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宅鬥文裡的表妹21(1 / 1)
壞人都能長命,她都是主角了,怎麼還能這麼潦草地死了呢。
謝安之的直覺告訴他,這個故事和他有關聯。
就好像,這本書就是為了他而出現,因為他而存在。
它的結局,也跟自己息息相關。
楚柔得不到他的回應,她湊過去親他,“表哥,你怎麼了?”
謝安之勉力扯了些笑,側目看著她,少女的眼眸依舊清澈純粹,全然信任他。
“我把你關起來,你不恨我麼?”
楚柔想了想,還是搖頭,“不恨,就是覺得你點變了。”
“你對宜簡不好。”
謝安之垂眸。
“阿楚,我不會把他怎麼樣的。”
他們還算是朋友一場。
“阿楚,我好像是因為你而生。”
幼時的記憶越來越模糊,可初見她的畫面仍在眼前。
楚柔覺得這話讓她很不舒服。
不是厭惡,更像是難過。
冬日少雨,可偏偏今年不止下了一場暴雨,還滾起了冬雷,京城驟然冷了下來。
楚柔夜裡驚醒的時候,身邊是空的。
冷風不知從哪裡灌了進來,將重重幔帳吹得不停地翻滾著。
平日裡清脆悅耳的珠簾此刻來來回回撞擊著。
她摸著黑,剛要說話,一個人忽的靠過來,嚇得她一抖。
石叢玉捂住她的嘴,平日裡彎彎的眉眼沒了笑意,面無表情地看著她。
“阿楚,聽我說。”
“殺了雲淺月。”
“她是…的傀儡。”
天邊忽的炸響了,沉悶的聲音像砸在了她耳邊。
藉著這道短暫的微光。
楚柔看清了石叢玉的臉,她臉上都是血。
楚柔瞪大了眼睛,猛然坐起來。
謝安之被她這一聲驚醒,他忙坐起來,將全身都在抖的楚柔抱在懷裡。
“只是夢,阿楚,都是夢。”
外頭的衛士推門而入,隔著屏風詢問情況。
謝安之安撫著人,一面道“不必進來,讓外頭伺候的人打水進來。”
楚柔終於被對話驚醒。
她蘧然抱住謝安之,生理性的眼淚不受控制地滾下來,“嚇死了,謝安之,我要嚇死了。”
正說著,衛紓越過一眾婢女進來,臉色極難看。
“殿下,石奉儀死了。”
楚柔渾身汗毛都豎了起來。
她喘得厲害,眼前一陣陣的發黑,在謝安之的焦急詢問下,彎腰嘔了一口血,隨即昏死過去。
衛紓趕忙讓人去請太醫,一面將楚柔扶起來,檢視脈象。
謝安之想起了那本書,“怎麼死的?”
屋內的燈都點了起來,冷風一個勁的往裡頭灌著。
“被劉奉儀毒死的。”
“巡夜的人聽到石奉儀屋裡有爭執吵鬧的聲音,過去詢問,石奉儀沒有說話。”
“宋女官進去的時候,劉奉儀的手還被石奉儀攥著,桌上還有一壺沒喝完的茶水,太醫驗過了,是鶴頂紅。”
謝安之的呼吸驟然急促。
對上了。
陸繁玥的軌跡,對上了。
“把沈宜簡帶過來。”
謝安之起身,抓住了門口的衛士,“把沈宜簡帶來。”
楚柔彷彿陷入裡重重詭境裡。
她清楚地意識到眼前的一切都是假象,可仍然無法逃離,只能一遍遍地陷入迴圈當中。
石叢玉一次一次地叫醒她,那張臉越來越清晰。
她的眼角里流出了兩行血,鼻腔和口中也緩緩留著黑紅的血。
“殺了雲淺月,阿楚,聽到沒有!”
楚柔任由她攥緊自己,卻始終逃離不了空曠的房間。
那一道道雷越來越近,直至砸在窗邊。
石叢玉也像是被什麼勾住了一般,被拖到了外面。
“阿楚,阿楚…”
誰在叫她?
