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0章 番外:飛蛾撲火(1 / 1)
亞托克斯永遠不會忘記那個夜晚,無論再過多少年。
每當心懷迷茫,他總會想起那隻勇敢無畏的飛蛾,向著光和熱,獻出自己的生命。
在恕瑞瑪帝國建立之前,這片大陸上分佈著上萬個部落和城邦,彼此攻伐,不知疲倦。
奈瑞瑪桀是一座邊陲小城,這裡的人崇尚勇武,有著超乎尋常的戰鬥意志。
這種頑強的精神根植血脈,激烈著一代又一代奈瑞瑪桀的子民,創造了一個又一個豐功偉績……
亞托克斯出生於奈瑞瑪桀的貴族家庭,從小過著優渥的生活。
孩提時代他就得到了良好的教育並結識了許多權貴子弟,包括城主的小女兒:
瑟塔卡。
那個時代戰亂頻繁,貴族往往要親自領兵出征,亞托克斯經常一個人在家,偶爾會前往叔叔的府邸住上幾天。
十歲那年,奈瑞瑪桀的軍隊遭遇了前所未有的失利,人們被迫放棄主城,分散到偏僻之地。
亞托克斯隨叔叔一家躲進一個孤村裡生活,度過了人生中最窮困的三個月。
儘管如此,亞托克斯並不覺得乏味。
由於他長相俊朗,學識淵博,很快就和村裡的孩子們熟絡起來。
得益於此,他接觸到許多以前不曾見過的事物,無論多麼髒多麼累,總是樂在其中……
隨著奈瑞瑪桀人的英勇反擊,大部分被侵佔的故土得以收復,這宣告著亞托克斯的農村生活即將結束。
這天晚上,叔叔一家受邀參加送別宴會,亞托克斯沒有隨行,獨自留在住所,心生不捨。
秋風涼,月如霜,一支火燭兀自搖曳,吸引著前來取暖的飛蟲。
窗戶關的很嚴實,亞托克斯並不擔心會有蟲子飛進來,然而一隻歌利亞藍蛾的出現擾亂了他的情緒。
這是一種稀有的蛾子,翅膀上的紋理非常漂亮,絢麗的鱗粉在火光的照耀下熠熠生輝。
藍蛾圍著火光飛舞,宛如輕盈的舞女活潑動人……
這是亞托克斯第一次在書本之外的地方看到這種蛾子,如此近距離地觀察,可以好好和小夥伴們吹噓一番了。
連村裡的孩子都極少見到,更不用說城裡的少爺小姐們了……
漸漸地,蛾子離火源越來越近,每一次振翅都充滿對光和熱的追求。
終於,它不顧一切地撲向了火焰,身體瞬間被點燃,化作一縷青煙散去,伴隨著細微的噼啪聲,彷彿生命最後的讚歌。
亞托克斯心中一驚,想要阻止已經來不及了,隨即想到自己不應該阻止。
飛蛾撲火,既是終結也是昇華,藍蛾用自己的行動詮釋了至死不渝的信仰。
這一幕,縱然短暫,亦是永恆。
人又何嘗不是如此?
人活一世,總要有一份光亮,值得自己不顧一切地追尋。
哪怕最終面臨的是燃盡自己的命運,也要勇敢地飛向屬於自己的璀璨光華。
想到這,亞托克斯大受震撼,不再因為小小的離別而傷感。
自己不應該貪圖安逸,浪費時間,要去尋找屬於自己的光和熱!
亞托克斯穿好衣服,前去參加晚宴,好好地和小夥伴們互道離別……
時隔三月重回奈瑞瑪桀,亞托克斯被一連串的壞訊息壓得喘不過氣來。
這一戰,近半數將領陣亡,包括他的父母以及許多顯赫的貴族。
甚至連勇武的城主也殉難了,僅剩下小女兒瑟塔卡這唯一的血脈。
理所當然地,瑟塔卡受到民眾的簇擁,繼任城主之位。
經過一番精心打扮,她登上中央高臺,第一次做為管理者面見她的子民。
年僅十二歲的瑟塔卡身姿利落,面容堅毅,言談話語中帶著無與倫比的自信與從容,很快就點燃了下方的民眾。
高臺下群情激昂,喊聲震天,展示著奈瑞瑪桀人的團結一心,奮勇向前……
亞托克斯站在瑟塔卡身邊,看著這位近在咫尺的同學,忽然覺得有些遙遠。
這是一種迫切地想要靠近,又心生敬畏的感覺。
從另一個方面來說,這不正是自己的光和熱嗎?
