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2章 (合章)“朕即日便下旨廢儲!”(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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駱峋撐起身子。

在朦朧昏暗的光線下對上一雙亮晶晶的眼睛,而他抓著小東西的“藕臂”。

想到自己竟放鬆至此,連榻上多了這麼個小崽兒都沒事先察覺,甚至當著小東西的面埋了她那個地方。

駱峋的臉不由繃了又繃。

“他為何在此?”

鬆開兒子的藕臂,太子爺問。

檻兒跟著看向裡側,笑道:“我以為您今晚也不會回來,便帶著他睡了。”

說完坐起來把小崽子抱到中間放著,“你這傢伙怎麼這時候醒啦?難不成你還能感覺到爹爹來了?”

曜哥兒這兩天心裡也有事,剛剛睡得其實並不熟,估計也是白天睡多了。

他朝檻兒咂吧了兩下小嘴兒,之後扭過頭去看他爹,眼裡有著不符合他這個年紀的感傷,“噠噠……”

他和娘重生了,父王呢?

您駕崩後去哪了?

駱峋沒看懂兒子的眼神,只記得自己剛剛當著這小東西的面失態了。

於是父子倆對視片刻。

曜哥兒被抱回了東廂。

重新躺下,兩人沒再像剛剛那種姿勢。

檻兒雖然有很多話想說,但顧及太子這一天一夜累得不輕,她也就沒多問。

只讓他抓緊時間歇息。

駱峋的確暫時沒時間與她說太多,像是他去看過金承徽的事他就沒打算與她說。

不想嚇到她是一,也不想她思慮太多。

然明日有家宴,駱峋今晚忙裡偷閒過來便是想提點她一些事。

哪怕她能應付,他也不想讓她獨自一人勞心費神,且這也是他該盡的責。

“明晚,董家人或會進宮。”

檻兒有猜到董家人會進宮,畢竟要坐實她曾貼身照顧過董茂生,要把她釘上不貞不潔的恥辱柱上。

“董茂生也會來嗎?”檻兒問。

“嗯。”

檻兒抿抿唇。

董家其他人都不難應付,唯獨董茂生。

他頭腦不好,他的證詞按理不可取。

可也正因為他腦袋不好使,他說的話在外人來看往往才更具有真實性。

這麼一來,董茂生就算是一個不小的變故,肯定會有人借他胡攪蠻纏。

檻兒怕倒不怕。

就是這具身體還記得以前和董茂生相處的種種,這讓她本能地有些排斥和他打交道,心情也挺複雜的。

“不必憂心。”

駱峋握住檻兒的手,低聲道。

“董家相關事宜孤已安排妥當,他家之後魏嬪有其他後手玷汙你的清譽,你堅持己見想說什麼便說什麼。”

“有孤在,無需害怕。”

上輩子檻兒覺得太子和慶昭帝冷漠寡言,從始至終就沒想過他有朝一日會耐著性子安撫後宮哪個妃嬪。

哪怕後面他們做了那麼多年的夫妻,她也從沒聽他把類似“有朕在,不必害怕”這樣的話掛在嘴邊。

如今不止一次聽他跟她說類似這樣的話,檻兒感慨頗深又很是受用。

“您放心,我不會被動搖的。”

駱峋看著她在夜色中也顯灼亮的眼,勾勾唇,低頭在她額上親了親。

“睡吧。”

檻兒緊緊抱了他一下,二人相擁而眠。

一夜無夢。

第二天。

家宴設在晚上,清晨免了朝賀。

檻兒她們女眷要獻給元隆帝的禮由裴皇后代受,申時四刻準時開始獻。

離申時還有一刻鐘時。

檻兒帶著曜哥兒最先到了坤和宮。

前天裴皇后除了讓碧熒跑了趟東宮安撫檻兒外,並沒叫檻兒來問話。

檻兒自然有猜測過裴皇后的想法,不過當面她還是表現出了幾分處在她這個位置該有的躊躇和小心。

裴皇后見狀暗歎了聲。

給人做過童養媳其實算不得什麼事,六七歲的小人兒何至於談貞潔一說。

早先鄭氏向她提起這人,她叫人調查小姑娘的身世時就知道這茬了,只不清楚對方竟是個有缺陷的。

前兒個得知這訊息,後又從太子那兒得以證實時裴皇后說不吃驚是假的。

可也僅此而已。

再多的想法卻是沒有的。

且不說六七歲的小丫頭跟十歲的小子,根本談不上什麼貞潔清白。

就說給人當童養媳這件事。

若不是命苦,不是日子過不下去,哪個丫頭會願意給人做童養媳呢?

