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撲克牌(1 / 1)
洞外的暴風雪彷彿一頭不知疲倦的兇獸,持續不斷地撞擊著巨石封堵的洞口,發出沉悶而壓抑的咆哮。
寒意,無孔不入。
即使火塘和火炕日夜不息地燃燒,洞內被炎爍又放置了多個火球,那股錐心刺骨的冷意依舊頑強地從岩石最細微的縫隙裡鑽進來。
它瀰漫在空氣中,吸入肺腑都帶著冰刺般的凜冽,呵出的氣瞬間凝成白霧。
蘇夏裹著墨夜給她加上的厚厚數層獸皮,幾乎被包成了一個柔軟的球,只露出一張白皙的小臉。
她坐在火炕上,手裡無意識地捏著一小塊鞣製到一半的軟皮,目光卻失去了焦點,怔怔地投向洞穴的角落。
那裡,一個由層層乾燥軟草和厚重獸皮精心包裹起來的“繭”,正安靜地存在著。
那是蒼玄。
自他陷入沉睡化為獸形後,墨夜便指揮眾人將他安置在了洞穴最避風,溫度最穩定的角落。
火塘也被挪到了距離他不遠不近的最佳位置,確保溫暖的氣流能持續撫慰那個巨繭,卻又不會帶來絲毫燥熱。
墨夜說現在已經到了寒季最冷的時候。
他們在這個洞穴裡面已經蝸居將近一個月了。
墨夜作為第一獸夫,他不僅要統籌洞穴內的一切,確保物資和火源穩定,還要時刻警惕洞外的動靜,判斷風雪是否會對他們的避難所造成威脅。
他大部分時間都守在靠近洞口的位置,側耳傾聽著,銳利的狼眸掃視著洞穴的每一個角落,確保萬無一失。
墨夜像一塊穩固的磐石,壓在所有人的心底,帶來一種沉重的安心感。
滄溟接過了照料內部起居的職責。
他細心地看著火塘,確保火焰持續而穩定地燃燒。
負責分配食物和飲水的滄溟,將肉乾烤軟後,把雪水融化燒開。
他總是將第一杯溫熱的水先遞給蘇夏,聲音溫柔得像拂過冰面的暖流。
“夏夏,喝點水,暖和一下。”
蘇夏接過粗糙的石杯,指尖感受到那一點珍貴的暖意,低聲道謝。
她小口啜飲著,溫水滑過喉嚨,暫時驅散了一些體內的寒意。
隼翼是洞穴與外界唯一的聯絡。
他會在風雪稍歇的間隙,極其冒險地外出短暫巡查,檢查洞口加固的情況,並帶回外界的最新資訊。
每次他回來,都會帶進一股凜冽的寒風和滿身的雪花。
隼翼會先向墨夜低聲彙報幾句,然後默默走到火塘邊,拍落身上的雪。
他的動作總是很輕,眼神銳利地掃過洞穴,最終也會在蒼玄的繭上停留一瞬,再沉默地移開。
獅焱試圖用他旺盛的精力驅散洞穴裡沉悶的空氣。
他處理肉食的動作幅度很大,聲音洪亮地講述著過去狩獵中遇到的趣事,或是部落裡其他獸人的糗事。
“嘿,夏夏,你知道嗎?有一次炎爍這傢伙追一頭羚羊,結果跑太猛沒剎住,一頭栽進了泥潭裡,哈哈哈哈哈!”
他一邊用力撕扯著肉乾,一邊大笑,金色的頭髮都隨著他的動作顫動。
蘇夏聽後彎了彎嘴角。
獅焱見她開心起來,繼續自顧自地說著,逗她開心。
炎爍則是成了陪在蘇夏身邊形影不離的人。
他話最多,總是在她耳邊唸叨著各種新奇的事兒。
這會兒,他正指著火塘裡燃燒的木柴,繪聲繪色地說著土味情話。
“夏夏,你看這火,就像我對你的熱情,永遠都不會熄滅。”
蘇夏被他的話逗得撲哧一笑。
隨即她又盯著火焰發呆,枯燥的寒季生活也太無聊了吧……
沒有電視,沒有手機,也沒有網路……
自從正式進入寒季以後,就連她的系統也銷聲匿跡了。
以前小時候,沒有電視、手機,她是怎麼生活過來的?
