緒,都化作了刺骨的冰冷和濃烈的殺意。

“他們的血,不會白流。”

李瓊的聲音很輕,卻讓在場的周虎感覺到了前所未有的寒冷。

“傳我命令!”

李瓊的聲音陡然拔高,凌厲如刀。

“調集所有能用的弓箭手,上峽谷兩側的山崖!”

“把我們所有的滾石、擂木,全部運到山崖邊上!”

周虎心頭一震。

“將軍,您這是要……”

“關門打狗!”

李瓊的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弧度。

“哈丹不是想給我驚喜嗎?”

“那我就送他一份大禮!”

“他那八千精銳,既然來了,就一個都別想回去了!”

“是!”

周虎大聲應諾,眼中閃爍著同樣嗜血的光芒。

他轉身,風風火火地去傳達命令。

整個朔北營,在沉寂了兩天之後,再一次高速運轉起來。

無數計程車兵,扛著武器和工具,悄無聲息地湧向那條死亡峽谷。

一張由李瓊親手編織的,更加致命的網,正在緩緩張開。

安排好一切,李瓊重新走回帥帳。

他看著那空出來一塊的沙盤,眼中閃過一絲異樣的光芒。

“周虎。”

剛剛傳令回來的周虎立刻上前。

“末將在!”

“點一百個我們虎賁軍的老底子,要騎術最好的。”

李瓊淡淡地說道。

“跟我出去一趟。”

周虎愣住了。

“出去?將軍,現在?”

“曹彰還在外面跟蠻子死磕,峽谷那邊的埋伏也馬上就要收網了,我們這時候出去做什麼?”

李瓊轉過身,看著周虎,臉上露出一個意味深長的笑容。

“去肅南。”

“肅南?”

周虎的眼睛,瞬間瞪得像銅鈴。

“那不是曹彰的大營嗎?”

“他這次帶來的五千精兵,還有所有的糧草輜重,可都在那裡!”

“我們去那裡幹什麼?現在可不是跟他內訌的時候啊!”

李瓊笑了起來,那笑容裡,滿是狐狸般的狡黠。

“誰說我要跟他內訌了?”

他的手指,在沙盤上肅南的位置,輕輕一點。

“曹彰為了搶功,把他手裡最精銳的五千兵馬全都帶出去了。”

“你想想,現在的肅南,還剩下什麼?”

周虎的呼吸,猛地一滯。

他順著李瓊的思路想下去,一個大膽到讓他心驚肉跳的念頭,浮現在腦海中。

“剩下的,不過是一些老弱病殘的守軍,還有一個自以為是的魏成、”

“沒錯。”

李瓊的笑容,越發燦爛。

“他曹彰不是喜歡搶功嗎?”

“他不是覺得我朔北營是他的囊中之物嗎?”

“那我就讓他好好看看,什麼叫釜底抽薪!”

李瓊的聲音裡,帶著一種毫不掩飾的惡意和快感。

“他想在正面戰場上,踩著我的屍骨,去換他的榮華富貴。”

“那我就趁他不在家,把他辛辛苦苦攢下的這點家底,給他掏個一乾二淨!”

“我要讓他打贏了,也沒地方領賞!”

“打輸了,連哭都沒地方哭!”

周虎倒吸一口涼氣。

他看著李瓊,眼神裡充滿了震驚,敬畏,還有一絲狂熱。

太狠了!

這一招,簡直比直接在戰場上捅刀子還狠!

這是要把曹彰往死路上逼啊!

“將軍。”

周虎的喉結滾動了一下,臉上慢慢浮現出和李瓊如出一轍的,野狼般的笑容。

“屬下,現在就去點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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