平民家的童養媳說得好聽佔個“養”跟“媳”字,實則就是給人當牛做馬的。

小小年紀伺候人吃喝拉撒夠苦的了,結果還要被人以此為汙點來嘲笑羞辱。

像什麼話。

見檻兒請完安一如既往規矩守禮地站在一旁,放在身前的雙手攥著手帕。

曜哥兒由奶孃抱著,小胳膊不住地揮動著,嘴裡咿咿呀呀不知在說些什麼。

裴皇后一個眼神。

碧熒、碧煙停下給其梳妝的動作,馮嬤嬤打了手勢示意屋裡的宮人退下。

裴皇后示意檻兒上前,遂握住她的手拍了拍,溫聲道:“這兩天委屈你了。”

檻兒原是做出來的謹小慎微狀,此時聞言卻是一下子沒忍住真紅了眼。

“娘娘……”

裴皇后慈和道:“前日裡本宮讓碧熒去傳話給你,你就該知曉本宮的態度。

太子寡言,許是不曾與你說過他對於你的過去的態度,但他與本宮說了,說他並不介意外界的那些流言。”

“本宮告訴你這個,意在讓你安心,太子講理,你也犯不著自己嚇自己。”

“至於金承徽的事……”

裴皇后眼底不顯地閃過一絲冷意。

“太子會處理好,你用不著多慮,之後若有人問你與太子相處時的事,你挑能說的說,不能說的無需理會。”

她不清楚兒子與小良娣相處時是何情形,也無意打探,只聽兒子說他的癖病不曾在小良娣身上犯過。

如此裴皇后就放心了。

檻兒至今不知太子的隱疾,聞言也沒覺得有什麼不對,乖順地應下了。

裴皇后沒再多說別的,把曜哥兒抱到膝上逗了逗,便繼續叫人進來梳妝。

剛到申時。

小太監來報說宣王妃和瑜郡主來了。

裴皇后知道宣王妃與檻兒算是交好,便讓檻兒先出去跟宣王妃說說話。

宣王妃前天晚上原打算昨兒進宮來看看檻兒的,奈何出了高敬璋一案。

她也只得打消了計劃。

這會兒見到了人,一進偏殿宣王妃便屏退宮人,問道:“你可還好?”

檻兒笑道:“妾身沒事,勞王妃費心了。”

宣王妃知曉宋良娣是個恪守禮節的,也沒在意她這般客氣的說詞。

見其氣色紅潤精神飽滿,確實不像是有事的樣子,宣王妃鬆了口氣。

雖說很不想承認,但事實就是如此。

後宅婦人舉凡沾染上與名聲相關的事,關鍵之處就在於男人的態度。

男人是個本事的,又足夠信任或是寵愛你,那麼一切問題皆可迎刃而解。

相反女人可就苦了。

宣王妃不懷疑太子的人品,卻是不瞭解對方在男女之事上是何性情。

也因此她擔心太子會在意宋良娣的過去。

至於那些說曜哥兒不是太子親生,乃宋良娣偷人所生的,宣王妃除了聽得一肚子火外根本沒將其當回事。

汙構女子清譽,不論男女皆為人不齒!

“沒事就好,流言這東西無非是兩張嘴皮子上下一拌,外人不知真相人云亦云。

你在意也好不在意也罷,他們怎麼著都有話說,實在不值當為此傷神。”

宣王妃頗具諷刺意味地道。

檻兒知她看似柔弱,實則是個爽朗性子,聞言很是贊同地點了點頭。

“娘娘方才剛與妾身說殿下並未將那些流言放在心上,我也算是放心了。”

這當然不是炫耀什麼,只是宣王妃真心關切,她也合該要說些真心話。

宣王妃很驚訝。

“六哥竟與娘娘這般說了?”

檻兒不遮不掩道:“娘娘這般說的,殿下具體如何對娘娘說的我卻是不知。”

宣王妃想象了一下頂著一張冰塊兒臉的六哥,冷冰冰地對母后說他不在意外界怎麼傳宋良娣的畫面。

宣王妃差點沒繃住笑。

不過,看著宋良娣牡丹花般嬌豔的臉龐。

再結合三日前宣王回來說六哥當晚帶宋良娣出宮夜遊去了,以及東宮後宅裡現今宋良娣一家獨大的局勢。

宣王妃忍不住猜,莫非太子對宋良娣……

動了真心?!

