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5章 文化人就是不一樣,罵人都聽不懂!(1 / 1)
他倆眼珠子骨碌碌的轉,想得很清楚,若是隻有他們兩個去,若被家中發現,難免又被拉出來和孫昀對比。
可要是把孫昀也帶過去,就不一樣了!
要墮落,就得拉著學霸一起墮落!
被抓到了,也有得辯解!
“昀哥兒,老大,再這麼讀下去,腦子都要讀傻了!”
張仕誠苦著臉,“就去喝杯酒,聽聽曲,保證不影響備考!”
李皓也連連點頭:“對對對,勞逸結合嘛!”
王嵐其實也有些心浮氣躁。
她本就靜不下心看書,要是被孫昀影響,還要給孫錦輔導學習,她才不願意呆在書房裡呢。
此刻見張仕誠他們如此央求,便看向孫昀:
“狗奴才,你看……”
孫昀見幾人確實被憋得夠嗆,笑了笑:“也好,便去坐坐吧。”
心裡卻不由得想起那雙帶著幽怨的明眸。
鸝衣姑娘……
上次一別,倒是有些時日未見了。
此刻被張仕誠他們拉去,若是碰上了,也不知會是何等光景。
他下意識摸了摸鼻子。
罷了,既然躲不過,順其自然吧。
此時華燈初上,春和樓內已是賓客盈門,絲竹管絃之聲不絕於耳。
由於恩科縣試在即,春和樓作為陽和縣有名的風雅之地,比往日更顯熱鬧。
除了尋常酒客,更多了許多身著儒衫、頭戴方巾的學子身影。
他們或三五成群,高談闊論,藉著酒意抒發胸中抱負。
或獨自憑欄,低聲吟哦,反覆推敲著應試的詩句。
大堂角落,一個面色焦黃的中年書生正對著一盤茴香豆長吁短嘆,口中喃喃:“這經義策論,艱深如海,何時才能窺得門徑啊……”
鄰桌几個年輕學子則意氣風發,聲音響亮:“王兄何必憂慮?以我等才學,區區縣試,不過是囊中取物!他日金榜題名,這春和樓便是你我歡聚之所!”
更有甚者,直接在席間鋪開紙張,揮毫潑墨,引來一片叫好之聲,儼然將此地當成了切磋學問的賽場。
孫昀他們剛在二樓坐定,點了幾樣小菜和一壺清酒。
就聽樓下傳來一陣喧譁,一群衣著華麗、氣焰頗盛的學子湧了進來。
為首一人,約莫二十出頭年紀,面容還算俊朗,但眉眼間帶著一股揮之不去的傲氣與輕浮。
他手持一柄玉骨扇,輕輕搖動,目光肆無忌憚地掃視著樓內,尤其是在那些陪酒的清倌人身上流連。
“柳兄,今日定要讓你那首新作的《詠美人》轟動全場!”
“是啊,柳兄詩才冠絕青州,鸝衣姑娘想必早已傾慕已久!”
跟在他身後的幾個學子紛紛奉承道。
“柳彥?”
王嵐眉頭一皺,顯然認得此人。
“少爺認識他?”孫昀問道。
“哼,怎麼不認識?”
王嵐撇撇嘴,壓低聲音,“這傢伙是咱們陽和縣人,不過早年就搬到府城去了。”
“聽說少年時就有幾分詩才,在青州文人圈裡有點名氣,人稱什麼放蕩才子,自稱小伯虎。”
張仕誠介面道,語氣帶著不屑:“可不是嗎?仗著會寫幾首酸詩,眼睛都快長到頭頂上了。”
“本來只是遊玩在風花雪月的場所,撩撩花魁戲子,但這次回來,說是閒得無聊,要順便考個功名玩玩。”
李皓也嗤笑道:“他怕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多半是聽說鸝衣姑娘貌美,特意跑來顯擺的。”
孫昀聞言,目光微沉。
柳彥等人徑直在大堂中央一張視野最好的桌子旁坐下,呼喝酒水,高談闊論,聲音極大,生怕別人聽不見他們的風流韻事。
高談之間不見詩文,卻滿是女人。
甚至揚言今日定要鸝衣姑娘親自出面作陪。
“唯有柳兄這等風流才子,才配與花魁論交!那些粗鄙之人,豈懂得憐香惜玉?”一個學子高聲笑道。
王嵐本就是女子,對這等輕浮做派本就厭惡,聞言更是氣不打一處來,一拍桌子:“豈有此理!”
張仕誠和李皓也有些煩躁,他們這些紈絝雖然貪玩,可在風流方面,還是和柳彥這等齷齪之人還是有所不同!
