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長安暗湧,梟雄異心(1 / 1)
離開帥帳,王景回到書房時,天色已近黃昏。
書房內燭火初上,將他的身影拉得修長。
他特意讓韓馥與張郃在偏廳等候了約一炷香的時間,這才命人傳喚。
當二人踏入書房時,韓馥臉上帶著顯而易見的侷促與不安,連日的閉門羹讓他神色憔悴。
張郃則緊隨其後,雖面色沉靜,但緊抿的嘴唇和微微繃緊的肩膀,透露出他內心的戒備。
“韓公,請坐。”
王景起身相迎,語氣溫和,指了指旁邊的坐席:“這幾日在長安,一切可還安好?若有招待不周之處,但說無妨。”
韓馥連忙躬身:“勞大將軍動問,一切甚好,甚好。”
幾句無關痛癢的寒暄過後,王景話鋒一轉,神色變得鄭重:“袁本初無道,背信棄義,強取冀州,天下共知。”
“韓公深明大義,能棄暗投明,非獨自身之幸,亦是朝廷之福,免卻了多少刀兵之災。”
王景走到韓馥面前,目光誠懇:“景蒙陛下信重,忝為大將軍。必當上表天子,力保韓公為九卿之列。”
“望公此後在長安,安心靜養,頤享天年,與朝廷共享太平。”
這番話如同甘霖,瞬間滋潤了韓馥乾涸絕望的心田。
他本以為能保全性命已是萬幸,沒想到竟還能得享九卿尊榮!
儘管是虛職,但比起在袁紹手下戰戰兢兢,乃至成為喪家之犬,已是雲泥之別!
“大...大將軍!”
韓馥激動得難以自持,老淚縱橫,深深一揖到地,哽咽道:“馥...馥得遇明公,如同再造!感激不盡,唯有效死以報!”
王景輕輕扶住他,又丟擲一個重磅承諾:“韓公家眷,如今尚在冀州吧?”
“公且寬心,景必設法,使您家人早日來長安團聚。”
家眷安危正是韓馥最大心病,聞言更是大喜過望,幾乎要跪拜下去,連聲道:“多謝大將軍!多謝大將軍!”
安撫好了韓馥,王景的目光這才轉向一直默默護衛在側的張郃。
那目光帶著毫不掩飾的欣賞。
“儁乂將軍。”
王景直呼其字,以示親近:“將軍臨危決斷,忠勇護主,有古之良將風範!真豪傑也!”
張郃身軀微微一震,抬眼迎上王景的目光。
王景不給他太多思考的時間,直接丟擲橄欖枝:“我麾下正值用人之際,似將軍這般人才,豈可埋沒?”
“可願在我軍中,暫領校尉一職,獨領一軍?”
“他日立下功勳,拜將封侯,亦非難事!”
張郃呼吸一滯,心臟劇烈跳動起來。
校尉實職,獨領一軍!
對他這種降將來說,這是何等信任與看重!
他下意識地看向舊主韓馥,目光復雜。
韓馥豈能不明白王景之意,又豈能看不出張郃的意動?
他心中瞬間轉過無數念頭。
張郃是難得的將才,他如今自身難保,強留不住,反而可能惹禍上身。
不如順水推舟,既全了王景的面子,也算對張郃有個交代,結下一份善緣。
他深吸一口氣,臉上擠出釋然的笑容,對張郃溫言道:“儁乂,大將軍慧眼識珠,對你如此看重,乃是你的造化。”
“老夫如今已安居長安,無需你再隨身護衛。”
“你一身本事,正當為國效力,在大將軍麾下建功立業,方不負平生所學!”
“去吧,莫要辜負了大將軍的厚望。”
得到了舊主這番近乎“託付”的首肯,張郃心中最後一絲顧慮盡去。
他不再猶豫,猛地單膝跪地,抱拳過頂:
“末將張郃,蒙大將軍不棄,願效死力!”
王景上前,親手將他扶起:“快起。”
......
與此同時,溫侯府邸,華燈初上,卻驅不散滿室的壓抑。
呂布屏退了歌舞樂伎,偌大的廳堂內只餘幾名心腹家將。
珍饈美饌擺滿了桌案,酒香四溢,他卻毫無胃口,胸膛劇烈起伏著,那雙慣常桀驁的眸子裡此刻翻湧著屈辱與暴戾。
“砰——!”