念頭剛起,她心裡陡然一激靈。

不、不會吧?

太子那冰雕似的人物,他知道何為男女情愛嗎?

宣王妃想象不出來。

揭開這茬不提。

兩人就這麼說了會兒話。

直到宮人來報說其他人在坤和宮外候著了,檻兒與宣王妃才回了正殿。

別看今兒錦衣衛還在高宅搜查,高氏一門的勢頭完全把東宮的流言壓下去了。

但事情到底發生過,各府的王妃側妃公主們、以及宗親婦面上什麼也沒提,可看檻兒的眼神無不復雜。

尤其輪到後宮眾妃嬪進殿時,寧妃等人眼裡的嘲諷之意幾乎快化為實質。

特別是魏嬪。

眼中毫不掩飾鄙夷和赤裸裸的挑釁囂張,明擺著是在針對中宮一系。

眾人不禁疑惑魏嬪今兒抽的哪門子風,竟是連基本的面子活兒都不做了。

檻兒瞥了眼魏嬪,不為所動。

獻完禮,一行人浩浩蕩蕩地去交泰殿赴宴。

照舊女眷先行入席,遂太子領著男客從東側門入對面紗幔相隔的席位。

最後是一身龍袍,龍行虎步的元隆帝。

眾人起身恭迎聖上,待帝王在主位上落座,眾人又齊齊拜下恭祝萬歲壽誕。

男人們那邊的壽禮在奉天殿獻過了,等元隆帝叫了平身又陳詞了一番後。

大夥兒入座,家宴正式開始。

歌姬伶人們魚貫而入各司其職,大殿之中一派笙歌鼎沸其樂融融之態。

然而在場之人無不知曉這只是表象。

事實也果然如此。

就在一場舞罷,即將換下一支歌舞之際,女眷席這邊驀地響起一道聲音。

“陛下,今日是陛下壽辰,按說妾身本不該給您添堵,但事關皇家清譽,妾身以為要不還是請太子與宋良娣出來澄清澄清前日裡的流言?”

此言一出,男客那邊勸酒說笑的聲音沒了,女眷這邊低聲交談的聲音沒了。

偌大的殿中竟靜得宛如無人之地。

隔著紗幔,男人們那邊看不清是誰在說話,便下意識將目光投向了太子。

信王世子駱曄看看自家六叔,又朝女眷席望了一眼,放在膝上的手收成拳。

女眷們則循聲看去。

發現說話之人竟是瑩貴人。

瑩貴人是元隆三年入的宮,生育了七公主,本來剛開始她被晉了嬪位的。

但她有點傲氣,又容易急躁,總會在一些莫名的地方展現她莫名的正義感。

於是前些年被人當槍使惹惱了元隆帝,被降成貴人,之後就再沒有寵了。

不過因著孕育了七公主的關係,每回的家宴她倒還是有資格參加。

只大抵那回吃了教訓,瑩貴人這些年性子收斂了不少,卻是沒料到這回竟是她先出了這個頭。

除了七公主,其他人不約而同看向檻兒所在的位置。

這樣的家宴自然是分桌而食。

檻兒作為東宮女眷代表雖品級比不得親王妃,席位卻是在一眾皇子正側妃及公主們的首列第一個位置。

且東宮只她一個女眷。

就襯得她格外顯眼,於是眨個眼的功夫,檻兒便成了眾所矚目之存在。

檻兒假作侷促了一瞬,似是沒想到會有人突然提起這件事,但很快就鎮定下來看向了上首處的帝后。

看你能裝到什麼時候!

魏嬪暗嗤。

跟著揚聲道:“瑩貴人說得在理,關乎天家血脈國本穩固萬不可等閒視之,正好今日眾宗親都在。

陛下不若下令徹查此事以堵住悠悠眾口,也免得事情不澄清,今後再度被人扯出來又傳出什麼新的流言。”

“這位娘娘說得甚是。”

男席那邊大夥兒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後一位老郡王站起了身對元隆帝道。

“前日裡事態初發,事情真相如何一時半會兒也未可知,眼下已過去兩日不知此事調查進展得如何。

為社稷計,為皇室清譽計,此事還是儘快解決為好,另若太子殿下與宋良娣能當眾澄清自是再好不過。”