當藍蛾圍繞火燭翩翩起舞時,是否也是這樣的心情?
為了奈瑞瑪桀,為了城主,我願意獻出自己的生命!
亞托克斯第一次有了這樣的想法。
時間來到大戰後的第五年,這期間奈瑞瑪桀的年輕人相繼步入政壇或疆場,化身新一代的引領者。
亞托克斯也繼承家族領地和兵眾,漸漸開始嶄露頭角。
儘管他更多的是配合瑟塔卡的行動,獲取的名聲和榮耀全部歸瑟塔卡所有,但是他毫無怨言,從來不會將這種事放在心上。
直到一次大敗,成為兩人唱反調的開始。
這是一次極其冒險的軍事行動,不光亞托克斯,好多人都表示反對。
然而瑟塔卡一意孤行,不顧眾人勸阻帶兵出征,最終慘敗。
部眾傷亡近半,她自己也不知所蹤。
這下亞托克斯慌了。
好像失去了光的飛蛾,胡亂撲騰著翅膀,不知哪裡是前方。
好在幾天後瑟塔卡回來了,不然他肯定會陷入迷途,湮滅於黑暗之中。
多年以後,亞托克斯依然記得這件事,同時心裡有了答案:
瑟塔卡的血脈永遠都是這麼魯莽,一意孤行。
總之城主回來了,人心安穩了。
當人們得知瑟塔卡獲得了神力,無不歡欣雀躍,彷彿忘了她的慘敗,忘了她的失蹤。
只有亞托克斯問起了這件事,結果遭受了一頓斥責。
沒關係,這是火焰的灼燒,他如此安慰自己。
在神聖瑟塔卡的帶領下,奈瑞瑪桀的戰士們開啟了征討模式,一路開疆拓土,將領地擴充套件了好幾倍。
周圍的大小部落無不臣服,一時形成萬邦來朝的盛景……
接下來的十幾年,受到領袖的召喚,奈瑞瑪桀湧現了諸多名將。
大家以征服為樂,競相攀比,看誰掠奪的奴隸最多,打得最遠……
一開始亞托克斯還能保持冷靜,但是很快就沉迷其中,甚至比其他人更加瘋狂。
因為他發現瑟塔卡不會老去,如果自己再不努力,可能會成為她漫長生命中的匆匆過客,留不下半點印象。
儘管兩人以前是同學,現在是朋友,但是將來,誰也說不好。
時間是最可怕的橡皮擦。
一路高歌猛進,亞托克斯率領部曲推進到遙遠的東方。
這裡有個叫“以緒塔爾”的強大部落,恰好剛剛經歷大戰,元氣尚未恢復。
難怪最近一個強敵沒有碰到,原來這裡爆發了戰亂。
亞托克斯非常慶幸,準備坐收漁利,然而以緒塔爾的抵抗者讓他嚐盡了苦頭。
最後用了三年多的時間,經過大大小小數十戰才迫使其臣服。
不過,有位少女始終不服氣,她就是前酋長的小女兒:
蕾蓓卡。
兩人第一次交手是一場刺殺行動。
當時奈瑞瑪桀人剛剛攻佔以緒塔爾城,蕾蓓卡想要透過刺殺主帥的方式瓦解他們的戰鬥意志。
可惜她選錯了武器,不然很有可能成功。
亞托克斯無暇顧及這件事,因為以緒塔爾人的猛烈反撲緊隨而至。
可是當他平定敵人返回大營的時候,驚訝地發現少女還沒走,傻傻地站在原地,甚至還摸了摸自己的劍。
“你該為自己的族人收屍去了姑娘。”
“你……不殺我嗎?”
“留著你去宣揚我的威名,讓剩下的以緒塔爾人嚇破膽好像更划算。”
“那我一定會回來殺你!”