楚柔回到了床上,用被子裹緊了自己。
石叢玉沒有出現了。
可窗外的雷好像一定要砸在她身上一樣,屢次從窗戶外頭探進兩縷光。
沈宜簡將她的臉擺正,然後掐住了她的下巴,“拿布堵住,不然會咬到舌根。”
謝安之抱著她,按著她的四肢極力安撫。
衛紓忙趁機將楚柔的舌頭壓住。
太醫一遍遍地施針,可已經過了半個時辰了,楚柔的狀態越來越差。
眾人急得不得了,“恐怕是壓勝之術啊。”
謝安之從來不信這些。
可楚柔的病來得莫名其妙,睡前她還賴在他懷裡撒嬌,怎麼半夜就魘在夢裡醒不過來。
沈宜簡看著她不斷掙扎的四肢,心口像是被針扎過一般。
“去查,把東宮翻過來,也要找出來。”
衛紓與衛官領了命,即刻便帶著燈一同往外走。
偌大的東宮亮了一夜的燈,將巡夜的禁軍都驚動了。
謝安之遣了幕僚前去交涉,依然守在楚柔的身邊。
太醫換了一個又一個,都是不敢下手,“殿下,這麼驚懼下去,恐怕不妥。”
“心者,君主之官也,楚小姐心脈憺憺大動,多則兩日,少則數個時辰,性命就保不住了。”
謝安之聽出言外之意,他看著懷中的人,“只要能救回來。”
太醫得了這句話,方才與左右同僚一同商議了。
沈宜簡見他面色慘白,只能將楚柔從床上抱起來。
“把她送到茶室。”
茶室通風極好,又無器皿珍寶擾神,沈宜簡剛一轉身,謝安之便起身要過來。
衛紓攔住他,低聲道“殿下,您不能去。”
即便已經被移出來了,遮掩了兩人親密的情景。
可現下外頭有禁軍詢問,內有太醫診脈,一言一行都要受到監控。
謝安之不能失了天家威儀,為了一個女人大動干戈。
衛紓將太醫都安排到了茶室,親自盯著他們。
謝安之親自去了石奉儀的居所。
劉奉儀仍然被關押在此處。
見了他,劉奉儀怔然落淚,她被束縛在柱子上,只懂得了眼睛。
謝安之沒看她,低頭去檢視石叢玉。
他不大記得石叢玉,只知道她和阿楚關係很不錯。
劉奉儀被鬆了綁,帶到他面前。
“殿下,殿下!”
謝安之抬眸看她“壓勝還是巫蠱?”
劉奉儀連連搖頭,她的臉上全是眼淚“我一時失了理智,殿下,我只是……”
只是想見見他。
謝安之將她扯到石叢玉面前,將她的臉與石叢玉的臉貼在一起,“東西放在哪了?”
劉奉儀早已被嚇得花容失色。
她哭得不能自己,“不是…不是,我只是下毒…”
宋女官跪在他身側,力求讓自己置身事外“殿下,我已拷問過了,毒是從外頭進來的。”
“藥鋪已經沒了人,東西都沒了。”
劉奉儀臉色慘白一片,她的腦子也終於在宋女官的提示下清醒了些。
“是…是她!”
她將謝安之的手抓住,滿目哀求,“殿下,我是受了挑唆,是郡主,郡主說,石奉儀在您面前奉承,又一直打壓我……”
“殿下!我真的知道錯了!”
她過於膽小,就連下毒也沒有個章法。
可就是這麼幸運,又是這麼不幸。
石叢玉真的就死在了她手裡。
謝安之將她的手掐住,“楚柔呢,你怎麼害她的?”
“你下了什麼毒?”
劉奉儀連連搖頭,“我沒有,我真的沒有,殿下,我連見她都不能夠。”
楚柔同他在一塊,哪怕是一杯水,都是要經過三四個女官的手才能送到他們手上。
衛紓樣樣都要親自口嘗。
謝安之鬆開手,“把她的供詞寫清楚,讓她畫押簽字。”
一切都沒了頭緒。
雲淺月怎麼能將手伸進他的地方,她沒有這樣的本事。
是母后。
謝安之沒有過問楚柔的事。
他拿著劉奉儀的供詞看了又看。
直至天光微亮,東方既白,衛紓終於過來了。
“殿下,小姐醒了。”
她的語氣中並沒有欣喜。
謝安之面無表情的看著她。
衛紓的心又沉了些,“小姐小產了,孩子才兩個月,太醫沒保住。”
不,是保不住。
他們不敢下針,不敢用猛藥。
就是怕謝安之下罪。
只要保住了人,就是功過相抵。
謝安之忽的笑了,“我錯了。”
他怎麼這樣有自信。
覺得能保住她。
謝安之推開門,屋裡一片靜謐,苦澀的藥味裡,彷彿還殘留著血腥氣。
沈宜簡坐在床邊,正溫聲哄著她喝藥。
他腳下忽的踉蹌了一下,隔著珠簾,他看到了她的眼睛。
謝安之下意識衝她笑了笑,可隨即就意識到,他們的孩子沒有保住。
楚柔並不知情,沈宜簡將她的嘴擦了,“你再睡一會。”
他將謝安之拉到了外面。
“我告訴她,她只是中毒了。”
謝安之張了張口,可每一次呼吸時,都像是被刀子在磨著胸口。
沈宜簡道“我早告訴你了。”
強求,除了讓她被關在京城裡,有什麼好處呢。
人人都看不起她,人人都想要害她。
“你自己死裡逃生,從京城逃走了,為什麼還要拉著她回來?”
