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老李的陽謀（1 / 1）
“他孃的，等打下了平安縣，老子把山本一木那小子的腦袋擰下來當夜壺！”
李雲龍那得意忘形的大笑聲，如同魔音灌耳，將聶雲從無盡的黑暗和冰冷中猛地拽了回來。
他劇烈地喘息著，渾身被冷汗浸透，彷彿剛從水裡撈出來一樣。
西門城樓上那地獄般的景象，虎子和李二牛倒在他面前的畫面，依舊在他的眼前，揮之不去。
“不……”他下意識地發出一聲低吼，雙手死死地抓住了桌沿，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
“小子，你又犯什麼病了？”李雲龍正說到興頭上，被聶雲的反應嚇了一跳，伸手就要來探他的額頭。
“計劃取消！”聶雲一把推開李雲龍的手，聲音嘶啞，眼神裡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決絕。
作戰室裡，瞬間鴉雀無聲。
李雲龍和趙剛都愣住了，像是看一個瘋子一樣看著他。
“你說什麼？”李雲龍的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沉了下來，剛剛還掛在臉上的笑容，消失得無影無蹤。
“聶雲，你小子是不是沒睡醒？計劃是你定的，現在全團都動員起來了，你跟我說取消？你耍我玩呢？”
“老李，你先別急。”趙剛相對冷靜，他走到聶雲面前，放緩了語氣：“聶雲同志，是不是發現了什麼新的情況？你慢慢說。”
聶雲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從那股巨大的悲痛和後怕中掙脫出來。
他知道，他不能再用我推演出漏洞”種藉口了，李雲龍的信任是有限度的，再來一次，非得把他當成妖孽不可。
他必須換一種方式。
一種更符合李雲龍思維方式的，更簡單粗暴的方式。
“團長，政委，我剛才想了一下。”聶雲緩緩抬起頭，他沒有去看地圖，而是直視著李雲龍的眼睛。
“咱們都上當了。”
“上什麼當？”李雲龍沒好氣地問道。
“咱們都把筱冢義男和山本一木當成傻子了！”聶雲的語速不快，但每一個字，都像錘子，敲在李雲龍的心上。
“咱們以為，咱們想到了聲東擊西，他們就想不到嗎？咱們知道西門是弱點，他們當了幾年的縮頭烏龜，會不知道自己的褲襠哪裡漏風？”
“這……”李雲龍被問得一愣。
“我敢打賭！”聶雲加重了語氣：“現在平安縣城的西門，就是個張開口袋等咱們鑽的陷阱！”
“筱冢義男那個老鬼子，巴不得咱們去打西門，他把所有的好東西，都給咱們準備好了，就等著咱們送上門去，好給咱們來個一鍋端！”
這番話沒有複雜的邏輯推演，全是簡單的大白話，但卻直指人心。
李雲龍不傻，他只是有時候容易上頭。
被聶雲這麼一說，他那發熱的腦子，也冷靜了下來。
是啊，憑什麼自己想到的，敵人就想不到？
山本一木能組建特工隊，能千里迢迢來偷襲趙家峪，會是省油的燈嗎？
“那你說怎麼辦？”李雲龍的語氣軟了下來，他叼起一根菸，卻沒點燃，在嘴裡煩躁地嚼著。
“總不能眼睜睜看著筱冢義男把咱們包了餃子吧？打又不敢打，跑又沒地方跑，難道等死？”
“誰說不打了？”聶雲的嘴角，突然勾起了一抹狡黠的笑容。
“不但要打，而且要大張旗鼓地打！”
“你小子到底想說什麼？給老子說清楚點！”李雲龍徹底被他搞糊塗了。
聶雲走到地圖前，拿起鉛筆，卻沒有指向平安縣城，而是指向了縣城旁邊，一個用紅色小圈標記出來的地方。
