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安全屋的陰影與甦醒的碎片(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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隱蔽海灣內的安全屋,如同風暴眼中短暫平靜的孤島。外面是永恆嗚咽的風浪與輻射塵的低語,裡面則是依靠地熱和舊時代科技維持的、脆弱的人工秩序。空氣淨化系統發出單調的嗡鳴,掩蓋不了醫療艙裡生命監護儀規律的滴答聲,那是林薇依然存在的證明,每一聲都敲打在我緊繃的神經上。

我身上的傷口已被瑪莎重新處理過,用的是安全屋裡儲備的、效果遠超廢土標準的醫療凝膠和生物繃帶。皮肉傷在快速癒合,但精神上的疲憊和“靈犀”介面過度使用的後遺症,卻像附骨之疽,難以驅散。手腕上的介面依舊死寂,裂紋遍佈的螢幕黯淡無光,彷彿一塊真正的廢鐵。嘗試集中精神去感知,只能得到一片空洞的刺痛和眩暈。老鐵粗糙的修復和“守望者之湖”的庇護,似乎都在同步核心那場瘋狂的對抗中消耗殆盡了。

瑪莎大部分時間都待在她的“指揮角”——一張堆滿了各種老舊終端、無線電裝置和手寫筆記的桌子後面。她的手指在不同鍵盤間飛舞,螢幕上滾動著加密的資料流和模糊的衛星影象(不知道她從哪裡獲取的訊號)。她在監聽廢土世界的風聲,試圖捕捉“歸墟”殘部、“清算者”乃至“淨水教團”的動向。偶爾,她會離開安全屋幾小時,回來時身上帶著外面的寒氣和不明顯的新鮮汙漬,帶回一些稀缺的零件、燃料塊或是情報碎片。

“廢鐵鎮加強了戒備,獨龍像只被踩了尾巴的蠍子,‘歸墟’這次動靜太大,嚇到很多人了。”一次回來後,她一邊擦拭著一把造型奇特的匕首,一邊淡淡地說,“‘清算者’的活動頻率在西北方向顯著增加,似乎在尋找什麼。至於那些日本瘋子……最近安靜得有點反常。”

她的話像一塊塊拼圖,但我看不清全貌。這個世界太大了,危機四伏,我們三人躲在這裡,如同汪洋中的一葉扁舟。

我的活動範圍主要侷限在安全屋內,大部分時間守在醫療艙外。林薇的狀態時好時壞。她始終沒有真正清醒,但偶爾會陷入不安的夢魘,身體微微抽搐,嘴唇翕動,發出模糊不清的囈語。有時是驚恐的“不要……放開我……”,有時是帶著哭腔的“爸爸……”,甚至偶爾會蹦出一兩個我聽不懂的、發音古怪的詞彙或短句,不像是任何一種我知道的語言。

每當這時,我的心就像被一隻無形的手緊緊攥住。我握住她冰涼的手,在她耳邊用粵語低聲安慰:“唔使驚,薇薇,我喺度……默哥喺度……”(別怕,薇薇,我在這兒……默哥在這兒……)我不知道她是否能聽見,但這似乎能讓她稍微平靜一些。

瑪莎對林薇的囈語表現出了異乎尋常的興趣。她設定了一個高靈敏度的錄音裝置,記錄下每一個音節,然後在她的終端上進行聲紋分析和語言比對。

“她的意識深處在進行高強度的資訊處理和自我修復,”瑪莎盯著螢幕上一串串滾動的資料,眉頭微蹙,“這些囈語,不全是無意義的夢話。有些片段……像是加密資訊的潛意識洩露,可能與她父親植入的‘潘多拉’協議有關,甚至……可能包含了對‘歸墟’主腦弱點的潛在認知。”

一天深夜,安全屋的能源指示燈突然閃爍了幾下,彷彿電壓不穩。幾乎同時,醫療艙內的林薇猛地睜開了眼睛!