“既然回來了,為什麼又要質疑她?”
“既然你覺得她不夠喜歡你,為什麼又要強求。”
“謝安之,她不說,你是不是覺得她欠你的?”
謝安之輕輕搖頭,“我沒有。”
沈宜簡沒有因為他此刻的痛苦而心軟,“你自然是高貴的太子,因為她喜歡你,所以她就應該在這裡陪你吃苦。”
“現在你要怎麼樣呢?再用一條鎖鏈像拴狗一樣把她拴在哪裡呢?”
“還是說,你愛她,她就要遠離父母親友,孑然一身地留在你身邊?”
“謝安之,你遭受的一切,都是你該受的。”
藏匿在空中閣樓裡的溫情,終究無法憑藉強迫和自欺延續下去。
只是楚柔看起來實在太好,看起來太過於沒心肝,以至於他也會忽略她的為難。
他介意她移情別戀,介意她裝瘋賣傻,介意她薄情寡義,所以肆無忌憚地拿她最在意的人威脅她。
只要她不開口,純金的鎖鏈就成為了更漂亮的一根鏈子而已。
只要她不開口。
謝安之終於從自以為牢固的圍城裡走出來。
“你帶她走吧。”
沈宜簡沒說話。
謝安之低聲道“我確實錯了。”
楚柔是被暴發戶叫醒的。
沈宜簡就坐在她的床邊,頭靠著床睡著了。
暴發戶眼睛裡的藍色光芒越來越淡。
楚柔看了好幾眼,“你的眼睛褪色了。”
暴發戶沒有像往常那樣同她拌嘴。
而是將她的手握住放在了自己的心口處。
“宿主,你的任務即將完成,我即將與你解綁。”
楚柔知道自己會有完成任務的這天。
可真的來了,她反而覺得太快了。
“我可以續簽合同的,暴暴,我有在努力做任務。”
暴發戶只是微微歪頭。
“宿主,你的願望都會實現的。”
楚柔捨不得它,“可我現在還沒有完成任務,暴暴,你要繼續陪著我。”
“不然就是擅自離崗。”
暴發戶沒說話,伸手將自己的眼珠摘了,藍色的珠子被放在了她的掌心裡。
“阿楚,我不能陪你了。”
“你要靠自己了。”
它消失得太快,楚柔甚至都沒有反應過來。
她蘧然伸手,卻撲了空。
沈宜簡也驚醒了,見她坐在床上哭得厲害,忙起身將她抱住“沒事了,阿楚,沒事了。”
楚柔哭得更加厲害,她只一個勁兒的喊暴暴。
沈宜簡就這麼抱著她。
楚柔就推他,“不是抱,是暴暴,暴發戶,暴發戶!”
沈宜簡沒能聽懂。
她崩潰得厲害,衛紓也將守值的太醫叫進來。
謝安之就在外面坐著。
衛紓將藥呈在他面前,“殿下,不若您去送藥吧。”
正說著,楚柔已經披頭散髮出來了。
沈宜簡怕她又像昨日一樣心悸,只能勸著她,不敢逼迫她怎樣。
楚柔見了謝安之,才憮然將他的手握住,“你把暴暴還給我。”
謝安之看向沈宜簡。
沈宜簡輕輕搖頭。
楚柔不知道他們這些動作是什麼意思,她只知道,心口處酸脹得厲害。
暴發戶不再只是一個系統,她將它看作了朋友。
比錢更重要的朋友。
她消瘦得太快,竟有些花朵糜爛到極致時的衰敗之氣,沈宜簡不忍她悽苦,將她抱著送回了房。
“阿楚,我會幫你找的。”
楚柔沒有看他。
找不回來了,暴發戶也把她丟下了。
她埋在沈宜簡的肩上,輕輕哭著,“宜簡,它不要我了。”
爸爸媽媽不要她,暴發戶也不要她了。
她不喜歡這種感覺。
明明就說過,還有很長的路要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