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龍虎入洛,陷陣揚威(1 / 1)
洛陽東門外,塵土微揚。
一隊人馬默默地停在護城河前,人數不過三百,衣甲陳舊。
但與這份落魄形成鮮明對比的,是那股凝而不散的肅殺之氣。
三百人如同一個整體,目光平視,無人交頭接耳,只有戰馬偶爾打響鼻的聲音。
守城軍校警惕地上前盤問:“來者何人?”
為首那名將領面容堅毅,眼神如古井無波,他遞上一卷帛書:“兗州高順,持招賢令,特來投效衛將軍。”
訊息很快傳到北軍校場。
王景正在觀摩新軍操練,聞言,若隱若現的重瞳中閃過一絲精光。
“帶他來見我,就在校場。”
當高順被引到點將臺下時,數萬道目光落在他和他那支“乞丐兵”身上。
不少西涼舊部臉上露出鄙夷之色。
王景抬手,止住了場下的細微騷動。
王景重瞳微凝,目光如實質般掃過那三百張風塵僕僕的臉龐,掠過破舊的衣甲,最終定格在他們緊握兵器、指節粗大且佈滿新舊傷疤的手掌上,以及即便疲憊卻依舊如標槍般挺直的脊樑。
他心中瞭然,這是經過嚴格訓練的老卒。
“高順。”
王景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遍校場:“我聽聞你練兵,重紀律如山,善攻堅陷陣,有‘每所攻擊,無不破者’之志。
“你心中所想,可是要建一支名為‘陷陣’的銳士?”
高順身軀猛地一震,豁然抬頭,眼中充滿了難以置信。
這“陷陣”之名,只是他心中構想,從未對人言說!
王景不等他回答,繼續道:“我看重的,不是你帶來了多少人,多少甲冑。我看重的,是這股‘有死無生’的氣勢!是這令行禁止的軍紀!”
他站起身,聲如雷霆:“高順聽令!”
“末將在!”
高順單膝跪地,聲音因激動而沙啞。
“即日起,擢升你為陷陣營校尉!”
“準你從全軍後備營及降卒中,優先挑選悍勇之輩,將陷陣營擴編至滿額一千!”
“全軍最好的鐵甲,最鋒利的刀矛,優先供給陷陣營!”
“我要你帶出一支真正的鐵軍,攻無不克,戰無不勝!”
“順......領命!必不負主公厚望!”
高順重重抱拳,指甲幾乎掐進掌心。
這份毫無保留的信任和巨大的投入,讓他胸腔中熱血奔湧。
王景的命令如同在滾燙的油鍋裡滴入了一滴水,校場之上,雖然無人敢公開喧譁,但諸將臉上神色的變化卻清晰可見。
呂布嘴角勾起一絲若有若無的弧度,眼神瞥向別處,似是不屑;李傕、郭汜等人則交換著眼神,眉頭緊鎖。
全軍最好的裝備優先供給一個初來乍到、僅帶三百殘兵之人?
這讓他們這些戰功赫赫的舊將心中如何能平。
果然,性如烈火的華雄最先按捺不住,他被呂布拿眼神一激,又被李傕在背後輕輕一推,當即大步出列,聲如洪鐘:“主公!末將有話要說!”
王景目光掃過,已知其意,面色一沉:“華雄?”
華雄抱拳,直指高順:“主公!末將並非質疑您的決斷,只是軍中兒郎,向來佩服的是真本事!”
“這位高將軍初來,寸功未立,便得如此厚賞,恐難以服眾!”
“末將願向高將軍討教幾招,也好讓兄弟們看看,‘陷陣營’的校尉是否當真名至實歸!”
“胡鬧!”
王景呵斥道:“高順遠來辛苦,豈是與你爭強鬥勝之時?軍國大事,豈同兒戲!”
就在華雄臉色漲紅,欲要爭辯之際,一直沉默的高順卻向前一步,對著王景深深一揖:“主公厚恩,順感激不盡。”
“華將軍所言,亦是軍中常情。順,願接受挑戰。”
他抬起頭,目光平靜卻堅定地看向華雄:“非為爭強,只為不負主公信重,亦讓同袍知曉,陷陣營,擔得起主公的期望!”
王景看著高順眼中那不容置疑的自信,略一沉吟,重瞳中閃過一絲讚許:“既如此,便依你。不過,非是個人武勇的匹夫之鬥。”
“華雄,你可領你本部一隊精銳,人數自己定,與高將軍麾下這三百將士,於此校場之上,進行一場演習!”
“兵器皆換為木棍包布,盾牌無鋒,點到為止!”
“末將領命!”
華雄大喜,他自恃勇力,部下亦是悍卒,對付這三百“乞丐兵”還不是手到擒來?
很快,雙方在校場中央列陣。
華雄一方約五百人,人高馬大,甲冑鮮明,手持包布木刀木槍,氣勢洶洶,陣型雖略顯鬆散,卻洋溢著彪悍之氣。
反觀高順這邊,三百人沉默無聲,衣甲依舊破舊,但迅速結成一個緊湊的圓陣。
外圍士兵手持包裹厚布的木盾,緊密相連,如同築起一道木牆;內層士兵則手持加長的木棍,從盾牌的間隙中探出,森然如林。
整個陣型透著一股不動如山的厚重感。
華雄見狀,嗤笑一聲:“龜縮陣勢,何足道哉!”
“兒郎們,隨我沖垮他們!”