孫昀輕輕按住王嵐的手,示意她稍安勿躁。
然而,樹欲靜而風不止。
孫昀幾人剛在二樓雅間坐下,便有不少酒客認出他們,低聲議論著他們先前解決糧食危機、協助守城的事蹟,言語間多是欽佩。
這番動靜,自然引起了剛進門的柳彥一行人的注意。
柳彥見眾人目光多聚在二樓那不起眼的雅間,不由眉頭一皺,語氣帶著幾分被打擾的不悅:“何處來人,竟引得諸位如此側目?”
他身旁一個本地的同伴低聲解釋道:“柳兄,那便是我們陽和縣有名的幾位公子,還是秀才呢。”
“王家、張家、李家的,都是家世顯赫的主。前些時日的風波,他們確實出了些風頭。”
恰在此時,店小二殷勤地端著酒水送往孫昀他們的雅間,路過柳彥這桌時,被柳彥用扇子輕輕一攔。
“小二,”柳彥語氣慵懶,“那間雅座裡的,是什麼人物?我看諸位對他們倒是熱絡得很。”
小二立刻賠著笑臉:“回公子的話,那是王少爺、孫公子和他們幾位朋友。”
“您可別小瞧這幾位,尤其是那位孫昀孫公子,別看他年紀輕,書童出身,可真有本事!前些日子咱們縣裡……”
小二壓低聲音,將孫昀等人如何智破糧商詭計、如何協助守城的事蹟簡略說了一遍。
柳彥聽著,臉上的神色先是訝異,隨即漸漸轉為濃濃的不屑。
待小二走後,他搖著扇子,嗤笑一聲,聲音刻意揚起了幾分:
“呵,我當是何等俊傑,原來不過是倚仗家世,行了些商賈斡旋、武夫守城之事,便搏得了些虛名。”
他故意頓了頓,扇子指向二樓方向,嘴角的譏誚愈發明顯:
“諸君需知,我等讀書人,立身之本乃在於功名文章,聖賢大道!那些末流伎倆,不過是一時之巧,豈能登大雅之堂?”
他目光掃過同伴,見他們紛紛點頭附和,更是來了勁,語氣也愈發尖刻。
“觀那幾位紈絝,雖頂著秀才功名,只怕其中……呵呵,朱衣豈皆憑真才?青錢萬選,恐亦有門道吧?”
“至於那位書童出身的,縱有些許市井急智,於這科舉大道上,怕是連聖人典籍都未讀通吧?也敢混跡於此,妄談風雅?怕是連子曰詩云都未必能解其深意,不過識得幾個字,便以為能登堂入室了?”
柳彥這番話,引經據典,語帶機鋒。
既將王嵐等人的功名影射為依靠家世運作所得,更將孫昀的出身和學識貶得連基礎經典都未讀通。
王嵐、張仕誠、李皓三人聽得眉頭緊鎖。
柳彥的話他們每個字都聽見了。
但組合在一起,那文縐縐的嘲諷,一時間竟沒能完全消化。
“朱衣?什麼朱衣?”
李皓茫然地看向張仕誠。
張仕誠撓撓頭:“青錢萬選?是說咱們花錢買的功名?”
他說完,猛地意識到什麼,臉色一白,聲音不自覺地低了下去,有些慌亂地看向李皓。
李皓也是心裡一咯噔,結巴道:“不是,他怎麼知道的?”
王嵐則是捕捉到了門道和最後那句明顯的輕視,感覺被罵了,但具體怎麼被罵的,有點繞不清。
她氣得一拍桌子,霍然起身,怒視樓下:“柳彥!你陰陽怪氣地說什麼呢!有本事給本少爺說清楚!”
柳彥及其同伴見他們這副連罵人的話都要反應半天的模樣,頓時爆發出更加響亮的鬨笑。
“看看,連這等淺顯的諷喻都聽不明白,還需旁人說清楚?”
一個學子搖著頭,滿臉鄙夷。
“果然如柳兄所言,這功名來的,呵呵……”
另一人介面,意思不言自明。
王嵐幾人見對方笑得更加張狂,卻不知具體緣由,又急又氣,臉色漲紅。
不約而同地將帶著困惑和惱怒的目光投向了始終安坐的孫昀。
“狗奴才!”
孫昀心中暗歎,放下茶杯,輕聲對王嵐幾人解釋道:“他說朱衣點頭是典故,暗指考官徇私,青錢萬選是比喻文才超群,但他連起來用,是諷刺你們的功名未必是真才實學,可能走了門路。”
“後面那句是說我不學無術,連聖賢書都沒讀明白。”
王嵐三人一聽孫昀的解釋,頓時恍然大悟!
原來這廝罵得這麼髒!
這麼拐彎抹角!
明白過來後,那被文人暗戳戳羞辱卻無力當場反駁的憋屈感,以及被當眾揭穿的羞憤感,瞬間如同火山般爆發出來!
“柳彥!你個王八蛋!”
張仕誠直接擼起了袖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