反撲失敗之後,以緒塔爾人沒有投降,而是經常遊擊騷擾,不過他們不敢太深入,頂多在外側叮咬一番就逃走了。
只有蕾蓓卡例外,向來都是直衝主帥大營,找到亞托克斯較量一番才離去。
一來二去,她甚至成了這裡的熟人……
三年間,亞托克斯不記得這位少女來了多少次,但是很清晰地記得最後一次。
由於復國無望,以緒塔爾的新酋長決定臣服,而遞交降表的使者正是“刺頭”蕾蓓卡。
除了第一次暗殺,以往她都是戰士打扮來向亞托克斯發起挑戰,今天作為一名使者,特地改變了裝束和姿容。
以緒塔爾的妙齡少女喜歡用眼妝來突顯魅力。
眼線細長而上揚,彰顯出這個年紀特有的活力,眼尾處點綴著閃亮的金粉,看起來炯炯有神。
眼影通常與服飾色彩相呼應,少女們大多喜歡暖色,蕾蓓卡則偏愛冷淡的藍。
她一身藍色長裙,用金線勾勒出本族的特色圖案,腰間是一層薄薄的細紗,展示出曼妙的身姿。
如果配上奈瑞瑪桀的金飾,肯定更加迷人!
亞托克斯一時看得出了神,想起了小時候看到的歌利亞藍蛾。
一樣的蹁躚,一樣的美麗。
“酋長讓我來投降,表明以緒塔爾人再無反意。”
“確實,如果連你都投降了,那麼這地方就算徹底平定了。”
“不要誤會,等我磨練一下武藝依然會去找你!”
“那可太好了,不然我的生活該是多麼無聊哈哈哈……”
繼續往東有一座連綿不絕的高山,沒有足夠的準備很難翻越,亞托克斯決定返回故土。
這趟出來夠遠的了,該回去看看了。
凱旋而歸的亞托克斯受到了隆重的迎接,五年時間裡,他一共征服了三十六個大小勢力,俘獲的奴隸和珍寶不計其數。
其中最顯著的功績就是降服了以緒塔爾這個桀驁不馴的東方強族。
瑟塔卡冊封亞托克斯為“聖騎士”,整個奈瑞瑪桀只有三個人獲此殊榮。
從此以後,兩人的交流日益頻繁,逐漸建立起恕瑞瑪歷史上最偉大的友誼。
功成名就之後,接下來該成家立業了。
要不是亞托克斯的父母死得早,肯定不會等到這麼晚。
瑟塔卡無疑是最上心的人,從各個貴族家庭中物色了好幾個才貌兼備的女子,結果都被他拒絕了。
不知道為什麼,亞托克斯對她們毫無感覺。
說不出具體原因,總之不是自己想要的人。
“難道你要孤獨終老嗎亞托克斯?你的榮耀將來由誰繼承呢?”
“無所謂,我不想在這種事情上浪費時間和精力,奈瑞瑪桀還有許多敵人。”
“如果你真是為了奈瑞瑪桀,更應該培養一個優秀的繼承人!”
“得了吧瑟塔卡,你不也一樣嗎?你還比我大兩歲呢!”
“我是神明選中的永生者,我等得起,但是你不一樣,我的摯友。”
“真是任性的回答呢,好吧,我會考慮一下。”
亞托克斯嘴上答應了,實際卻沒有任何改變,依然會拒絕各種女人的示好。
瑟塔卡不得不懷疑這位摯友的真實想法。
難道他喜歡男人?
毫無疑問,亞托克斯對自己的將士愛護有加,這一點早已名聲在外。
可是他並未對某人表現出特殊的感情傾向,好像男人都是這個樣子,喜歡鬼混在一起。
或者說……他喜歡我?
瑟塔卡被自己的想法嚇了一跳。
聯想到亞托克斯看向自己的眼神以及言談話語中流露出的感情,這並非沒有可能!
在某個風和日麗的午後,瑟塔卡精心打扮了一番,隨後叫人邀請亞托克斯前來喝茶賞花。
如果他真有這個意思,倒也挺好,一次解決了兩個老大難的問題!
