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2章 草原為盤君為子(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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拓跋雄感覺自己就像一個揮舞著巨錘的壯漢,卻在追打一群惱人的蒼蠅,空有一身力氣,卻根本打不著,反而把自己累得半死。

他的大軍被拖在這片廣袤的雪原上,補給線被拉得越來越長,士兵們在嚴寒與飢餓中,士氣一日比一日低落。

更讓他感到恐懼的是,軍心,已經散了。

那些被他用鐵血手段強行整合的部落,在見識到聯軍的強大和富饒之後,早已起了異心。

逃兵越來越多。

甚至有幾個小部落,在夜裡直接拔營而走,集體投奔了巴圖。

他感覺自己的帝國,正在像一座被風沙侵蝕的沙雕,一點一點地崩塌,而他卻無能為力。

“報!”

就在此時,一名斥候連滾帶爬地衝進王帳,臉上帶著極度的驚恐。

“大首領,不好了,北邊,北邊出現了北境軍的主力!”

“什麼?”

拓跋雄猛地抓住那名斥候的衣領,將他提了起來。

“李瓊?他出關了?”

“是李瓊的王旗!”斥候的聲音都在發抖:“黑色的王旗,鋪天蓋地都是北境的軍隊,他們的先鋒鐵騎,離我們已經不足五十里了!”

王帳內的所有頭領,齊齊色變。

李瓊!

這個名字,就像一座壓在所有草原人心頭的大山。

他們可以不在乎巴圖那群烏合之眾,但他們不能不在乎李瓊。

不能不在乎他身後那支戰無不勝的北境鐵軍!

“哈哈哈。”

出乎所有人的意料,拓跋雄在聽到這個訊息後,先是一愣,隨即爆發出了一陣癲狂的大笑。

“好,好啊!”

他扔下斥候,赤紅的雙眼中,重新燃起了瘋狂的火焰。

“他終於敢出來了!”

“本首領就怕他不出來!”

他等這個機會,已經等得太久了。

被那些蒼蠅騷擾了半個月,他心中的怒火早已積蓄到了頂點。

現在,正主終於現身了!

他要用一場面對面的決戰,來洗刷自己所有的恥辱!

他要親手擰下李瓊的腦袋,告訴整個草原,誰才是這裡真正的主人!

“傳我命令!”拓跋雄拔出彎刀,指向北方,發出了野獸般的咆哮:“全軍轉向,迎擊李瓊!”

“大首領,不可!”

那名乾瘦的漢人謀士,再次衝了出來,老臉上滿是死灰。

“這是陷阱,李瓊早不出現,晚不出現,偏偏在我們師老兵疲,軍心渙散的時候出現,他就是想逼我們決戰啊!”

“我們現在應該立刻後撤,返回王帳,憑藉地利堅守,重整旗鼓,而不是……”

“滾!”拓跋雄一刀揮出。

謀士的頭顱沖天而起,臉上的表情,還凝固在勸諫的那一刻。

溫熱的血,濺了拓跋雄一臉。

他伸出舌頭,舔了舔嘴角的血跡,臉上露出了一個殘忍而嗜血的笑容。

“誰敢再說一個退字,如此人頭!”

所有的頭領,都低下了頭。

他們知道,拓跋雄已經徹底瘋了。

他將自己最後的機會,也親手斬斷了。

……

與此同時。

北境軍中軍大帳。

陳默快步走入,單膝跪地。

“啟稟將軍,一切如您所料。周平將軍已成功將拓跋雄引至預設戰場狼嚎谷。”

“拓跋雄斬殺了最後一名勸諫他的謀士,孤注一擲,正率領所有殘部,向我軍主力位置猛撲而來。”

“巴圖率領的聯軍,已經從兩側迂迴,切斷了拓跋雄所有的退路。”

“一張天羅地網,已經徹底張開。”

李瓊正站在沙盤前,平靜地聽著彙報。

他的手中,拿著最後一枚代表著北境主力的黑色棋子。

聽到陳默的話,他隨手將這枚棋子,放在了狼嚎谷的出口處。

整個沙盤上,拓跋雄那枚孤零零的白色狼頭棋子,已經被數十枚黑色棋子,圍得水洩不通。

再無生路。

“他不是一直想跟我決戰嗎?”李瓊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那就給他一場,他夢寐以求的決戰。”

