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六章 深洞異響（1 / 1）
狄人暫時退卻的喘息之機，短暫得如同狂風暴雨中的一隙陽光。洞口瀰漫的血腥氣尚未散盡，溶洞內已是一片狼藉。傷者的呻吟、孩童的抽泣、以及劫後餘生者粗重的喘息交織在一起，壓抑得令人窒息。
寨主吳刀疤草草包紮了左臂的傷口，血水依舊不斷滲出，將他半條袖子染成暗紅。他臉色鐵青，眼神掃過地上幾具寨民的屍體和更多躺倒哀嚎的傷員，最終落在角落那個鏽跡斑斑的鐵箱上，眉頭擰成了一個死結。
“剛才那動靜…是你弄出來的？”他走到癱坐在地的林風面前，聲音嘶啞，帶著審視和一絲不易察覺的驚疑。
林風靠在冰冷的石壁上，臉色蒼白如紙，左臂的繃帶已被鮮血徹底浸透。剛才強行催動那詭異羅盤的反噬，幾乎抽空了他最後一絲力氣，腦袋裡像有無數根針在扎，眼前陣陣發黑。他艱難地抬起頭，迎上吳刀疤的目光，搖了搖頭，又點了點頭，聲音微弱得幾乎聽不清：“我…不知道…那箱子裡的東西…好像…驚動了洞深處…”
他自己也說不清發生了什麼。那羅盤似乎引動了某種力量，但結果卻完全失控。
吳刀疤蹲下身，用沒受傷的右手猛地掀開鐵箱蓋子。裡面除了幾卷油布包裹的羊皮紙、幾粒乾癟的種子，就是那個此刻黯淡無光、刻滿符文的羅盤。他拿起羅盤掂了掂，入手冰涼沉重，上面的符文扭曲怪異，他一個也不認識。
“這他孃的是什麼鬼東西？”吳刀疤低聲咒罵，眼中閃過一絲煩躁和不安。這玩意兒不像金銀，不能吃不能用，反而透著邪門。
“寨主！現在怎麼辦？”一個臉上帶著刀傷的漢子焦急地問道，“狄狗肯定還在外面！他們吃了虧，絕不會善罷甘休！下次再來，肯定更多人！”
這話像一塊冰，砸在每個人心上。剛剛燃起的一點血勇，瞬間被更大的恐懼淹沒。洞口那簡陋的障礙，根本擋不住狄人的強攻。
吳刀疤猛地站起身，目光掃過一張張驚恐絕望的臉，最終投向溶洞深處那片更加濃郁的黑暗。那條被標記為“危險”的巷道，此刻靜悄悄的，彷彿剛才那聲巨響從未發生過。但一種無形的壓力，卻從那裡瀰漫開來。
“不能待在這裡等死！”吳刀疤咬牙，做出了決定，“收拾所有能帶的東西！糧食、水、藥！能動的攙著不能動的！我們往深處撤！那條廢巷子…說不定真有別的出路！”
這是絕境中唯一的選擇。儘管那條巷道充滿未知的危險，但總比留在洞口當活靶子強。
命令一下，殘存的人們立刻行動起來，帶著一種近乎麻木的效率。糧食本就不多，幾個婦人用破布包裹著最後一點摻了草根的粟米和乾肉。水囊被灌滿從深處滲水點收集的、帶著土腥味的積水。青雲道長和阿蓉帶著幾個婦人，用撕碎的衣物和草藥，儘可能地為傷員進行簡單的包紮。
林風在阿蓉的攙扶下，勉強站起。他看了一眼腳邊的鐵箱，猶豫了一下，對吳刀疤道：“寨主…這箱子…”
吳刀疤煩躁地揮揮手：“你想帶著就帶著！這鬼東西邪門，說不定…真有點用！”他語氣不確定，但眼下任何一絲可能的希望都不能放過。
林風點點頭，用還能動的右手，費力地將沉重的鐵箱背在背上。每一下動作都牽扯著全身的傷痛，但他咬牙忍住。
很快，一支由老弱婦孺和傷殘者組成的、悽慘無比的隊伍，在吳刀疤和幾個還能戰鬥的青壯帶領下，舉著幾支搖曳的火把，如同走向墳墓的送葬隊伍，緩緩踏入了那條黑暗的巷道。
巷道內比主溶洞更加陰冷潮溼，空氣汙濁，瀰漫著濃重的黴味和硫磺氣息。腳下是溼滑的淤泥和碎石，不時有水滴從頭頂落下，冰冷刺骨。火把的光線只能照亮前方几步的距離，兩側粗糙的巖壁在光影搖曳下，如同張牙舞爪的鬼影。
林風拄著木棍，每一步都走得異常艱難。背上的鐵箱像一座山，壓得他喘不過氣。左臂的傷口在陰冷環境中傳來陣陣鈍痛，失血和飢餓帶來的眩暈感不斷衝擊著他的意識。
【環境威脅：高溼度，低溫，有害氣體（低濃度）】
身體負荷：超載（負重+嚴重傷勢）
【生存時間預估：持續惡化中…】
【未知能量源：距離拉近，波動頻率增加…】
系統的警告如同背景噪音，他已經無力去仔細分析。全部精力都用在維持身體平衡和不倒下。