瑟塔卡不禁被自己的想法逗笑了,當然,這也是她的真實想法。
精明如亞托克斯,一眼就看出了瑟塔卡的用意,趁此機會講述了自己對她的真實感情:
這是一種飛蛾對光和熱的執著。
可能有些曖昧,但是絕非愛情,因為飛蛾撲火象徵著毀滅。
得知真相的瑟塔卡並未感到失落,相反鬆了口氣。
這麼好的朋友,成為伴侶太可惜了!
這次見面是兩人最後一次討論婚姻方面的事情,因為很快奈瑞瑪桀就迎來了接連不斷的挑戰。
經過多年奮戰,奈瑞瑪桀從小城邦變成多部落聯盟,瑟塔卡也從一城之主變成聯盟的管理人,一個偉大帝國的雛形就此顯現出來。
然而通往偉大的路上必然充滿磨難。
受到奈瑞瑪桀的武力威脅,周圍部落選擇了合作,形成四個聯盟:
北方烏澤聯盟
東方烏幹聯盟
南方澤瑞瑪聯盟
西方泰納聯盟
四大聯盟宛如四堵高牆,堵死了奈瑞瑪桀向外擴張的道路,並迫使其慢慢收縮陣線……
隨後十餘年,奈瑞瑪桀人吃盡了苦頭,辛辛苦苦建立的帝國框架漸漸鬆散垮塌。
最後領土盡失,只剩下孤零零的主城。
這時四大聯盟締結契約,組成一個超級聯盟,將奈瑞瑪桀團團包圍,意圖徹底消滅。
幸好瑟塔卡足夠強大,憑藉神力守住了大本營,不然免不了滅族的下場。
當然,僅憑一位強者無法同時應對四面八方的威脅,只要敵人的超級聯盟不散,奈瑞瑪桀人永遠出不去。
這期間最懊惱的人就是亞托克斯了。
三大聖騎士已經陣亡了兩位,如今只剩他自己了。
這種情況下戰死沙場無疑是最幸福的事,可是他不能這樣,不能丟下瑟塔卡一個人。
眼看著自己日漸衰老,始終無法突破敵人的包圍,亞托克斯的脾氣變壞了。
一向沉著冷靜的主心骨變得焦躁不安,暴戾的情緒在軍中快速蔓延,彷彿一場可怕的傳染病,折磨著搖搖欲墜的奈瑞瑪桀……
亞托克斯做夢也沒有想到,治好這場疾病的不是自己人,而是多年前收服的以緒塔爾少女:
那個十幾歲的小姑娘已經長大成人,現在正以領袖的身份前來交流。
能夠突破敵人的重圍闖進來,足以說明她實力不俗。
亞托克斯欣慰地看著蕾蓓卡,藍色的妝容,藍色的衣裳,滿滿的活力和以前沒什麼兩樣。
再看看自己,什麼時候變成了這個樣子?
歲月不光斑駁了自己的頭髮,連心也蒼白了呢!
兩人見面先比試了一場,這次亞托克斯再也無法獲勝了。
蕾蓓卡心疼地哭了起來,漂亮的妝粉花了一臉……
亞托克斯的心狠狠抽搐了一下,所有不好的情緒頃刻煙消雲散……
奈瑞瑪桀變回了以前的樣子,人心漸漸安穩下來……
超級聯盟圍困奈瑞瑪桀的第二個年頭,形勢已然變得岌岌可危,無論多麼強大的戰鬥意志也抵不過食物耗盡。
終於在一次突圍失敗之後,亞托克斯決定向神明祈求恩賜。
現在的困局,除了神力再無第二個方法可以化解。
經過瑟塔卡的精心準備,亞托克斯登上高臺,敞開胸懷用肉身迎接太陽能量的灌注。
隨著耀眼的光芒漸漸消退,一個龐大的身形凌空而立!
