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七章 心緒複雜(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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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谷中,溪水潺潺,彷彿在訴說著無聲的心事。周明月站在青石旁,嬌軀因為激烈的情緒而微微顫抖,那雙原本黯淡的眸子,此刻卻因為羞憤而燃起了灼人的光火,死死地盯著秦川。

秦川那番關於“交易”與“合作”的言論,像是一把冰冷的鑰匙,試圖撬開她緊鎖的心門,卻只讓她感到更深的屈辱和寒意。

“合作?用我的清白,換取你的大道圓滿,和一個虛無縹緲的承諾?”

周明月的聲音帶著哭腔,卻倔強地不讓眼淚落下,“秦川,你告訴我,如果……如果我堅持不同意,你是不是就永遠……永遠不會放我回大周?會將我一直囚禁在此,直到我老死,或者你失去耐心?”

這是她最深的恐懼,也是她手中似乎唯一的、脆弱的籌碼。

秦川看著她那強裝鎮定卻難掩脆弱的表情,緩緩搖了搖頭,語氣出乎意料地平和,甚至帶著一絲……坦誠?

“不,不會永遠。”他說道,目光望向內天地虛幻的天空,“總有一天,你會回去的。或許是當我足夠強大,無懼大周神朝的怒火時;或許是當形勢變化,我需要大周這個盟友時;又或許……只是某一天我覺得時機到了,心情好了。”

他頓了頓,轉頭重新看向周明月,眼神深邃:“但你要明白,明月。我秦川,是天魔宗的新任聖子,是你們口中行事乖張、不擇手段的魔頭。我不是那些滿口仁義道德、會被規矩束縛的正道衛道士。”

他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現實感:“你落在我的手裡,這就是事實。即便沒有體質這回事,你覺得,你會毫無代價地離開嗎?或許會是其他的資源,或許是讓你立下更苛刻的天道誓言,又或許是……別的什麼。這個世界,尤其是魔道的世界,從來不是等價交換的集市。你擁有我所需要的東西,這就是你此刻最大的‘價值’,也是我們之間……可以談判的基礎。”

這番話,殘酷而真實,像是一盆冰水,澆滅了周明月心中最後一絲不切實際的幻想。

她怔怔地看著秦川,看著他平靜說出這番近乎“無恥”的言論,心中卻沒有想象中的憤怒,反而湧起一股巨大的無力感和……一絲詭異的認同。

是啊,他是魔頭。一個沒有直接用強,反而坐下來跟她“講道理”、“談條件”的魔頭。

這本身,就已經比她預想中最壞的情況,要好上那麼一點點了。

她嘴角扯出一抹苦澀到極點的弧度,笑容比哭還難看,聲音低得像是在自言自語:“所以……無論如何,我都要付出代價,是嗎?只是代價的形式不同……呵,你讓我……讓我對愛情,對未來的道侶,最後的一點憧憬……都沒有了。”

她想象中的愛情,應該是兩情相悅,是攜手同行,是如同話本里那般美好而純粹的東西。可現實卻告訴她,她這尊貴的公主之身,這純淨的光明神體,最終卻可能要以這樣一種冰冷“交易”的方式,交付出去。

秦川看著她那副心碎神傷的模樣,心中也是莫名地軟了一下。他並非鐵石心腸,只是所求甚大,不得不行此手段。他輕輕嘆息了一聲,那嘆息聲中帶著一種與他魔頭身份不符的複雜情緒:

“憧憬……愛情固然美好,但世間之事,往往不如意者十之八九。轟轟烈烈的愛情或許難得,但……‘日久生情’,或許也是一種不錯的選擇?至少,足夠真實。”

他本意是想安撫,意思是相處久了,或許會產生真正的感情,而非純粹的交易。

然而,這話聽在正處於極度敏感和羞憤狀態的周明月耳中,卻完全變了味道!

“日……日久生情?!”她猛地抬起頭,俏臉上剛剛褪去一點的紅暈瞬間以更洶湧的姿態席捲回來,連白皙的脖頸都染上了粉色。

她美眸圓睜,難以置信地看著秦川,幾乎是脫口而出:“‘多久’?!你……你你……你怎麼能……這麼直白地說出這種話!!”

她腦子裡瞬間被各種亂七八糟的、帶著顏色的聯想填滿了,以為秦川是在用某種極其隱晦又露骨的方式,描述那“雙修”的過程和時間!

“……”

秦川被她這突如其來的激烈反應和那句“多久”問得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她理解岔了,頓時有些哭笑不得,同時也被她這又羞又怒、憨直可愛的模樣給逗樂了,忍不住失笑道:

“我說的‘日久生情’是時間久了自然產生感情的意思……明月公主,你這小腦袋瓜裡,都在想些什麼呢?挺……挺有想象力的嘛。”

他這話帶著明顯的調侃意味,眼神裡也滿是戲謔的笑意。

“啊?!”周明月這才意識到自己鬧了個多大的烏龍,瞬間羞得無地自容,恨不得找條地縫鑽進去!

她感覺自己整個人都要燒起來了,連腳趾頭都尷尬得蜷縮起來。她跺了跺腳,又羞又急,指著秦川,語無倫次:“你……你混蛋!你故意的!你……你不準笑!”