蘇夏的思緒漫無目的地飄散,忽然靈光一閃。
她穿鞋跑到滄溟身邊蹲下。
“滄溟,你能幫我用木頭做些小牌子嗎?就大概這麼大……”
她用手比畫著。
滄溟雖然不知道蘇夏想要做什麼,但還是立刻找來了乾燥的木頭,用骨刀仔細切削打磨
滄溟的動作很快,他用鋒利的骨刀將木頭分割成質地均勻不算太厚的乾燥木片,很快便做出了一疊大小相仿的木牌。
蘇夏接過滄溟手裡這些略顯粗糙但邊緣已被細心打磨光滑的木片,又向炎爍要了塊燒過的木炭。
她按照記憶仔細地在每張木牌上畫出心形、梅花、方塊和黑桃的圖案,並標上從A到K以及大小王的符號。
炭黑色落在淺色的木片上,清晰可見。
“這叫撲克牌。”
她將畫好的牌攏在一起,向圍過來的幾雙好奇的眼睛解釋道。
“是一種……嗯,我們部落裡面的人經常用來玩遊戲、打發時間的工具。”
她為了讓幾個獸人快速學會,選擇了最簡單的一種玩法——抽烏龜。
規則簡單易懂,配對、抽牌,最後誰手裡留下單張的“烏龜”牌就算輸。
起初幾個雄性還有些笨拙摸不到頭腦。
但很快,遊戲的趣味性和競爭性就抓住了他們。
尤其是獅焱,勝負欲被徹底點燃,每一次抽牌都像是一場豪賭。
滄溟沉穩,記牌能力驚人。
墨夜雖然坐在稍遠的地方,注意力大半仍在洞口,但偶爾瞥過來的眼神也帶上了幾分專注。
隼翼沉默寡言,但出手精準。
炎爍則完全是氣氛擔當,活潑得不得了。時不時就要對蘇夏手裡的牌指手畫腳,然後被蘇夏笑著推開。
洞穴裡原本枯燥沉重的氣氛,竟被這小小的木牌遊戲驅散了個乾淨。
火塘裡面的火光跳躍,映照著幾張專注或帶笑的臉。
尤其是看到獅焱手裡捏著那張孤零零的小王時憋屈的表情,蘇夏終於忍不住笑出聲來。
清脆的笑聲瞬間沖淡了空氣中那無處不在的寒意。
幾雙眼睛立刻看向她,看到她臉上久違的輕鬆真切笑容,他們眼神交換間,都流露出一絲不易察覺的開心。
就連角落那個安靜的巨繭,在跳躍的火光映照下,彷彿也柔和了些許。
“再來!”
獅焱不服氣地洗著牌。
他的動作已經從蘇夏教的和緩變成了豪邁。
“這次我一定不會輸的!”
滄溟溫和地提醒。
“獅焱,牌要被你甩飛了。”
語氣裡卻帶著一絲笑意。
墨夜的目光從洞口收回,落在蘇夏含笑的側臉上,狼眸中的銳利悄然融化了一瞬。
隼翼默默地將被獅焱甩到自己面前的牌收攏好,遞迴給蘇夏。
炎爍湊近蘇夏,笑嘻嘻地小聲說。
“夏夏,還是我厲害吧,都沒抽到烏龜。”
遊戲一輪輪進行,時間在專注和偶爾爆發的笑聲中悄然流逝。
外面的風雪聲似乎也退遠了些,不再是時刻撞擊耳膜的兇獸,而變成了模糊的背景音。
身下的火炕被燒得溫暖溫暖,木炭畫的撲克牌在粗糙的手中傳遞,一個簡單的撲克牌遊戲將寒季的冷和漫長,隔絕在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