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 大結局(1 / 1)
應天府府衙,後堂。
府尹薛巖正端著一碗參茶,慢悠悠地品著。
昨夜秦淮河畔新開的風月樓,頭牌姑娘賽月仙一曲琵琶語,讓他回味至今,骨頭都酥了半邊。
正美滋滋地回味著,一名師爺火燒眉毛似的衝了進來。
“府尊大人,不好了,出大事了!”
“嚷嚷什麼,天塌下來了?”
薛巖不滿地放下茶碗,慢條斯理地用碗蓋撇著浮沫。
他在這應天府尹的位置上坐了五年,什麼大風大浪沒見過。
天子腳下,能出什麼了不得的大事?
“格物院,格物院門口,死者家屬聚眾鬧事,把門給堵了!”
師爺喘著粗氣,一口氣把話說完。
“格物院?”
薛巖的手一抖,滾燙的茶水灑了出來,他卻渾然不覺。
那是什麼地方?
那是如今南京城裡,最燙手的一個山芋。
是新晉的三品大員,聖眷正隆的安南伯朱巖的地盤。
是禮部尚書李至剛,都碰了一鼻子灰的龍潭虎穴。
“鬧事的,是什麼人?”
薛巖的聲音,不自覺地帶上了一絲緊張。
“就是前幾日在格物院裡病死的那個老吏員,張三的家屬。”
師爺連忙回答。
“張三……”
薛巖的腦子飛快地轉動起來。
這張三的死,他有所耳聞。
格物院那邊報備過,撫卹金也給得相當豐厚,朱巖還親自上門弔唁,事情辦得滴水不漏。
怎麼這會兒,又鬧起來了?
這裡面要是沒點貓膩,他把自己的官帽摘下來當夜壺。
“他們怎麼說?”
“就說人是被格物院折磨死的,要朱伯爺一命抵一命,還說朱伯爺草菅人命,拿他們這些小吏不當人看。”
師爺越說聲音越小。
薛巖的額頭上,已經滲出了一層細密的冷汗。
這案子,他孃的誰敢接啊!
一邊是聖眷正隆,手腕通天的新貴朱巖。
另一邊,是看似尋常百姓,背後卻明顯有高人指點的死者家屬。
這哪是審案,這是在神仙打架的戰場上走鋼絲。
一個不慎,就是粉身碎骨的下場。
“府尊,現在外面都傳遍了,說格物院是閻王殿,進去的人沒一個好下場。百姓們都堵在門口看熱鬧,群情激憤……”
“不見,就說本官今日偶感風寒,不見客!”
薛巖一拍桌子,打定了主意當縮頭烏龜。
這種事,拖著拖著,說不定就過去了。
誰愛管誰管去,反正他是不想沾這身騷。
然而,他話音剛落,一名衙役連滾帶爬地跑了進來,臉色比哭還難看。
“府尊大人!”
“格物院的朱祭酒,派人來報官了!”
“什麼?”
薛巖噌地一下從椅子上彈了起來,眼珠子瞪得溜圓。
他沒聽錯吧?
原告,竟然主動來報官了?
“朱祭酒怎麼說?”
“朱祭酒說,他格物院乃朝廷公門,如今被人汙衊,名聲受損,事關朝廷體面。懇請府尊大人,立刻升堂,公開審理此案,還格物院一個清白,給死者一個公道!”
衙役將朱巖的原話,一字不差地複述了一遍。
薛巖聽完,只覺得一陣天旋地轉,差點沒一屁股坐回地上。
狠!
太狠了!
這朱巖,簡直不是人!
他這哪是報官,這分明是把刀架在了自己脖子上,逼著自己去砍人啊!
他把事情捅到官面上,捅到青天白日下。
自己這個應天府尹,就再也沒有和稀泥的餘地。
審還是不審?
審得罪了死者家屬背後的人。
不審就是公然駁了朱巖的面子,得罪了這位心狠手辣的煞星。
“府尊,現在怎麼辦啊?”
師爺急得團團轉。
薛巖在堂上踱來踱去,豆大的汗珠從額角滾落。
他腦海裡,閃過朱巖在奉天殿上,舌戰禮部尚書的場景。
閃過夏元吉為了他,不惜跟滿朝文官叫板的畫面。
最終,定格在了朱棣那張深不可測的臉上。
他猛地一咬牙一跺腳。
“他孃的,拼了!”
薛巖眼中閃過一絲決絕。
“開門,升堂!”
他知道,自己沒得選。
與其兩邊都得罪,不如選一條看上去最粗的大腿抱緊。
朱巖敢這麼幹,就說明他有恃無恐。
自己要是連這點眼力見都沒有,這官也別當了。
……
應天府公堂之外,早已是人山人海。
當威武的呼喝聲響起,薛巖穿著一身嶄新的官袍,大馬金刀地坐在公案之後時,所有人都伸長了脖子。
張三的家屬,被帶到了堂下。
那白髮蒼蒼的老太太,一見到官,哭得更是撕心裂肺,當場就要往堂上的驚堂木上撞。
“青天大老爺啊,您可要為我那屈死的兒做主啊!”
