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34章 夜犬銜屍,血線縫甲(1 / 1)
地下礦洞裡,那幾盞昏黃的油燈被風吹得搖搖欲墜,將影子拉得老長,像是一群張牙舞爪的鬼魅。
阿七跪在地上,渾身是血。
他身上的“血柳木甲”已經破破爛爛,幾處甲片甚至嵌進了肉裡,鮮血順著木紋往下淌,滴在地上,匯成一灘暗紅。
但他沒有倒下。
他的嘴裡死死咬著一個黑色的布袋,眼神兇狠得像是一頭剛剛護食成功的狼崽子。
在他身後,剩下的十個孩子也個個帶傷,有的斷了胳膊,有的臉上被劃開了大口子,皮肉翻卷。
但沒有一個人哭。
他們的眼睛裡,閃爍著一種亢奮的光。
那是見過血、殺過人之後,特有的光。
王騰走下來,腳步聲在死寂的礦洞裡顯得格外清晰。
他看了一眼阿七,又看了一眼那個布袋。
“東西送到了?”
聲音沙啞,聽不出喜怒。
阿七鬆開嘴,那個布袋掉在地上,發出一聲悶響。
“送到了。”
阿七的聲音像是兩塊砂紙在摩擦,“照大人的吩咐,扔進了蘇家外圍的‘丹草堂’。”
“火放了?”
“放了。”
阿七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染血的尖牙,“那邊的丹房炸了,火光沖天,把半個山頭都照亮了。”
“很好。”
王騰點了點頭。
他的目光落在那個布袋上。
那不是普通的布袋,那是蘇家弟子的儲物袋。
“這是利息?”
“回大人。”阿七喘著粗氣,“回來的路上,碰到了兩個蘇家的暗哨。他們想攔路,就被兄弟們……吃了。”
吃了。
這個詞在阿七嘴裡說出來,自然得像是吃飯喝水。
王騰沒有去翻那個儲物袋。
幾個煉氣期弟子的破爛,入不了他的眼。
他走到阿七面前,看著他胸口那道深可見骨的傷口。
那是被飛劍斬開的,傷口邊緣的肉已經發黑,顯然劍上淬了毒。
“忍著。”
王騰並沒有用藥。
他手腕一抖。
那一套剛剛煉製好的“鳳尾影殺針”,出現在指尖。
金針在昏暗的燈光下,閃爍著詭異的紅光。
“這甲破了,得補。”
“這肉裂了,也得補。”
王騰捏起一根金針,針尾連著那根黑金毒絲。
“嗤。”
針尖刺入阿七的皮肉。
沒有麻藥。
甚至沒有清理傷口。
金針帶著那股殘留的“涅鳳火”,直接穿透了發黑的腐肉,將木甲的碎片和阿七的肌肉強行縫合在一起。
“滋滋滋――”
燒焦的聲音響起。
那是鳳火在灼燒毒素,也是在透過高溫強行止血。
阿七渾身劇烈顫抖,冷汗瞬間打溼了地面。
但他死死咬著牙,一聲不吭。
甚至,他的眼神裡還透著一股子狂熱。
因為他感覺到了。
隨著金針的穿梭,那股子原本在體內亂竄的毒氣被燒沒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暖流順著針線,鑽進了他的骨頭縫裡。
那是“太陽精金”的陽氣。
“這針,留著。”
王騰並沒有把針拔出來。
他將金針留在了阿七的體內,只剪斷了毒絲。
“這針能鎮痛,也能養骨。”
“以後,你們每個人身上,都會有這麼幾根針。”
“它是你們的勳章,也是你們的命門。”
王騰站起身,看著這群傷痕累累卻戰意高昂的“屍狗”。
“去吧。”
“去那條地下暗河裡泡著。”
“那裡的毒砂,能幫你們把這身皮磨得更厚實點。”
阿七重重磕了個頭,帶著兄弟們,拖著傷軀,跳進了冰冷的暗河。
王騰轉身,回到地面。
天邊泛起了魚肚白。
遠處的蘇家駐地,雖然火已經滅了,但那股子濃煙還在往天上冒。
隱約能聽到幾聲憤怒的咆哮,順著風傳了過來。
“查!給我查到底!”
“到底是誰?敢燒我蘇家的丹房!”
王騰站在窗前,推開一條縫。
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查吧。”
“查得越兇,這水就越渾。”
就在這時。
他懷裡的那塊“鐵劍門”令牌,突然再次震動起來。
這次的頻率很急。
像是在催命。
【貨已備好。】
【最後一次機會。】
【今晚子時,不來,撕票。】
撕票?
王騰眯了眯眼。
這語氣,不像是求財的盜門。
倒像是……
“吱呀――”
院門外,又傳來了熟悉的車輪聲。
這次的聲音很沉悶,像是壓在人的心口上。
而且,空氣中瀰漫著一股子極其古怪的味道。
那是……墨汁的臭味?
還有一股子……書卷發黴後的酸腐氣?
王騰換上那副卑微的面孔,拉開門栓。
新的一天。
看來又有哪個堂口,要把寫廢了的“經書”,或者畫壞了的“陣圖”,送來給他填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