但那不是清醒的眼神。她的瞳孔渙散,沒有焦點,彷彿凝視著另一個維度的景象。她直挺挺地坐起身,動作僵硬得不似活人,口中開始用一種極其平緩、毫無波動的語調解讀著一連串複雜的資料:

“……座標重新校準……錨點穩定性下降至百分之六十三點七……能量回流路徑檢測到異常渦流……核心協議‘擺渡人’……邏輯衝突……錯誤程式碼……阿爾法……西塔……七……”

她的聲音冰冷、精確,像是一臺機器在朗讀診斷報告。

“林薇!”我衝進醫療艙,試圖喚醒她。

瑪莎也立刻趕了過來,她示意我不要打擾,快速連線了幾個感測器到林薇的頭部。“她在進行某種深層次的系統自檢!可能是‘潘多拉’晶片在無意識狀態下,對她自身以及與之連線過的‘歸墟’系統進行的殘留分析!”

林薇的“播報”持續了大約一分鐘,內容涉及能量流動、網路節點狀態、協議錯誤等等,對我而言如同天書。然後,她的聲音戛然而止,身體一軟,再次倒回床上,陷入了更深的昏迷,彷彿剛才的一切耗盡了她所有的精力。

瑪莎迅速記錄下所有資料,眼神中閃爍著興奮與凝重交織的光芒。“不可思議……她就像一個活著的‘歸墟’系統診斷儀。這些資訊……如果破解出來,可能比我們之前掌握的所有情報加起來都有價值!它能告訴我們‘歸墟’在遭受重創後的真實狀態,甚至可能找到其核心的致命弱點!”

希望之火再次被點燃,但看著林薇更加蒼白的臉色,我的心又沉了下去。每一次這樣的“甦醒”,似乎都在消耗她本已脆弱的生命本源。

“這樣下去,她撐得住嗎?”我憂心忡忡地問。

瑪莎沉默了片刻,搖了搖頭:“不知道。她的身體和意識承載的東西超出了正常範疇。我們現在能做的,就是維持她的生命體徵,等待她真正的意識能夠整合這些碎片,或者……找到能安全分離或穩定‘潘多拉’晶片的方法。”

接下來的幾天,安全屋的氣氛在壓抑中帶著一絲緊張的期待。瑪莎幾乎不眠不休地分析著林薇囈語和那次“系統播報”中獲取的資料碎片。我則負責照料林薇和警戒周圍環境,雖然瑪莎說這裡很安全,但我不敢有絲毫鬆懈。失去“靈犀”介面的預警能力,我只能依靠最原始的視覺和聽覺,以及一把時刻不離身的電磁步槍。

一次我外出在礁石區設定簡易震動感測器時,無意中發現了一些不尋常的痕跡——幾個被刻意掩蓋的腳印,鞋底花紋統一,不屬於瑪莎,也不像普通倖存者。附近還有一小片被壓彎的枯草,形狀像是有人長時間匍匐觀察後留下的。

有人盯上這裡了!

我立刻返回安全屋,將發現告訴了瑪莎。她檢查了我帶回的腳印拓樣和照片,臉色瞬間陰沉下來。

“‘淨水教團’的制式裝備鞋印。”她肯定地說,“他們擅長追蹤和環境偽裝,看來我們離開‘Acheron’時還是被盯上了梢,或者……他們透過別的渠道摸到了這片區域。”

安全屋不再絕對安全了。

“必須轉移。”瑪莎果斷決定,“林薇的狀態經不起長途顛簸,但留在這裡就是等死。我知道另一個備用據點,更偏遠,也更隱蔽。我們得儘快準備。”

就在我們緊張地收拾裝備、規劃轉移路線時,醫療艙裡再次傳來了動靜。

這一次,林薇沒有猛地坐起,而是緩緩地、極其艱難地睜開了眼睛。她的眼神不再是空洞或機器般的冰冷,而是充滿了迷茫、虛弱,以及……一絲熟悉的靈動。

她的目光緩緩聚焦,最終落在了我臉上。乾裂的嘴唇微微顫動,一個微弱得幾乎聽不見、卻讓我心臟驟停的聲音飄了出來:

“默……哥……?”

她醒了!真的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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