衙役們七手八腳地將她攔住。
堂下的百姓們,也紛紛交頭接耳,同情的目光,都投向了這看似悽慘的一家。
“肅靜!”
薛巖一拍驚堂木,堂上堂下瞬間安靜了下來。
“堂下何人,狀告何事,速速講來!”
老太太的兒媳,一個看上去頗有幾分姿色的婦人,跪在地上,哭哭啼啼地將早已準備好的說辭,又講了一遍。
無非是她家男人,在格物院如何被虐待,如何被逼著學那些看不懂的鬼畫符,最後如何活活累死、氣死。
她說得聲淚俱下,聞者傷心,聽者落淚。
不少百姓已經開始對著格物院的方向,指指點點地罵了起來。
薛巖聽完,面色凝重,他轉向衙役。
“傳原告,格物院祭酒朱巖上堂!”
此話一出,人群中立刻起了一陣騷動。
所有人都想看看,這個把人折磨死的酷吏,到底長什麼三頭六臂的模樣。
片刻之後,朱巖一身三品祭酒的緋袍,在一隊親兵的護衛下,緩步走進了公堂。
他沒有跪,只是對著薛巖,微微拱了拱手。
“本官朱巖,見過府尊大人。”
他的出現,讓整個公堂的溫度,都彷彿下降了幾分。
百姓們看到他,都愣住了。
這就是那個傳說中的酷吏?
怎麼看,都只是一個丰神俊朗,氣度不凡的年輕人。
那張三的婆娘,一看到朱巖,更是如同見了殺父仇人,瘋了一樣就要撲上來。
“就是你,就是你害死了我家男人!你這個殺人兇手,我跟你拼了!”
“大膽!”
陳默一步上前,擋在了朱巖面前,凌厲的氣勢,讓那婦人嚇得一個哆嗦,跌坐在地。
“朱祭酒。”
薛巖清了清嗓子,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上去威嚴一些。
“張氏狀告你,濫用職權,折辱下屬,致其夫張三枉死。你可認罪?”
朱巖的臉上,沒有任何波瀾。
“回府尊大人,張氏所言,皆為一面之詞。本官認與不認,又有何意義?”
他環視了一圈堂下的百姓,朗聲說道。
“本官今日前來,不是來與一個失去親人的婦人,做什麼口舌之辯的。”
“本官是來求一個真相。”
“人命關天,此事必須查個水落石出。否則,不僅是對死者的大不敬,更是對我大明律法的公然挑釁!”
他頓了頓,將一個木匣,遞給了旁邊的衙役。
“府尊大人,此乃我格物院的入職文書,上面有張三親手畫押的憑證。白紙黑字寫得清楚,凡入我格物院者,皆需遵守院內規章。其中一條,便是每日需進行體能操練。”
“張三之死,本官深感痛心。但若將此事,歸咎於格物院的規章,那便是欲加之罪,何患無辭?”
“本官今日請府尊大人升堂,便是想問一句。”
朱巖的聲音,陡然拔高,如同利劍出鞘。
“這背後,到底是誰在煽動百姓,圍攻朝廷衙門?”
“到底是誰,在利用一個死者,來攻擊朝廷命官?”
“這難道不是比死一個人,更嚴重的謀逆大罪嗎?!”
他一番話,擲地有聲,直接將案情的性質,從一樁普通的民事糾紛,上升到了謀逆大案的高度。
薛巖聽得心驚肉跳,那張三的家屬,更是嚇得臉色慘白。
朱巖沒有理會他們,他轉身,從懷裡又掏出了一樣東西。
那是一張蓋著漢王府大印的銀票。
“府尊大人,此乃本官昨日,給予張家的撫卹金,共計白銀三百兩。”
他將銀票展示給所有人看。
三百兩!
人群中發出了一陣倒吸涼氣的聲音。
這筆錢,足夠一個普通家庭,一輩子衣食無憂了。
“本官想問問張氏。”
朱巖的目光,落在了那個癱坐在地的婦人身上。
“你既然說本官是殺人兇手,為何昨日,還要收下我這個兇手的銀子?”
“你今日在此哭鬧,口口聲聲要為夫報仇,可敢當著滿城百姓的面,將這三百兩銀子,還給本官?”
靠著這般其實,朱巖成功洗刷罪名,之後,更是憑藉這個機會,讓自己的名聲大鎮。
靠著朱巖的輔助,短短三年功夫,朱高煦更是代替自己的大哥成為太子,一躍成為了整個大明的新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