儀式成功了,他變成了心心念唸的歌利亞藍蛾。
強大的力量撕裂了敵人的陣線,超級聯盟亂成一團……
從記事到飛昇的五十年是亞托克斯一生中最難忘的記憶。
自從獲得無盡的壽命,彷彿一切都變得平淡了。
如果說有什麼跟以前一樣,大概就是瑟塔卡和蕾蓓卡了。
她們一個是光和熱,一個是美麗的藍蛾。
版圖再度擴張,奈瑞瑪桀城邦升級為恕瑞瑪帝國,聖騎士獲得了新的稱號:
仲裁聖騎。
凡是不服從命令者,皆由亞托克斯出兵討平。
新生的恕瑞瑪帝國擴張到一定程度,不可避免地進入瓶頸期。
在一個多雨的夏季,亞托克斯看出蕾蓓卡的思鄉之情,偷偷帶著她離開軍營,前往以緒塔爾。
“恭喜你亞托克斯。”
“所為何事?”
“恭喜你成為永生的天神戰士。”
“所以呢?”
亞托克斯一頭霧水,不知道蕾蓓卡的話是什麼意思。
距離飛昇已經七八年了,遲到的祝福也不該這麼晚吧?
果然,事情沒這麼簡單,蕾蓓卡目光灼灼地表白了:
“你的人生很漫長,願意拿出幾十年來陪我嗎?”
亞托克斯的心砰砰直跳,除了瑟塔卡繼任城主發表講話的那天,他從沒有過這種感覺。
當時不清楚怎麼回事,後來回想起來,極有可能是心動的原因。
初次見面時他就對蕾蓓卡頗有好感,三年的切磋挑戰極大地增進了兩人的感情。
面對超級聯盟的圍困,蕾蓓卡不離不棄,成為奈瑞瑪桀唯一的外援。
現在朝夕相處十來年,早就適應了彼此的存在,甚至軍中的大夥兒都預設了兩人的親密關係。
然而亞托克斯的回答非常糟糕:“只要你在軍營裡,我每天都可以陪你。”
“我可以理解為這是拒絕嗎?”
“我不會接受任何人的愛意,戰士的浪漫是戰爭,戰士的歸宿是戰場。”
“如果在瑟塔卡和戰鬥之間二選一,你會怎麼選?”
亞托克斯張了張嘴,最後選擇了沉默。
瑟塔卡是他戰鬥不息的內在動力,二者意義相同,根本就不存在二選一的問題。
要是直接說出來,憑蕾蓓卡直率的性格,肯定會換個問題,比如:
“如果在我和瑟塔卡之間二選一,你會怎麼選?”
這才是亞托克斯最不想面對的問題,所以他選擇了沉默。
“狡猾的傢伙!”
蕾蓓卡粲然一笑,沒有表現出失望的樣子,反而因為積壓的感情得到釋放,變得輕鬆了不少。
亞托克斯露出一個奇怪的表情,極力掩飾著內心的慌亂,如果這姑娘真的不依不饒,他覺得自己很有可能當場就範……
然而事情遠遠沒有結束,蕾蓓卡並未放棄,只是換了種方式表達自己的決心。
等兩人回到奈瑞瑪桀,她做了個大膽的決定:飛昇。
想要永遠陪伴亞托克斯,只有這一個辦法!
正常來說蕾蓓卡還有好幾十年的壽命,臨終之際再飛昇也不晚,但是她已經等不及了。
如果不能成功,寧願早點死去!