有一位郡王站出來,早先去找過元隆帝的另兩位老親王也出來說了話。

女眷這邊寧妃等人趁機渾水摸魚,口口聲聲為了江山社稷,眼中卻無不或多或少暗藏著看好戲的意味。

裴皇后安撫地看了檻兒一眼,遂環視一眾妃嬪,不顯地冷笑了聲。

元隆帝轉動著扳指,等底下一眾人說不下去了他才神色難辨地開了口。

“事關皇家血脈與顏面確實輕忽不得,朕也想盡快弄清事情真相,看究竟是誰在暗中搗鬼辱我皇室清譽。”

說到最後,他往魏嬪所在的方向風輕雲淡地掃了一眼。

離得遠,魏嬪看不清皇帝的眼神,但她的背脊下意識躥起一股寒意。

被她強行給壓下來了。

旋即就聽元隆帝繼續道:“然茲事體大卻無根無據,捕風捉影之事單太子與宋良娣站出來澄清意義也不大。

不若諸位叔伯嬸孃以及朕的愛妃們具體說說,哪些事當太子與宋良娣澄清,他二人又該如何令人信服。”

“亦或者,在座的諸位能拿出確切的證據證實宮外傳言為虛或是為實。

如此太子與宋良娣也才好為洗清自身汙名而辯駁,反之若太子當真如傳言那般不能為皇室繁衍子嗣……”

元隆帝頓了頓。

凌厲的鳳目環視殿中一週,將底下一眾人臉上的神色變化盡收眼底。

渾厚的聲音一字一頓。

“朕即日,便下旨廢儲!”

好傢伙。

這話就彷彿一記驚雷,又如同往一鍋燒得熱滾滾的油鍋裡潑下大盆水。

炸得在場之人的心神俱顫!

今天才解禁的信王好險沒憋住眼裡的笑,榮王看著太子面露駭然擔憂。

慎王捏碎的酒杯碎片扎進掌心裡也渾然不覺,宣王的表情與榮王如出一轍。

減重成功瘦了兩圈的簡王差點沒一口把偷喝的酒噴出來,駱曄雙目圓睜。

其他年紀稍微小些的皇子皇孫們或震驚或茫然或呆滯,總歸臉色極為精彩。

女眷這邊同樣如此。

除了榮王妃、慎王妃和宣王妃以及顧側妃,其他人眼中皆異光閃個不停。

天上的星子怕是都沒她們的眼神能閃。

各王府的郡主及沒滿七歲的小郎們的席位就設在女眷旁邊的位置。

孩子們聞言不由紛紛看向了他們上首處的搖車裡,正抱著哺瓶曜哥兒。

唯獨魏嬪,她的反應尤為不一樣。

他是故意的。

元隆帝是故意的!

前天晚上這男人說了,讓她有什麼手段儘可使出來,不必費心思找理由藉口。

什麼理由藉口?

當然是在合適的時機拿出坐實太子不能人道,證明那孽種非太子親生的人證物證的,順理成章的理由跟藉口!

沒錯。

魏嬪事先準備了很多借口來引出人證物證,就怕過於刻意暴露了自己。

畢竟這裡是皇宮,沒有足夠的理由她準備的那些人證根本到不了御前。

可現在元隆帝卻主動提出了讓他們儘可拿出證據,他就是故意的!

故意挑釁她,激怒她,就好比是在跟她說:開始吧,朕看你能鬧出個什麼么蛾子。

她之於他,便像是在看一個跳樑小醜!

如此,她若真照之前準備的理由引出那些人證,才更顯得她落了下風!

魏嬪的臉青了紅,紅了青。

明明已經下定了決心,胸腔裡卻還是控制不住地躥起一陣熊熊怒火。

於是,眼見在場之人一時半會兒似都拿不出什麼章程時,魏嬪說話了。

“請陛下容稟。”

殿中為之安靜。

魏嬪直視元隆帝所在的方向,高聲道:“東宮之事關乎國本江山,妾身雖為後宅婦人卻心繫社稷蒼生!

故而妾身斗膽僭越,於前日聽聞流言後便命人找尋證據以正東宮清譽。

好巧不巧,竟真讓妾身找到了。”

“現今能證實宋良娣曾給一傻子做過童養媳的相關人證就在京中,妾身懇請陛下傳他們入宮上殿。”

“宋良娣貞潔與否,一問便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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