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5章 狼王一怒風雪嘯(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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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賢王呼延屠的怒火,幾乎要將整個中軍大帳點燃。

價值連城的波斯地毯上,沾滿了被他一腳踹翻的烤羊油漬和酒漬。

他最心愛的一位侍妾,僅僅因為倒酒時慢了半拍,就被他一巴掌扇碎了半邊臉,像條死狗一樣被拖了出去。

帳內,十幾名匈奴將領噤若寒蟬,連呼吸都刻意放緩,生怕觸怒了這頭髮瘋的雄獅。

“奇恥大辱!”

呼延屠一拳砸在面前的矮几上,堅硬的鐵木矮几應聲碎裂,木屑四濺。

“我縱橫草原三十年,從未受過如此戲耍!”

他的雙眼赤紅,佈滿了血絲,裡面燃燒著的是無法遏制的暴怒與羞辱。

他想不通。

他明明已經佈下了天羅地網,張開了口袋,就等著那三千南朝騎兵一頭撞進來,然後將他們撕成碎片。

可對方就像一群滑不留手的泥鰍,在他眼皮子底下,繞了一個大圈,狠狠地咬了他側翼的烏桓部落一口。

等他帶著大軍怒吼著趕到時,對方早已消失在茫茫風雪之中,只留下一片火海和上萬具烏桓人的屍體。

這是挑釁。

赤裸裸的,毫不掩飾的挑釁!

那個叫李瓊的南朝新王,在用這種方式告訴他:我想打你哪裡,就打你哪裡,而你,連我的影子都摸不到。

“大王息怒!”

一名資格最老的萬夫長,硬著頭皮站了出來。

“那李瓊詭計多端,此舉顯然是為了激怒我們,讓我們自亂陣腳。我們切不可中了他的奸計啊!”

“奸計?”呼延屠猛地轉頭,惡狠狠地盯著他:“你的意思是,我就該像個縮頭烏龜一樣,眼睜睜看著他把我的部落,一個一個地吃掉?”

“我呼延屠的臉,還要不要了?單于的臉,還要不要了?”

那萬夫長被他吼得脖子一縮,不敢再言語。

另一名年輕氣盛的千夫長卻按捺不住,上前一步,大聲道:“大王,末將以為,我們不能再等了!那李瓊小兒如此猖狂,無非是仗著自己熟悉地形,打了我們就跑!”

“我們應該立刻全軍出擊,以泰山壓頂之勢,直撲雁門關!”

“他不是要決戰嗎?我們就給他決戰!在絕對的力量面前,任何陰謀詭計都是笑話!”

這番話,正中呼延屠的下懷。

他本就是崇尚力量,信奉勇者為王的草原漢子。

讓他跟中原人玩心眼,他既不屑,也不擅長。

用鐵蹄踏平一切,才是他最熟悉,也最喜歡的方式。

“說得好!”呼延屠一拍大腿,臉上的暴怒,化作了猙獰的殺意。

“傳我將令!”

“全軍拔營,放棄所有輜重,只帶三日干糧!”

“明日天亮,本王要親率五萬鐵騎,踏平雁門關,活捉李瓊!”

“我要用他的頭顱,來當我的酒碗!”

“遵命!”

帳內所有將領,齊聲怒吼,嗜血的戰意,再次被點燃。

在他們看來,之前的小挫,不過是雄獅打盹時被蒼蠅叮了一口。

現在,雄獅醒了。

它要用雷霆萬鈞之勢,將那隻不知死活的蒼蠅,連同它背後的整個世界,都撕成碎片!

……

雁門關,帥府之內。

昏黃的燭火下,李瓊正安靜地坐在地圖前。

那幅巨大的地圖上,已經用硃砂筆,密密麻麻地標註了無數的記號和箭頭。

周平渾身浴血,帶著一股刺鼻的腥氣,大步走了進來。

他身上的白色斗篷,早已被染成了斑駁的血色,那張粗獷的臉上,卻帶著一股酣暢淋漓的興奮。

“我王!”

他單膝跪地,聲音因為激動而微微顫抖。

“末將幸不辱命!烏桓部落,一萬三千人,盡數斬殺,牛羊馬匹,焚燒殆盡!”

“我軍傷亡,一百二十七人。”

這是一個堪稱奇蹟的戰損比。

以百餘人的代價,全殲了一個萬帳大部落。

這等輝煌的戰績,足以載入史冊。

然而,李瓊的臉上,卻沒有半分喜悅。

他甚至沒有回頭看周平一眼。

他的目光,依舊死死地,釘在地圖上。

“呼延屠,有什麼動靜?”