這天亞托克斯正在軍營制定作戰計劃,忽然看到刺眼的太陽光束降落主城,立刻趕赴過去。
遠遠望到飛昇高臺上的蕾蓓卡,他全都明白了,眼睛裡的淚水不由自主地流了出來。
砰……
砰……
砰……
亞托克斯的大腦一片空白,只能聽到自己的心臟緊張地跳動。
看著痛苦的蕾蓓卡,他多麼想撲過去將痛苦攬在自己身上……
飛昇儀式一直持續到傍晚,直到夜空突然閃亮,一隻藍色的大蝴蝶翩翩起舞的時候,這顆懸著的心才算放下。
亞托克斯立刻化身飛昇形態,不顧一切地抱住蕾蓓卡,兩對藍色的大翅膀熠熠生輝,和諧揮舞……
這一幕被奈瑞瑪桀的畫師記錄下來,成為永恆的經典。
平淡的人又多了一個,自從飛昇成功,蕾蓓卡似乎不怎麼執著於亞托克斯的陪伴了。
兩人兵分兩路,開始了新一輪的擴張……
伊洛莎、拜居恩、齊麗斯、拉亞斯特、阿瑞力斯、耶蘭瑞爾……
隨著一眾飛昇者的陸續出現,帝國版圖得到空前擴張,恕瑞瑪帝國的名號隨之響徹大陸。
奈瑞瑪桀位於大陸西部,作為政治中心顯得十分偏僻,無論發號施令還是接受覲見都不方便。
瑟塔卡瞄準中部綠洲,決定建造一座超級都市,作為新帝國的象徵,從而加強各民族的團結。
亞托克斯得知這個計劃,想都沒想就拒絕了。
奈瑞瑪桀不僅僅是都城這麼簡單,它的精神影響力遠超其政治意義。
因為大多數飛昇者都是奈瑞瑪桀人,效忠物件也是奈瑞瑪桀,而不是恕瑞瑪。
如果遷都新城,帝國很有可能會分成新舊兩派,反而不利於團結。
可惜亞托克斯沒能說服瑟塔卡,只能親自鎮守奈瑞瑪桀,防止分裂事件的發生。
兩個偉大的領袖就這樣分開了,令人意外的是,蕾蓓卡沒有選擇亞托克斯,而是跟隨瑟塔卡去了新都。
或許那邊離以緒塔爾更近一些,或許比較認同瑟塔卡的想法,總之兩姐妹的情誼有目共睹。
亞托克斯平生第一次感覺到失落,好像被拋棄的孩子一樣。
不過他很快就調整過來,恕瑞瑪大陸尚未統一,自己又可以向著光和熱前進了!
日月交替,斗轉星移。
不知過了多少年,恕瑞瑪帝國在上百位飛昇者的奮戰下成為橫貫東西,縱跨南北的超級帝國。
其標誌就是亞托克斯和瑟塔卡在戰場上的會面,兩支大軍完成了對整個大陸的合圍!
兩人深情對望,許久沒有說話,最後用一個擁抱結束了沉默的場面。
蕾蓓卡默默上前,沒等說話便被兩人摟在中間,三人抱在一起,彷彿多年前在奈瑞瑪桀的時候……
日月交替,斗轉星移。
不知過了多少年,恕瑞瑪帝國在百餘位飛昇者的奮戰下成為橫貫東西,縱跨南北的超級帝國。
其標誌就是亞托克斯和瑟塔卡在戰場上的會面,兩支大軍完成了對整個大陸的合圍!
兩人深情對望,許久沒有說話,最後用一個擁抱結束了沉默的場面。
蕾蓓卡大步上前,沒等說話便被兩位摯友摟在中間,三人抱在一起,彷彿回到多年前在奈瑞瑪桀共處的時光……
月盈則虧,水滿則溢。
恕瑞瑪帝國是一個龐然大物,而飛昇者只有一百多人,在那些監視不到的地方,總有不安分的心蠢蠢欲動。
終於,大陸東南角的艾卡西亞半島爆發了叛亂,那裡的法師王謀求復國,掀起混亂的帷幕。
為了展示帝國鎮壓叛亂的決心,瑟塔卡派出三名飛昇者和數萬大軍,浩浩蕩蕩直奔東南,準備以摧枯拉朽之勢平定艾卡西亞。
然而所有人都沒想到,飛昇者陣亡了。
在此之前,飛昇者一直都是不死不滅的天神戰士,現在不死神話被打破,引起極大的反響。
帝國境內烽煙四起,復國運動空前高漲……
這件事同樣引發了帝國內部的動盪,留在奈瑞瑪桀的一眾元老怒火沖天,矛頭直指瑟塔卡。
亞托克斯早有準備,畢竟他留守奈瑞瑪桀就是為了防備這種情形。
值此動盪之際,他召集麾下全部飛昇者,在太陽圓盤下方舉行了立誓大會,勒令眾人重新宣讀飛昇誓言:
“為了奈瑞瑪桀的日益強盛與永續繁榮,我……今日願被太陽神驅使,成為神的子民,戰爭高貴,我亦光榮!”
等眾人宣誓完畢,亞托克斯宣讀了自己的誓言:
“為了恕瑞瑪的日益強盛與永續繁榮,為了飛昇武后的血脈,我,亞托克斯,今日願被太陽神驅使,成為神的子民,戰爭高貴,我亦光榮!”