看著她從剛才那副絕望悽楚的模樣,瞬間變得如此鮮活生動,羞惱交加,秦川臉上的笑容反而更濃了一些。

他知道,這是一個好的跡象,說明她的心防並非堅不可摧,至少,她對他並非只有純粹的恨和怕。

氣氛似乎在這一刻,悄然緩和了一絲。雖然依舊尷尬,但那種冰冷的、對峙的張力,卻消散了不少。

秦川見好就收,知道今天逼得太緊反而不好。他收斂了笑容,語氣重新變得溫和而認真:“好了,不逗你了。此事關係重大,對你而言更是如此。我不逼你,你可以好好想想,不必現在就給我答案。”

他站起身,準備離開,給她獨處和思考的空間。

“等等!”就在他轉身欲走之時,周明月卻突然開口叫住了他。

秦川停下腳步,回頭看她。

周明月低著頭,雙手緊張地絞著衣角,聲音細若蚊蠅,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懇求:“我……我不想跳舞……也不想當那個什麼歌舞團的團長……可以嗎?”

她想起之前秦川讓她統領那些女修組建歌舞團的事情,那對她而言同樣是難以忍受的屈辱。

秦川聞言,明顯愣了一下。他倒是差點忘了這茬。看著周明月那副小心翼翼、帶著期盼的眼神,他心中失笑,看來這公主殿下,也是在試探他的底線和“仁慈”程度。

他幾乎沒有任何猶豫,點了點頭,爽快地道:“可以。不想跳就不跳,不想當就不當。那本就是一時戲言,當不得真。你就在這裡安心住下,不會有人來打擾你,也不會強迫你做任何你不願意做的事情……除了我剛才提的那件,需要你自願的事情。”

他特意強調了“自願”二字。

周明月似乎沒想到他答應得如此乾脆,有些意外地抬頭看了他一眼,隨即又迅速低下頭,輕輕“嗯”了一聲,聲音幾不可聞。

秦川不再多言,對她笑了笑,身影便逐漸變淡,消失在了這處清幽的山谷之中。

確認秦川真的離開了,周圍再沒有他的氣息,周明月一直緊繃的神經才徹底鬆懈下來。她無力地坐回那塊青石上,望著清澈見底的溪水,水中倒映出她依舊緋紅未褪、眼神複雜的臉龐。

山谷裡安靜極了,只有風吹過花草的細微聲響和溪流的叮咚。

她抱著膝蓋,將發燙的臉頰埋進臂彎裡,腦海中不受控制地回放著剛才與秦川對話的每一個細節。

他的威脅,他的“坦誠”,他的調侃,他最後的讓步……

“魔頭……一點都不像個魔頭……”她低聲喃喃自語,聲音悶悶的。

她見過的魔頭,要麼是顧九安那樣赤裸裸的慾望和殘忍,要麼是傳聞中那些嗜血狂暴、毫無理智的怪物。

可秦川……他強大、神秘、心思深沉,行事亦正亦邪,手段更是堪稱狠辣詭譎,直接或間接地導致了天魔宗的覆滅。

可偏偏……他對她,似乎總保留著一份奇怪的“剋制”和“尊重”?他沒有用契約強迫她,沒有在物質上虧待她,甚至在她提出不想跳舞這種“小事”時,毫不猶豫地就答應了。

“也不是……那麼討人厭……”又一個細微的、連她自己都覺得有些荒謬的念頭,從心底冒了出來。

這個認知讓她感到無比慌亂和矛盾。她怎麼能覺得一個擄掠她、囚禁她,還想和她進行那種“交易”的魔頭不討人厭呢?這簡直是對她過去十幾年所受教育和皇室尊嚴的背叛!

可是……內心深處又有一個聲音在說:如果他真的像他說的那樣,只是需要她的體質本源來完成某種圓滿,並且願意為此付出“盟友”和“助她重返大周”的代價……這比起其他更壞的可能,似乎……真的不算最差的選擇?

尤其是,他最後那句“日久生情”的誤會,以及他調侃她時那帶著笑意的眼神……竟然讓她心跳漏了一拍?

“周明月!你清醒一點!”她用力搖了搖頭,試圖將這些“危險”的念頭甩出去,“他是魔頭!是敵人!”

可是,另一個聲音又在反問:“那然後呢?堅持寧死不屈,在這裡孤獨終老,或者激怒他迎來更壞的結局?還是……抓住他給出的這根或許並不牢靠,但卻是眼前唯一的‘稻草’?”

自由、力量、盟友、重返大周……這些詞彙,對於身處絕境的她而言,誘惑力實在太大了。

她陷入了深深的迷茫與掙扎之中,一方面是無法捨棄的驕傲與清白,另一方面是對未來和自由的渴望,以及……對那個讓人捉摸不透的“主人”,一絲連她自己都不願承認的、複雜難言的好奇與……微妙的改觀。

溪水依舊靜靜地流淌,彷彿在等待著她最終的答案。而這個答案,顯然不是一時半會兒能夠做出的。

秦川給了她時間,而這時間,對於周明月而言,既是仁慈,也是一種更深層次的煎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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