他的聲音,平靜得像一潭結了冰的湖水。

周平愣了一下,隨即立刻回答:“回我王,根據我們留在最後的探子回報,呼延屠已經暴跳如雷,下令全軍拔營,要親率五萬主力,明日一早,強攻雁門關!”

聽到這個訊息,周平的心中,也不由得升起一絲擔憂。

五萬匈奴鐵騎,傾巢而出。

這可不是烏桓那些雜牌軍。

這是真正的,百戰精銳。

正面硬撼,即便能勝,也必將是一場慘烈的血戰。

“很好。”

李瓊的嘴角,終於勾起了一抹弧度。

那弧度,冰冷,而又充滿了算計。

“魚兒,上鉤了。”

他緩緩站起身,拿起桌上的一支令箭,遞給了周平。

“你現在,立刻去辦一件事。”

“帶上三千幽靈,連夜出關,繞到雁門關東側三十里的黑風峽。”

“在那裡,給本王,死死地埋伏下來。”

周平接過令箭,眼中充滿了疑惑。

黑風峽?

那是一條極其狹窄的峽谷,兩面都是懸崖峭壁,易守難攻,但同樣也無路可退。

是兵家必爭之地,也是絕地。

“我王,您的意思是……”

“沒錯。”李瓊的眼中,閃爍著幽冷的寒光。

“呼延屠以為,本王會在雁門關下,與他決一死戰?”

“他太天真了。”

“本王,要送他一份,更大的禮物。”

李瓊走到周平身邊,拍了拍他堅實的肩膀,聲音壓得極低。

“明日一早,本王會親率一萬鐵騎出關,迎戰呼延屠。”

“本王會示敵以弱,佯裝不敵,將他的五萬大軍,一步一步,引到黑風峽的入口。”

周平的瞳孔,猛地收縮!

他瞬間明白了李瓊的意圖!

以身為餌!

王爺竟然要親自上陣,用一萬騎兵,去引誘五萬匈奴主力!

這是何等瘋狂,何等大膽的計劃!

稍有不慎,便是全軍覆沒的下場!

“我王,萬萬不可!”周平急聲勸阻,“您是萬金之軀,豈能親身犯險!誘敵之事,交給末將即可!”

“你?”李瓊看了他一眼,搖了搖頭。

“你沒有那個分量。”

“只有本王親自出馬,呼延屠那頭蠢豬,才會毫不猶豫地,追上來。”

“這是賭上整個戰局的一步棋,不容有失。”

他的語氣,不容置喙。

周平還想再說什麼,卻在看到李瓊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眸時,將所有的話,都嚥了回去。

那雙眼睛裡,沒有恐懼,沒有猶豫。

只有一種,將天地萬物都玩弄於股掌之中的,絕對的自信與掌控。

“末將遵命!”

周平重重地,將令箭捶在胸口。

他知道,自己唯一能做的,就是將王爺的計劃,不折不扣地,執行到底!

“記住。”

李瓊的聲音,再次響起。

“當你們看到峽谷上空,升起紅色狼煙之時。”

“那就是本王,給你們的訊號。”

“到那時,你率領三千幽靈,從峽谷的另一頭,給本王死死地堵住出口!”

“本王要讓那五萬匈奴鐵騎,變成一群,被關在籠子裡的野狗!”

“本王要讓他們,插翅難飛!”

周平轉身離去,腳步沉重,卻又充滿了決然。

帥府之內,再次只剩下李瓊一人。

他重新走回地圖前,目光落在那條被硃砂筆圈出的,狹長的黑風峽上。

他的手,輕輕地,撫摸著胸口。

那裡,隔著冰冷的鎧甲,是他父親墳前的那抔黃土。

“父親。”

他輕聲呢喃。

“您當年,就是用自己做誘餌,才重創了匈奴主力。”

“今日,孩兒也將走上您的老路。”

“但不同的是。”

他的眼中,迸射出兩道駭人的精光。

“您是為了守護。”

“而我。”

“是為了,屠殺!”

“一場徹徹底底的,不留任何活口的,屠殺!”

草原的狼王,在風雪中咆哮著,亮出了它自以為是的,致命的獠牙。

卻不知。

在那片更深的黑暗中,一隻更冷靜,更殘忍的獵鷹,早已張開了它的雙翼,佈下了天羅地網。

螳螂捕蟬,黃雀在後。

這場血腥的盛宴,才剛剛拉開帷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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