效忠物件從奈瑞瑪桀變成恕瑞瑪和皇族血脈,亞托克斯展現了永不背叛的決心。
如果有人不願更改,他將親自砍下此人的頭顱,獻給太陽神!
這些人並不怕死,只是看到亞托克斯的信念不可動搖,無奈選擇了重新宣誓。
當然,無論他們的真實想法如何,只要宣誓效忠就會貫徹到底。
解決了內部的動盪,亞托克斯前往太陽城,向瑟塔卡詢問了叛亂的真實情況,並給出兩個建議:
一、任由艾卡西亞人自生自滅。
二、以絕對力量將其徹底摧毀。
亞托克斯更加傾向於第一種,他覺得艾卡西亞人能夠殺死飛昇者,肯定掌握了某種瘋狂的魔法,只要放任不管遲早會自取滅亡。
不過事關帝國尊嚴,他知道瑟塔卡不會善罷甘休,所以給出了第二種方案。
不出所料,瑟塔卡選擇武力解決,她召集太陽城的全部飛昇者,準備用舉世無雙的戰力蕩平艾卡西亞!
此時此刻,這位飛昇武后並不知道自己將要面對怎樣的敵人……
大軍出征的場景被宮廷畫師濃墨重彩地記錄下來,筆觸生動,波瀾壯闊。
如果有什麼場面可以相媲美,大概就是恕瑞瑪的統一之景了。
當時也是這麼多飛昇者,摩肩接踵地環繞著亞托克斯和瑟塔卡,看起來驚心動魄……
然而隨著畫風一轉,浩浩蕩蕩的大軍遭遇了強敵:一群狂躁的怪物。
飛昇者的金色光芒和怪物的紫色能量斑駁交錯,好像兩瓶打翻的顏料混合在畫布上。
很快,瑟塔卡的求救資訊就送到了奈瑞瑪桀,亞托克斯心頭一震,旋即帶人趕往支援,一路上盡是失魂落魄的普通士兵……
等眾人抵達艾卡西亞的時候,瑟塔卡已經指揮飛昇軍團將怪物逼退到巢穴附近。
古城廢墟上,一條紫色地裂散發著恐怖的能量,遠遠望去彷彿大地的傷口一般觸目驚心。
“戰士們,履行誓言的時候到了,向著我們的光和熱,前進!”
亞托克斯揮舞巨劍,一往無前地衝入裂隙,隨行者前赴後繼,展現出無畏的氣概。
至此,整個恕瑞瑪的飛昇者全部到齊,一起為了帝國的榮耀浴血奮戰!
經過艱苦卓絕的鏖戰,這場光與暗的對抗最終兩敗俱傷:
虛空裂隙被封印,阻絕了怪物入侵的通道。
飛昇者死傷慘重,數十人隕落,包括飛昇武后瑟塔卡。
金色的流沙隨風揚起,覆蓋在倖存者的傷口上,至於內心的傷疤,註定無法抹平了……
亞托克斯強裝鎮定,帶領眾人宣誓效忠,讓瑟塔卡安心離去。
等回到奈瑞瑪桀,他徹底崩潰了。
曾經,他一直向著光和熱前行,只要有瑟塔卡在,永遠不會迷路。
而現在,他的光和熱熄滅了,不可避免地陷入茫茫永夜。
亞托克斯拖著疲憊的身心,回到兒時避難的荒村。
這裡早就沒人居住了,作為血統純正的奈瑞瑪桀人,村民們全都搬去繁華的地方生活了。
亞托克斯遊走於阡陌間,彷彿一個沒有靈魂的農夫,天天曬太陽卻感覺不到一點灼熱。
這樣的日子什麼時候才是盡頭?
難道接下來的歲月都這麼枯燥無味嗎?
這天晚上,他像往常一樣坐在田埂上,點燃一個小火堆炙烤著自己的雙手。
不少蚊蟲受到火光的吸引來回穿梭,只是礙於烈焰的威脅,始終不敢靠得太近。
忽然,一縷靜謐的藍色映入眼簾,扇動著翩翩舞姿離火源越來越近……
直至縱身一躍,化為虛無。
此情此景正如亞托克斯和歌利亞藍蛾的初次相遇,只是如今的迷茫遠超當初。
因為他找到了自己的光和熱,現在又失去了。
為什麼陣亡的人不是自己?