說罷,一馬當先,率領部下如潮水般湧向陷陣營的圓陣。
華雄悍勇,其麾下先登營也是為了攻城掠地抵用,所以衝擊力極強,木刀木槍猛烈地砸在盾牆上,發出“砰砰”的悶響。
然而,陷陣營的盾牆如同磐石,紋絲不動。
盾隙中探出的長棍則精準地戳向“敵軍”的手腕、腳踝、胸腹等無甲或薄弱之處,雖不致命,卻讓衝在前面的西涼兵痛呼連連,攻勢為之一滯。
華雄怒吼連連,親自揮動木刀猛劈,卻總被數面盾牌協力擋住,同時數根長棍從不同角度襲來,逼得他手忙腳亂。
高順並未置身陣外,而是處於圓陣核心,目光冷峻,不時發出簡短的口令。
隨著他的指令,圓陣時而緩慢旋轉,化解衝擊力;時而某處盾牆突然開啟,露出後面蓄勢待發的“長矛”,進行一次凌厲的反擊,隨即又迅速閉合。
這已不是亂鬥,而是嚴謹的戰術配合。
陷陣營士兵眼神專注,只聽從高順的號令,對周圍的嘈雜充耳不聞,行動如一。
他們的裝備雖是操練用具,但那股“每所攻擊,無不破者”的信念和鐵一般的紀律,已初露鋒芒。
圍觀將士們的臉色從最初的輕視,漸漸變為驚訝,再到凝重。
呂布抱臂而立,眼神銳利起來;李傕、郭汜也收起了戲謔的表情。
僵持約一刻鐘後,華雄部下的陣型已亂,氣喘吁吁,多人身上留下了代表“負傷”的白灰印記。
而陷陣營的圓陣依舊穩固,傷亡微乎其微。
高順立於陣心,眼見對方氣衰,猛地將手中令旗向下一揮,低吼一聲:“散——錐!”
令下,那鐵桶般的圓陣聞聲而動,如同磐石炸裂!
外圍盾手默契地向兩側一分,露出其後早已蓄勢待發的銳士。
三百人瞬息間化為三支鋒利的錐形小隊,如同花瓣綻放,卻又帶著一股決絕的殺氣,猛地鑿入已顯散亂的敵陣!
這幾個小陣配合默契,如同鐵錘砸入已顯疲態的先登將士陣中,瞬間將其分割、擊潰。
華雄被兩個小陣重點“照顧”,雖奮力抵抗,終是“身中數槍”,被判定“陣亡”。
他愣在原地,看著周圍倒了一地的部下,又看看對面雖氣喘卻陣型嚴整的陷陣營士兵,臉上滿是難以置信,最終化作一聲長嘆,心悅誠服地對著高順拱了拱手:“高將軍......治兵有方,華雄服了!”
校場之上一片寂靜,隨即爆發出陣陣驚歎。
王景站起身,走到點將臺邊緣,目光如電,掃過臺下每一張面孔,聲音傳遍全場:“都看到了嗎?五百悍卒,衝不破三百堅陣!”
“爾等現在可知,何為‘陷陣’?何為‘軍紀’?”
“我要的,從來不是以一當十的匹夫!”
“我要的,是能令三百人如一人,讓烏合之眾望風披靡的鐵軍!”
“高順之才,可當此任!今後,誰還有異議?”
“主公英明!高將軍威武!”
臺下數萬將士齊聲高呼,聲震雲霄。
這一刻,再無人敢小覷這位新來的陷陣營校尉,陷陣營之名,首次響徹北軍校場。
高順肅立陣前,接受著眾人的目光,他知道,這僅僅是開始。
他對王景的知遇之恩,唯有以百戰百勝來回報。
剛處理完高順之事,親衛又來報,常山趙氏兄弟已到洛陽,但其兄趙嶽病重垂危。
王景眉頭微蹙:“人在何處?”
“剛入城,趙子龍將軍正尋醫館。”
“胡鬧!”
王景喝道:“速用我的車駕去接,直接安置到府中靜養!再去請今早安排在客房的華佗先生過去,就說我有重患相托!”
命令一道道發出,雷厲風行。
一旁的賈詡垂眸不語,嘴角卻掠過一絲幾不可察的笑意。
“先以威勢收猛將,再以恩義縛英雄。高順之‘術’,子龍之‘情’,主公這翻雲覆雨手,已將人心算盡。”
“這位趙子龍此番,怕是此生難離主公麾下了。”
......
衛將軍府偏院,趙嶽面如白紙,本身就身子不好,加上連日的趕路,病情再次加重。
趙雲如嶽臨淵般守在榻前,一手緊握佩劍,一手輕撫兄長的被角,虎目之中憂色如潮,身形卻穩如磐石。
腳步聲響起,王景親自引著一位精神矍鑠的老者入內。
“子龍,這位是華佗先生,乃醫學聖手,我已請他為令兄診治。”
華佗不語,先是俯身翻看趙嶽眼瞼,又湊近細聞其口鼻氣息,眉間漸蹙。
他取出一套布包,展開後露出長短不一、寒光閃閃的金針。
探脈施針,動作如行雲流水。只見他指尖輕捻,數枚金針已精準刺入要穴,趙嶽灰敗的臉上竟隨之泛起一絲極淡的血色。
片刻後,華佗眉頭緊鎖:“邪毒已深入腑臟,盤踞日久,甚是兇險。老朽需用猛藥滌盪,佐以金針渡穴之術,或可掙得一線生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