“平安縣城，咱們不打了。”聶雲說道：“咱們去這裡。”
李雲龍和趙剛湊過去一看，都愣住了。
鉛筆指著的地方，赫然是平安縣城裡最大的一個建築，晉綏軍在城裡修建的一座大戲樓。
“去戲樓？幹什麼？聽戲？”李雲龍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
“聶雲，你小子是不是真瘋了？咱們這是打仗，你帶我們去聽戲？”
“對，就是去聽戲。”聶雲的眼神，閃爍著一種瘋狂而又睿智的光芒。
“團長，您想，山本一木現在在幹什麼？他肯定在西門佈下了天羅地網，豎著耳朵，等著咱們去送死。他等一個時辰，咱們不去。等兩個時辰，咱們還不見人影。他會怎麼想？”
“他會覺得，咱們是不是識破了他的計謀？他會開始懷疑，咱們是不是從別的方向進攻了？他會把部隊調來調去，整座縣城都會被咱們攪得雞犬不寧。”
“而咱們呢？”聶雲笑了：“咱們就在他眼皮子底下，大搖大擺地進城，不攻城，不佔地，就去那個最大的戲樓，把咱們的十二門重炮架在戲樓頂上！”
“然後呢？”李雲龍聽得入了迷。
“然後，咱們就對著山本一木的指揮部，對著他的兵營，對著他的軍火庫，給老子狠狠地轟！”
“咱們不去佔他的城，咱們就在他城裡，給他開一個盛大的焰火晚會！”
“山本一木要是敢派兵來圍剿戲樓，那正好，戲樓那地方，易守難攻，咱們就憑著戲樓，跟他打巷戰，把他拖死在城裡！”
“他要是不敢來，那更好，咱們就一炮一炮地，把他那些寶貝疙瘩，全都送上天！”
“他孃的！”
聽完聶雲這番驚世駭俗的計劃，李雲龍先是愣了半晌，隨即猛地一拍大腿，整個人激動得渾身發抖。
“人才啊，真是他孃的天才！”他指著聶雲，對著趙剛放聲大笑：“你聽聽，什麼叫文化人？這就叫文化人，這他孃的哪是打仗，這是往山本一木的心窩子上捅刀子，完了還撒上一把鹽啊！”
這個計劃，太對他李雲龍的胃口了！
不按常理出牌，夠瘋夠狠夠缺德！
“就這麼幹！”李雲龍一把摟住聶雲的肩膀，興奮得唾沫星子亂飛。
“他山本不是喜歡唱戲嗎？老子就去他的戲臺子上，給他唱一出炮打平安縣！”
“可是，我們怎麼進城？”趙剛提出了最關鍵的問題。
“不打城門，我們飛進去嗎？”
“政委，您忘了咱們的老本行了？”聶雲笑著提醒道。
趙剛一愣，隨即恍然大悟。
喬裝滲透！
“張大彪！”李雲龍扯著嗓子吼道。
“到！”
“去，把咱們團裡所有會說山西話，長得機靈點的兵，都給老子挑出來！再把上次繳獲的偽軍軍裝都拿出來！”
“咱們不當八路了，咱們改行當二鬼子，進城聽戲去！”
當天深夜，數百名化裝成偽軍、商販、難民的獨立團精銳，在聶雲和張大彪的帶領下，趁著夜色，分批混進了防守鬆懈的平安縣城。
而李雲龍，則帶著炮兵連和剩下的戰士，悄悄地將那十二門重炮，拆解成零件，用騾馬馱著，運到了城外的一處隱蔽地點，只等城內訊號一響就裡應外合。
平安縣城，山本一木的指揮部裡。
山本一木正對著沙盤，反覆推演著西門的伏擊計劃，臉上帶著自信的微笑。
“報告將軍！”一個通訊兵匆匆跑了進來：“東門的八路軍炮火停止了，西門方向，也沒有任何動靜。”
“哦？”山本一木眉頭微皺。
“看來，李雲龍那頭蠢豬是識破了我的計謀，不敢來了。”
他有些失望地搖了搖頭：“傳我命令，各部隊保持警惕，但可以適當休息。看來今晚，是不會有客人了。”
他做夢也想不到，他要等的客人此刻已經坐在了他家的大堂裡，並且正在研究該從哪個角度把他的房頂給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