隊伍沉默地前行，只有沉重的腳步聲、壓抑的咳嗽和傷員的呻吟在狹窄的通道中迴盪。恐懼像無形的繩索，勒得每個人喘不過氣。
走了約莫一炷香的時間，前方出現了一個岔路口。一條繼續向下，坡度陡峭；另一條向左，較為平坦，但更加狹窄。
“走哪邊？”有人低聲問。
吳刀疤舉著火把，仔細檢視兩條通道。向下的那條，空氣中硫磺味更重，隱約能聽到深處傳來細微的、像是水流的聲音。向左的那條，則一片死寂。
就在這時，林風腦海中那股對異常能量的感知，突然變得清晰起來！來源…是向下的那條路！而且，似乎比之前更近了！
“下面…”林風喘著氣，指向向下的通道，“我感覺…下面有…有風？”他無法解釋能量波動，只能找一個合理的藉口。
吳刀疤狐疑地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深不見底的黑暗，最終一咬牙：“賭一把！走下面！注意腳下！”
隊伍轉向陡坡，人們互相攙扶著，小心翼翼地向深處挪去。坡度很陡，幾乎要手腳並用。不時有人滑倒，引起一陣小小的騷動和驚呼。
越往下走，空氣越發潮溼悶熱，硫磺味也越發濃烈。水流聲也越來越清晰，像是地下暗河。但奇怪的是，那股陰冷的感覺並未減輕。
突然，走在最前面的吳刀疤猛地停下腳步，舉起火把，低喝道：“等等！”
所有人瞬間屏住呼吸。火把的光暈下，前方通道的盡頭，似乎…坍塌了？大量的碎石和泥土堵塞了去路，只留下一些狹窄的縫隙。
“沒路了？”有人絕望地低呼。
吳刀疤臉色難看，上前檢查坍塌處。他用手扒拉了幾下碎石，眉頭緊鎖。“像是…新的塌方？”他注意到一些石塊的斷裂面還很新鮮。
就在這時，林風背上的鐵箱，突然傳來一陣極其輕微的、幾乎難以察覺的震動！同時，他腦海中系統的介面劇烈閃爍起來！
【高能反應接近！空間擾動加劇！】
警告！檢測到非自然生命體訊號！
距離：極近！方位：正前方塌方體後方！
威脅等級：未知（極高！）
非自然生命體？林風心臟猛地一縮！難道是…剛才那羅盤驚動的東西？
幾乎在系統警告響起的同一瞬間！
“咚…咚…咚…”
一陣沉悶的、富有節奏的敲擊聲，從塌方體的後方清晰地傳了過來！聲音不大，但在死寂的通道中，卻如同重錘敲在每個人的心臟上！
那聲音…不像岩石自然掉落，更像是…某種東西在挖掘？或者…敲打？
所有人都僵住了，驚恐地望向那堆堵塞通道的碎石，彷彿那後面藏著什麼可怕的怪物。
“什…什麼東西？”阿蓉聲音發顫，緊緊抓住林風的胳膊。
吳刀疤握緊了腰刀，眼神銳利如鷹，示意眾人後退。他壓低聲音，對身邊兩個膽子稍大的漢子使了個眼色。三人呈扇形，緩緩向塌方體靠近。
“咚…咚…咚…”
敲擊聲持續著，不緊不慢，帶著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規律性。
突然，敲擊聲停止了。
死一般的寂靜籠罩下來，比剛才的聲音更加可怕。
緊接著！
“嘩啦啦——！”
塌方體上方，幾塊鬆動的石頭猛地滾落下來！同時，一隻覆蓋著暗色鱗片、指甲尖銳異常的…爪子？從石縫中猛地探了出來！胡亂地扒拉著周圍的碎石！
那爪子絕非人類！也絕非任何已知的野獸！
“後退！快後退！”吳刀疤瞳孔驟縮，厲聲大吼！
人群瞬間大亂，驚叫著向後退擠！
林風被混亂的人流撞得一個趔趄，差點摔倒。他死死盯著那隻在火光下閃爍著幽冷光澤的詭異爪子，背上的鐵箱震動得更加劇烈！腦海中系統的警報已經變成了刺眼的紅色！
【高威脅目標確認！】
生物特徵：未知類人形生物，具有強挖掘能力
能量反應：與鐵箱能量源同頻！
【建議：立即撤離！立即撤離！】
塌方體後方，傳來一聲低沉沙啞、充滿戾氣的嘶吼！更多的碎石被扒開，一個模糊的、扭曲的黑影似乎想要鑽出來！
絕路！前面是未知的怪物！後面是可能隨時殺進來的狄人！
黑風寨這群殘兵敗將，被徹底逼到了絕境的深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