這樣就能像藍蛾一樣死得其所了……
“你到底要沉淪到什麼時候?!”
亞托克斯正自懊惱,忽然聽到一聲嚴厲的訓斥。
蕾蓓卡來了,帶著同樣的疲憊和悲傷,同時還有一絲憤怒。
“沒有,我就是想歇幾天,大戰結束……有點累。”
“歇幾天?丟下一堆爛攤子一聲不響地消失?”
“沒……對不起,我這就回去。”
一向鎮定的亞托克斯像個犯了錯的孩子不知所措,恍惚的模樣令人動容。
蕾蓓卡見狀內心狠狠抽搐了一下,輕輕將他抱在懷裡,眼淚吧嗒吧嗒往下掉……
隨著清晨的第一縷陽光劃破天際,漫長的黑夜終於結束了。
“走吧,祖瑞塔還在等你。”
“嗯!”
亞托克斯打起精神,前往太陽城。
虛空大戰導致帝國烽煙四起,許多地區爆發了叛亂,他向瑟塔卡承諾過要好好照顧她的後代,不能一直消沉下去。
自從太陽城建立,亞托克斯來這裡的次數屈指可數,以致於好多帝國高層對他並不瞭解,包括皇族成員。
甚至有人覺得他是奈瑞瑪桀的帝王,一個獨立於瑟塔卡的存在。
亞托克斯沒有一一解釋,而是用實際行動證明了自己的忠誠:
對外平定叛亂,對內加強皇權,粉碎了所有圖謀不軌的敵人。
直到文武雙全的內瑟斯飛昇成功,他才卸下重任,返回奈瑞瑪桀。
這一來一回,便是幾百年的時間。
至此,一切看似穩定下來,可是亞托克斯的心情沒有任何變化。
依然忘不了撲火的藍蛾,依然找不到新的光和熱。
深陷黑暗的他甚至開始厭惡太陽……
恕瑞瑪帝王之位傳至四十一代,帝國再次發生變故。
上次來自外部,這次則是內部。
太陽城爆炸的訊息像決堤的洪水,迅速傳遍大陸,皇族血脈無一倖免,全部罹難。
境內烽煙再起,不光是異族禍患,連飛昇者之間也大打出手。
這種情況除了亞托克斯再無第二個人可以阻止,然而誰也沒想到,他消失了。
倒不是故意置身事外,而是被一名強大的法師攔住了。
兩人大戰了一場,亞托克斯被法師轟穿了胸膛,迎來飛昇後的第一次戰敗,而且是慘敗。
不過他沒有死去,法師用死亡符文將他的心臟封存到巨劍裡,並透過某種秘法建立了連線。
“沒了心,你就不用考慮光和熱的問題了。”
“我好像應該謝謝你?”
“呵呵,聊完再謝也不遲……”
亞托克斯和法師徹談了一整天,終於得知了虛空的真相。
原來虛空是眾生惡念的搖籃,實力越強產生的惡念越強,尤其是神明一類的強大存在。
法師的理想就是除掉符文之地的強大生靈,從而消弭虛空惡念,避免大災大難的發生。
這件事徹底顛覆了亞托克斯的認知。
回想以前的種種榮耀,彷彿只是自娛自樂的幼稚遊戲。
什麼天神戰士,不過是神明的玩具罷了!
看著老朋友們逐漸變得醜陋、狂躁,亞托克斯產生了一個大膽的想法:
弒神。
神明帶來了深重的罪孽,他想殺死神明,狠狠出一口惡氣,給化身暗裔的老朋友們一個體面的退場……
再次出現在人們視野中已經是千年之後的事了。
亞托克斯帶著暗裔大軍席捲了艾歐尼亞大陸,情願當那名強大法師的馬前卒。
此戰,他只有一個想法:有人能殺死自己。
新任戰爭星靈亞索似乎提供了這種可能,可惜經過三次大戰,亞托克斯還是活了下來。
看來只有虛空能毀滅自己了。
如同飛蛾撲火一般,亞托克斯獨自走向虛空裂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