他猛地抓起面前的青銅酒樽,狠狠摜在地上!
酒樽扭曲變形,渾濁的酒液與碎片四濺開來,嚇得侍立一旁的侍女瑟瑟發抖。
“前將軍?溫侯?”
“呵呵......”
呂布摩挲著冰涼的酒爵,眼神陰鷙:“名頭倒是響亮。可那高順、趙雲算什麼東西?也配監察於我,分我兵權?”
“王景...我的好大哥,你這是既要我用命,又要防著我啊!”
呂布猛地灌了一口酒,猩紅的眼睛掃過心腹們:“終有一日...終有一日......”
“主公。”
就在此時,呂布心腹將領魏續悄然從側門入內,快步走到呂布身邊,打斷了他:“府外有客求見,手持名帖,自稱是王司徒府上大公子,王蓋。”
“王蓋?”
呂布醉眼一眯,滿腔的戾氣為之一滯,閃過一絲混雜著疑惑和算計的精光。
義父的大兒子,在這個節骨眼上秘密來訪?
他放下酒爵,臉上的醉意瞬間消散了幾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猛獸嗅到獵物般的警覺與興趣。
整理了一下略顯凌亂的衣袍後,沉聲道:“讓他去客廳等候,我稍後便到。”
魏續領命而去。
呂布獨自坐在案前,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桌面,眼中光芒閃爍。
王景的壓制,趙雲的挑釁,此刻似乎都找到了一個可能的宣洩口,或者說是一個變數。
他嘴角緩緩勾起一抹弧度。
......
就在呂布於府中接見王蓋的同時,大將軍府的書房內。
王景剛送走韓馥,書房的門便再次被無聲地推開,賈詡如同一個幽影,悄然而入,無聲地坐在了王景對面的陰影裡。
“主公。”
賈詡的聲音平緩得沒有一絲波瀾,彷彿在陳述一件與己無關的小事:“我們的人剛傳來訊息,大公子的車駕,已經進了溫侯府。”
王景聞言,並未露出絲毫意外,只是端起案几上微涼的茶水抿了一口:“果然。樹欲靜而風不止。這長安城,真是一刻也不能鬆懈。”
賈詡緩緩捋過鬍鬚,臉上依舊是那副古井無波的表情:“呂布,乃養不熟的豺狼,飢則噬人,飽則思走。”
“不錯。”
王景放下茶盞,指尖在案几上輕輕一點:“外患雖暫平,內憂已暗生。”
“函谷關乃我命脈門戶,不容有失。”
“我已嚴令徐榮,加倍警惕,日夜巡防。有他坐鎮,我方可安心。”
“高順、張遼、趙雲那邊......”
王景指尖輕敲案几:“明面上,他們是整肅軍紀,協防長安。暗地裡,我要他們成為標杆,一面旗幟!”
“要讓天下人看到,在我王景麾下,無論出身,只論才能與功績!”
“降將於禁、典韋可驟升高位,張郃可獨領一軍!”
“將此名聲,儘快傳遍關中,遠播關東!吾欲效文王迎太公之事,攬四海英才入我彀中!”
“至於北邙山運回的那些財寶......”
王景的目光投向窗外沉沉的夜色:“文和,你要親自督辦,儘快清點造冊,分出部分,務必足額、儘快發放給遷徙來的百姓,這是我王景的承諾,不容有失!”
“補償之後,餘下的每一枚五銖錢,都要用在刀刃上!”
“擴編新軍、推行屯田、打造最精良的軍械甲冑......這些,才是我們立足關中,乃至爭衡天下的根本!”
他最終看向賈詡:“文和,這些千頭萬緒之事,內部維穩,外部揚名,財貨排程,非你莫屬。就拜託你了。”
賈詡緩緩起身,微微躬身:“詡,明白。必不負主公所託。”
隨後賈詡領命,身影如來時一般,悄無聲息地融入陰影,離去。
書房內重歸寂靜,只餘燭火噼啪。
王景剛端起茶盞,就在此時,一名侍女在房門外輕聲請示:“主人,唐夫人請您現在過去一趟,說...有要事相商。”
王景端茶的手微微一頓。
唐姬?她平日深居簡出,從不過問前庭之事,此刻深夜相邀是......
王景放下茶盞,思慮一會兒後,說道:“行,我這就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