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天上掉下來個鐵王八！（1 / 1）
聶雲那一聲嘶吼，像一盆冰水，兜頭澆在所有打了雞血的戰士頭上。
衝在最前面的李雲龍，腳下猛地一頓，他扭過頭，順著聶雲手指的方向朝西邊天空望去。
起初什麼都沒有，只有晨曦中淡薄的雲層。
但緊接著，一陣奇異的嗡鳴聲，由遠及近，鑽進了每個人的耳朵。
那聲音越來越大，越來越響，像有人用一把鈍刀子，在用力地割扯著天空這塊巨大的幕布。
“是飛機！”
不知是誰喊了一句，聲音裡帶著顫抖。
天際線上，那一排原本不起眼的黑點，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放大，變成了九架雙翼轟炸機的猙獰輪廓。
機翼下掛著的航彈，在初升的陽光下反射出致命的寒芒。
“我操他姥姥！”李雲龍的眼珠子瞬間就紅了，他不是害怕，是憤怒。
這他孃的算什麼？
老子這邊剛要開席吃肉，你他孃的從天上掀桌子？
“隱蔽，快找掩體，都他孃的給老子趴下！”李雲龍扯著嗓子怒吼，聲音已經完全變形。
戰士們如夢初醒，亂哄哄地各自尋找掩護。
有人撲到炮彈箱後面，有人連滾帶爬地鑽進彈坑，還有人直接就地趴下，用胳膊死死護住腦袋。
整個山頂，從勝利的狂歡，瞬間跌入了末日的恐慌。
李雲龍一把抓住還在發愣的李二牛，把他死死按在一塊巨石後面，然後回頭去找聶雲。
“聶雲，你小子愣著幹什麼，找死嗎！”
他看到聶雲還站在那門巨大的重炮旁邊，一動不動，只是抬著頭，死死地盯著天上那幾架越來越近的鐵王八。
聶雲的腦子一片空白，但他的眼睛卻沒有絲毫的迷茫。
他像一塊貪婪的海綿，瘋狂地吸收著眼前的一切資訊。
九架飛機，分成三個品字形編隊。
它們沒有立刻投彈，而是在山頂上空盤旋了一圈，機頭微微下壓，似乎在確認目標。
聶雲的心臟狂跳，他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分析著這從未出現過的變局。
坂田的求援訊號，叫來的不只是陸軍！
這幫鬼子，是衝著那幾門炮來的！
他們要摧毀這些對他們有巨大威脅的重武器！
“轟！”
第一架飛機俯衝了下來。
刺耳的呼嘯聲中，一顆黑色的航彈脫離了機腹，像一隻被從高空扔下的烏龜，打著旋兒朝炮兵陣地砸來。
聶雲沒有躲。
他不能躲。
他必須看清楚，這炸彈的落點，這炸彈的威力，這幫鬼子飛機的攻擊模式！
這是他唯一的機會，用自己的命，為下一次復活換來最精準的情報。
“聶雲！”
李雲龍目眥欲裂，他想衝過去把聶雲拽回來，但已經來不及了。
炸彈落在了距離聶雲不到二十米的地方，正好砸在另一門九二式步兵炮的炮架上。
劇烈的爆炸聲，甚至蓋過了飛機的引擎轟鳴。
聶雲只覺得腳下的大地猛地一跳，一股灼熱到無法形容的氣浪，夾雜著無數細碎的金屬破片，狠狠地拍在了他的後背上。
他身上的棉衣瞬間就被撕裂、點燃。
劇痛，如同潮水般淹沒了他。
他感覺自己像一個破麻袋一樣被高高地拋了起來。
在失去意識前的最後一秒，他看到那門步兵炮被炸成了漫天的零件，看到身邊的李二牛被氣浪衝撞得口鼻噴血，看到李雲龍那張因狂怒而扭曲的臉。
他的視線迅速變紅，然後陷入了無邊的黑暗。
……
“給老子把這幫狗孃養的，全都趕下山去！”
李雲龍那熟悉的，中氣十足的咆哮聲，像一把錐子，狠狠地扎進了聶雲的腦子裡。
周圍是震天的喊殺聲，是戰士們興奮的附和。
聶雲猛地睜開眼。
他還扶著那門剛剛立下奇功的重炮，炮管上殘留的餘溫，正透過棉衣，熨燙著他的手心。
後背上被彈片撕裂的劇痛，被烈火灼燒的感覺，消失得無影無蹤。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雙手，完好無損。
他又活過來了。
他回到了李雲龍下令反衝鋒，而鬼子飛機還未出現前的那個時間點。
最多還有三分鐘！
“團長！”
聶雲猛地回頭，對著正要帶隊衝下山的李雲龍，發出了嘶聲力竭的吶喊。
“不能衝，快回來！”
李雲龍剛邁出去的步子停住了，他詫異地回頭看著聶雲，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
“你小子又咋了？這會兒不衝，等鬼子喘過氣來嗎？”
“有飛機！”聶雲的聲音又快又急，根本不給李雲龍反駁的機會：“鬼子的飛機馬上就到，他們是衝著這幾門炮來的！”
“飛機？”
李雲龍愣住了，周圍的戰士們也愣住了。
所有人都下意識地抬頭看向天空，可天上除了幾朵白雲，什麼都沒有。
“聶雲，你小子是不是被剛才那一炮給震糊塗了？”虎子捂著胳膊，一臉的不解。
“我沒糊塗！”聶雲幾步衝到李雲龍面前，一把抓住他的胳膊，手指因為用力而指節發白。
“團長，你信我，最多三分鐘，鬼子的轟炸機編隊就會出現在西邊的天空，九架，他們會先盤旋，然後俯衝，第一個目標就是我們腳下這幾門炮！”
他的語速快得嚇人，每一個細節都說得清清楚楚，不像是猜測，更像是陳述一個既定的事實。
李雲龍盯著聶雲的眼睛，那裡面沒有絲毫的玩笑和慌亂，只有一種讓他都感到心悸的焦灼和篤定。
這小子又來了！
又是這種邪乎到讓人後背發涼的勁兒！
“我操！”
李雲龍猛地罵了一句，他不知道該不該信。
理智告訴他，這太荒唐了。
但之前聶雲一次又一次神鬼莫測的預判，又讓他不敢不信。
“團長，別猶豫了！”聶雲幾乎是在哀求：“我們現在衝下去，就是活靶子，必須馬上把炮藏起來，所有人找掩護！”
李雲龍的腦子裡天人交戰，時間在一秒一秒地流逝。
他猛地一咬牙，一跺腳。
“他孃的，老子今天就再陪你瘋一次！”
他猛地轉身，對著已經衝出去十幾米的戰士們吼道：“都給老子滾回來，聽聶雲的，隱蔽，快！”
他指著不遠處一處被山體遮擋的凹地，那地方原本是鬼子堆放雜物的。
“虎子，二牛，帶人把這幾門炮給老子推進那個山坳裡，快，動作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