他抬起頭,目光穿透帳幕,望向那片即將被鮮血染紅的谷地。

“傳令。”

“三軍,佈陣。”

狼嚎谷,因其谷口形似一頭仰天咆哮的巨狼而得名。

這裡地勢開闊,無險可守,是一片最適合騎兵集團衝鋒的平原。

拓跋雄選擇這裡,就是想用自己最引以為傲的騎兵,與北境軍進行一場硬碰硬的對決。

當他率領著殘存的五萬大軍,衝入谷地時,他看到了他一生都無法忘懷的景象。

在地平線的盡頭,黑色的潮水,一望無際。

十萬北境步卒,組成了一個個巨大而森嚴的方陣。

長槍如林,盾牌如山。

每一個方陣,都像是一頭鋼鐵鑄就的遠古巨獸,散發著冰冷而恐怖的氣息。

在步兵方陣的兩翼,是黑壓壓的北境鐵騎,騎士們沉默地端坐在馬上,手中的馬刀,反射著天光,匯成一片刺眼的寒芒。

而在整個大陣的最中央,那面黑色的王旗,正迎風招展。

那是一種純粹由紀律和殺戮堆砌而成的,令人窒息的壓迫感。

拓跋雄麾下的草原勇士們,在看到這幅景象時,臉上的瘋狂和嗜血,瞬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發自靈魂深處的恐懼。

他們的陣型散亂,他們計程車氣低落。

而對面的敵人,卻像是一臺精密而冷酷的戰爭機器。

這仗,還怎麼打?

“怕什麼!”拓跋雄感受到了軍心的動搖,他高舉彎刀,聲嘶力竭地怒吼:“他們只有十萬人,我們只要沖垮他們的步兵方陣,勝利就是我們的!”

“為了黑風部落的榮耀!”

“殺!”

他一馬當先,朝著北境軍的方陣,發起了決死衝鋒。

然而,迎接他的,不是刀劍。

而是雷鳴!

“神臂弩,放!”

隨著中軍一聲令下。

步兵方陣之中,突然裂開無數道縫隙。

數千架早已準備就緒的神臂弩,露出了猙獰的面目。

嗡。

密集的弓弦震動聲,匯成一片死神的蜂鳴。

遮天蔽日的箭雨,騰空而起,劃過一道冰冷的弧線,精準地覆蓋了黑風部落衝鋒的陣列。

慘叫聲,瞬間響徹雲霄。

衝在最前方的數千騎兵,如同被割倒的麥子,成片成片地倒下。

血肉橫飛,人仰馬翻。

僅僅一輪齊射,拓跋雄引以為傲的衝鋒,便被硬生生遏制住了。

他眼睜睜看著自己的勇士,在敵人的箭雨下,毫無還手之力地被屠殺。

他的心在滴血。

“衝,給我衝過去!”他瘋狂地咆哮著。

但他身後的部族頭領們,卻猶豫了。

他們不是傻子。

這根本不是一場對等的戰爭。

這是一場屠殺。

就在此時,大地的兩側,傳來了震天的喊殺聲。

巴圖率領的聯軍,如同兩把鋒利的匕首,從左右兩翼,狠狠地捅進了黑風大軍混亂的側翼。

腹背受敵!

軍心在這一刻徹底崩潰了。

“降了,我們降了!”

一名部族頭領,第一個扔掉了手中的彎刀,調轉馬頭,朝著聯軍的方向跪了下去。

有了第一個,就有第二個。

多米諾骨牌,被推倒了。

大勢已去。

拓跋雄呆呆地看著眾叛親離的景象,他知道,自己輸了。

輸得一敗塗地。

他抬起頭,那雙瘋狂的眼睛,死死地盯住了遠處那面黑色的王旗。

他知道他的一切,都被那個男人毀了。

“李瓊!”

他發出一聲絕望而悲憤的嘶吼,雙腿猛地一夾馬腹,獨自一人,朝著那面王旗,發起了最後的也是最悲壯的衝鋒。

他要死也要死在衝向敵人的路上!

他要用自己的死來捍衛一個草原王最後的尊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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